凡煙小說

第98章 鎮妖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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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母?”穆溪望著周南的雙眸,察覺出他神色中的異常,“是我三歲那一年,在外山的一場意外中去世的。”

他曾經一直固執地認為是那就是意外,但現在九尾靈已經對他親口承認,是她殺了他祖母。想到這,他頓了頓:“或許真的不是意外。”

他這輩子重生時,祖母已經去世三年了,九尾靈也已經被關進了鎮妖塔。三歲時本就還未記事,過了兩世,記憶更加模糊。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周南從袖中拿出一本書:“我去了趟藏書閣,你們編年記中沒有記載。”

穆溪接過這本不二殿編年史,但沒有翻開。他將書本緊攥在手中,又陷入了回憶:“因為當年並沒有確鑿證據。聽說我爹把我娘和我從雪域帶回來時,全殿上下都覺得我爹鬼迷了心竅,只有祖母接受了我們。但後來有一次,祖母和我娘下山抓藥,回程時遇上了大霧,走散了。不二殿派人搜山,卻在山腰荒叢中找到了祖母的屍體……有被野獸攻擊過的痕跡。”

“那你娘呢?”

“據說,當時有村民聽見了山上的求救聲,還看見了一只狐貍的身影。祖父說,我娘後來自己回來了,見了祖母的屍體後,就主動請求進了鎮妖塔。”

穆溪小時候並不知道祖母的死和母親進鎮妖塔之間的關系,等他懂事之後,就被送到了雪域,從此便很少有機會能見到母親。

“沒查過妖跡嗎?”周南畢竟學過捕妖,知道鎮妖師能夠獲取妖的記憶。

“祖父說查過,但娘在那場大霧中也昏迷了,對那一段記憶缺失。”

周南沈思片刻後,才緩緩道:“所以,你娘也以為是她化形殺了你祖母?”

“以為?什麽意思?”穆溪望著周南,眼神中情緒覆雜,欲言又止。

周南接著說:“你難道不懷疑,以你娘那樣高深的修為,怎麽會那麽容易失控化回原型?”

“這些我並非沒想過,也並非沒有查過,但是因為年份久遠,已經找不到當年的證據。而且,”穆溪頓了頓,無奈地嘆了口氣,“當時不二殿,並沒有別的狐妖。”

這一點,才是最後讓所有人認定九尾靈就是兇手的理由。他兩世都悄悄調查過這件事,但沒有得到任何結果,雖然他心中一只不信母親會失控,但九尾靈也從未對他正面提起這件事。

周南望著他,目光篤定:“無衣的那間地窖剛剛我查過了,他並不是近幾年才私養了煞明狼。那間地窖的妖息,已經超過十八年。而且,妖息之中的殺戮之氣很重。”

“煞明狼?”詫異中,穆溪也想到了什麽,“十八年前?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你祖母出事的時候,那群煞明狼就已經在不二殿了。我有個猜測,狼和狐的外形本就有幾分相似,普通村民在大霧中根本分不清。無衣現在帶走了那些妖狼,我們找到他也就能找到妖狼,查出當年的妖跡。”

穆溪眼神變了變,攥著書的指骨都有些發白。周南握住他試圖藏起的手,問道:“法師們商議得怎麽樣了?”

被周南握住了手,穆溪的思緒就被拉了回來:“仙盟已經傳話下去讓各地仙門留意了。但無衣既然跑了,就一定早有準備,想等他露出馬腳也沒那麽容易。他讓謝延進塔,就是想借謝延之手除掉替魂。而且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好讓他有機會離開。”

周南點了點頭:“的確是在聲東擊西,而且連應龍也不要了,這很不合理。他費盡心思找我,找不到就千方百計造了一個我的魂,就是為了打開太古山放出應龍。現在卻在不知道應龍身處何地的情況下,殺魂滅口,想來只有一個可能。”

“葉同厭……”穆溪也有同樣的猜測。

“沒錯,若我沒猜錯,他已經知道葉同厭蘇醒入魔。或是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葉同厭的謀劃,應龍只是個幌子,把葉同厭放出來才是他的目的。”

穆溪眼中擔憂漸濃:“如果葉同厭要入冥,我擔心李畫師有危險。”

“李畫師在七爺那兒暫時沒問題,我反倒有些擔心易雪城。他如果知道了葉同厭回來了,必定會找過去。葉同厭現在魔冥同體,易雪城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易仙人他在哪兒?”

“離開十惡淵後我就傳訊給他回空界了,他應該還不知道葉同厭的消息,我讓他在空界處理一些事,他眼下□□無術。不過也只是緩兵之計,我們得盡快找到葉同厭和無衣。”

一方面,周南的確是怕易雪城沖動。另一方面,他還不想打草驚蛇,畢竟無衣替魂群落藏在什麽地方他們還不知道。

穆溪垂眸沈吟片刻,再擡起眼時,眸子有些霧蒙蒙:“你魔息運得如何了?你控制得住嗎?”

