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鎮妖塔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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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溪見到唐可,心中頓時一驚,不明白為什麽這小子也進來了。

“唐可,你快過來。”

眼下唐可兩眼無神,像沒聽到穆溪說話似的,走到謝延身後就停住了腳步。

“唐可?”塔中昏暗,借著驚雪的銀光,穆溪瞧見唐可的臉,察覺到了不對勁,快步上前想把人拉過來。

但他剛跨出一步,謝延突然一個轉身,反手把唐可拉到胸前,掏出一把匕首架在小家夥胖乎乎的脖子上。

“都別過來!”謝延眼中滿滿的威脅,身前的唐可卻沒有任何反應,如同中了蠱。

“謝延你放下刀。你不要亂來。”穆溪見他手中的匕首已經緊緊貼著唐可的脖子,頓時呼吸一滯,沒敢再上前一步。

“你退後。”謝延提高了聲音,眼中戾氣外露,目光落到驚雪上,又補充了一句,“先把劍放地上!退後!”

小貓妖見狀,嚇得不敢出聲,僵在原地瑟瑟發抖,被九尾靈一把摟到了懷裏。而一直離謝延不遠的常之恒,哪怕先前再弄不清楚狀況,現在也看出謝延的意圖,聲音顫抖著質問他:“謝延,你要做什麽?”

謝延看了他一眼,狠狠道:“你也別過來!”

這樣的回答讓常之恒一楞,平時的謝延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不管他脾氣多不好,謝延幾乎都是順著他,但此刻的謝延跟他平時所見的不大一樣,有些駭人,但他又隱約感覺好像這才是謝延真實的樣子。這讓他不舒服,但他沒法說出來。

謝延此時根本沒功夫管常之恒的情緒變化,註意力全在穆溪身上:“師兄,別讓我再重覆一遍,驚雪放下!否則你再也見不到唐可。”

“咣當”一聲,驚雪落地。穆溪屏息後退了兩步,正好退到了周南身邊。

周南看了看穆溪,怕他沖動,伸手把人往身後拉了拉,側頭低聲道:“你別急,讓我來。”

說罷,擡頭對上了而謝延挑釁的眼神:“你要什麽就直說,但如果你傷了唐可一根汗毛,你什麽都得不到,甚至出不了這座塔。”

謝延猶豫了一刻,但轉瞬眼神一變,聲音又高了幾分:“你們不要搞錯了,十一少,你不會覺得你現在還能威脅我吧?你算什麽東西?”

他狠戾的目光落在了周南的手上,忽而轉言令道:“你的武器……那飛鏢,也都放下!”

“月神?”周南看了地上的驚雪一眼,揚了揚下巴,“喏,在那兒。”

謝延一看,驚雪劍柄上確實扣著一枚銀色的月牙形鏢,頓時松了一口氣,雖然手上架著的匕首絲毫沒有放松。不過,他跟無衣一樣多疑,下一刻他轉念一想,不相信周南這麽輕易就肯交出武器,眼中又起了防備:“鬼十一少,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樣。不然……”

咬牙切齒的話音未落,謝延忽地嘴角一揚,眼上盯著周南,口中卻給唐可下了命令:“唐可,你的蠟燭呢?拿出來給你鬼十一少看看。”

唐可聞言,迷茫地點了點頭,從衣服裏掏出了一根血紅色的蠟燭。見到蠟燭,周南眼神一沈,幾乎料到了謝延接下來想做什麽。

“血魂蠟燭?”穆溪一激動,驚雪也開始顫抖,撞擊著地面發出連續的聲響。

謝延低頭看了看唐可,又擡起頭對穆溪說:“師兄你最好冷靜一點,小孩子玩火是很危險的,萬一唐可一不小心燒了自己怎麽辦?”

他說著又把匕首往唐可的頸部壓了壓,鋒利的刀刃已經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穆溪怕這人真的一沖動傷了唐可,畢竟他是無衣□□出來的人,跟無衣一樣是亡命之徒。唐可在他手上毫無反抗之力,他想傷害唐可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何況唐可現在還中了他的咒,對他唯命是從。

想到這,穆溪倒抽了一口冷氣,壓下了心中的怒氣,這才平息了驚雪的躁動。

周南看向穆溪,擔心他會再次沖動,抓過他的手握在手裏,平息了冰涼的顫抖。

“謝仙師,”周南直視著謝延,不想再繞彎子,“你要我做什麽直說,大可不必如此戲精。”

謝延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更加不客氣:“我要帶走煞明狼,你知道怎麽做。”

聞言,周南看了看煞明狼,淡淡笑了笑:“我又不是鎮妖師,我能奈何得了一只狼妖?”

“少廢話,別忽悠我!他吃了周非揚,你剛剛明明就控制它了!”謝延也側眼瞥了瞥昏迷中的煞明狼,一陣焦慮湧上心頭,“你如果不把他喚醒,我就讓唐可給他灌蠟了!”