說到這個,周南這才想起,剛才他對別的妖血根本沒有反應,也就是說,只有魔息入心時的那一口妖血才會對他有影響。

但他搖了搖頭故意道:“控制不住,好辛苦……”

穆溪聞言神情忽變,想都沒想就撩開衣袖,伸手去解開那胳膊上半截透著血跡的繃帶。

“你做什麽?”周南一驚,阻止了穆溪手上的動作。他本只是沒忍住想像以前一樣撒個嬌,沒想到穆溪以為他又嗜血了。見穆溪這樣自然的動作,他又想起了在塔裏穆溪劃傷胳膊的那一幕,不自覺脊背一麻。

穆溪正準備解繃帶的手被周南擋住,不解地擡眼看著他,眼中又是一片霧氣。

周南心裏很不是滋味,一把將人摟在懷中,嘴唇貼在冰涼的耳垂上。

“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穆溪有點沒適應過來,隨之想起這裏還是不二殿,“你先不要這樣……”

“對不起,我不會再失控了。”

雖然周南還沒法確定魔息入心會讓他發生怎樣的變化,但自從他在塔裏沒忍住咬了穆溪後,就暗下決心一定要找到方法,讓他能夠和穆溪待在一起又不會傷到穆溪。

穆溪不知道他的心思,只關心他的狀態:“你真的沒事了?”

“嗯,我沒事。”周南嗓音突然有些澀,將人抱得更緊了,“你也不能有事。”

懷抱的溫度逐漸升高,兩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心跳,也都不約而同地屏著息。

半晌,穆溪有點呼吸不暢了,他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燙,並試圖結束這個擁抱:“你先……我們先不要在這兒抱……”

周南一楞,松開了緊環著的手臂:“那在哪裏抱?”

這回輪到穆溪一楞,他的重點明明不是“在哪裏”啊……

“十一少,你先吃藥吧,我讓人去給你把藥煎了。”

“你叫我什麽?”

穆溪頓了頓,但轉瞬就對他的疑問了然於心,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答應我,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至少現在不要。”

周南表情明顯不太愉悅:“你別擔心,我知道怎麽做。”

“你向我保證,現在除了我,誰都不能知道你的身份。”穆溪凜冽的目光微微暗了下來,聲音也隨之淡了淡,“我不想再冒這個險。”

他不想周南再被仙盟的人盯上,後半句話他說得很含糊,但周南還是聽清了。

“好,我答應你。但是……”周南反手覆上他的手,眼中泛出波光,“穆溪,沒人在的時候,你別喚我十一少了。”

對穆溪來說,這麽多年了,聽見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心裏一熱。

因為只有周南會這樣叫他。

自從周南發現了他的秘密後,現在就又開始這麽叫他,他很喜歡,但又怕這種喜歡會再度失去。失而覆得會讓人變得更加患得患失。

“嗯,我們先去給你煎藥。”他怕情緒都寫在臉上被看出來,低頭拉著周南就往溪雪閣走,但剛走幾步就有人喊住了他們。

“師兄!十一少!”

小路上,蘇雨時正提著餐盒朝他們小跑而來。

“師兄,我來給你們送晚餐了。”他目光掃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穆溪看了看他手中的雙層大餐盒,知道他特意給他們加餐了。

“謝謝,辛苦了。”

蘇雨時一個勁地搖頭:“我不辛苦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根本都幫不上什麽忙。”

“之恒和唐可怎麽樣?”穆溪從塔裏出來,去見穆嘯天前就把唐可交給了蘇雨時。

“唐可還好,醒來後活蹦亂跳什麽都不記得,估計也沒留下童年陰影。但常師兄狀態不太好,不吃不喝,也不跟人說話……”說到這,蘇雨時又一籌莫展。

穆溪也低下頭,輕嘆了口氣:“也是,謝延和他爹……他肯定一時半會難以接受。”

蘇雨時知道穆溪擔心,接著道:“嗯,不過師兄你也別太擔心了,他殿裏有人照顧著他,我也把滴水堂的晚膳給他送了一份過去。讓他一個人待一會也好,方才我過去的時候,他們殿的人都說不敢跟他說話,一喊他他就發怒……”

周南想了想,覺得放常之恒一個人待那麽久不妥,不是每一個人都適合獨處。他和穆溪都是不喜熱鬧的人,有心事時習慣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但是常之恒不一樣,他是一個傾訴欲很強的人,讓他自己獨處並不是個好主意。

“這會兒也飯點了,我們去跟他一起吃吧。”

蘇雨時想到剛剛常之恒那副駭人的表情,有點猶豫:“十一少……你確定這時候要去招惹他嗎?他在殿裏摔東西已經摔了一整天了……”

周南當然知道常之恒的脾氣:“那不就是了,再不去看著,那家夥能把整座山給燒了。”

蘇雨時想象了一下,提著餐盒的手抖了抖:“十一少,你說的對,我覺得他還真能做得出來。”

穆溪本就不太放心常之恒,點頭道:“也好,我們去陪他吧,一天了,他現在應該也冷靜一些了。”

常之恒寢殿離溪雪閣不算近,一路上,周南看蘇雨時小心翼翼地抱著大餐盒,走得有些費力,便伸出援助之手:“給我,我幫你拿。”

蘇雨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了十一少,不重,我只是怕酸梅湯灑出來。”

“酸梅湯?”周南看了穆溪一眼,想起了九尾靈的告誡,“你這餐盒裏還有什麽?”

蘇雨時驕傲地介紹菜譜:“今天膳房做的是酸菜粉絲和糖醋豆腐,師兄平時可愛吃了。”

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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