聽到灌蠟,周南感到穆溪冰冷的手僵了僵,他又握得更緊了一些。

穆溪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唐可脖子上那把匕首,警惕到了極點。他渾身緊繃,想著一旦謝延敢有什麽動作,他要怎麽救下唐可。

此時的唐可渾然不知自己身處危險之中,也不在意那把匕首,只是低頭玩著手中的蠟燭,跟平時得到新玩具時一樣,小臉紅撲撲的。穆溪突然陷入了自責,重生之後他就沒怎麽好好教導唐可,經常一遠行就是一兩個月。倒是唐可每次一聽說他要回來,就跑到大殿門口守著等一天,遠遠地一見他就沖過去抱著他不肯撒手。

前後兩世,明明他是唐可的師父,明明唐可只是一個字都認不全的小毛孩,但有時候反倒是唐可來照顧他的情緒。尤其是重這幾年,在他拒絕了穆嘯天,說他不願做少掌門後,整個不二殿都在議論他。因為這件事,他在石水堂裏跪了三天,出來時是唐可在後山等著他,像個小大人一樣把他攙了回去。他記得那天,疲憊中隱約聽見唐可用奶聲奶氣又憤憤不平的聲音念了一路。

“師父,你不要聽他們的,你不想當掌門就不當!當掌門有什麽好的?”

“以後師父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師父,如果我能快一點長大就好,這樣我就能幫你打他們!”

……

周南掌心的溫度把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他再次屏住了呼吸,目光沒敢離開那把匕首。

謝延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心中對他的顧慮一清二楚:“若是不想這小孩受傷,你們就不要再耽誤時間。傷害他對我也沒有好處,我只要帶著這煞明狼出去。”

周南接道:“出去了,然後呢?”

謝延停了停,問道:“你什麽意思?”

“你讓煞明狼進來,吃了周非揚,完成了你師父交代的任務。”對方越是不安,周南的語氣就越是平靜,“可就算現在煞明狼醒了,你覺得你出得去嗎?”

“我若出不去,唐可跟我一起死!”

“你就沒想過,無衣這次讓你進來得目的?”

謝延頓了頓,眼神裏的光晦澀不明:“你別拐彎抹角,小心唐可還在我手上!”

周南沒理會他的威脅:“你不是沒有想過,這一趟進來兇多吉少,但是你因為在空界犯了大錯,想以此彌補,重新獲得無衣的信任。”

謝延被揭穿,有些氣急敗壞:“你閉嘴,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在空界要不是那個周非揚搗亂,我也不會失敗!”

“殺人殺鬼的都是你,你在我的地盤犯事,你覺得我會放過你?”

周南卻依舊是不緊不慢道,這讓謝延更加亂了陣腳。

“你想做什麽……你別忘了!這裏可是不二殿,是人界!不是你說了算!”

“沒錯,不二殿我說了不算,這我明白,而且無衣也明白。這就是為什麽他明知道我在塔裏,還故意讓你帶著煞明狼進來找周非揚。因為他知道我無論如何都會把你抓回空界,還不如給我做個順水人情,主動把你送過來。”

“你們夠了!別在我面前說我爹!”常之恒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又氣又急,“什麽空界?謝延,我爹讓你去做什麽了?什麽時候去的?我怎麽不知道?”

“你懂什麽!”謝延突然轉頭,瞪著常之恒吼了一聲。

常之恒看著謝延猙獰的表情,又是一楞:“你不是說有什麽事都會告訴我?這麽大的事你為何瞞我?”

“瞞你是師父的意思,我也沒辦法。”

“那……那他讓做什麽,你也不能是非不分啊。”

謝延移開了視線,故作漫不經心道:“呵,你生下來就有人為你鋪好了路!你不用努力,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處處覺得低人一等!我跟你不一樣,我沒那麽好的命……”

“什麽低人一等?你這話什麽意思?我什麽時候覺得你低人一等了?”面對謝延的情緒,不知為何,常之恒反倒冷靜了下來,“謝延,你聽我的,不要沖動,先放開唐可。不管爹逼你做了什麽,一定不是想害你,你跟我出去,我帶你去向我爹問清楚……”

“還有什麽好問的?我跟了師父那麽久,從不曾質疑師父。”謝延無奈地嘆了口氣,眼圈有些發紅,“自從師父把我從山下撿回來,給了我安葬我父親,還認了我這個徒弟後……我就發過誓,今後師父讓我做什麽我都做。”

常之恒眼神緩了緩,轉言道:“所以你看,我爹是關心你的,他不會害你的。他讓你進來,也讓我進來了,而且都給了我們平安符,保證我們不會受傷。”

謝延眼神一變:“平安符?什麽平安符?”

“就是可以在這鎮妖塔裏避祟的平……”常之恒突然頓住了,意識到了無衣可能只給了他平安符。

“師父給了你平安符是嗎?”謝延眼中似笑非笑,“也是,你是師父的寶貝兒子,怎麽能讓你冒險。看來……是真的讓我來送死。”

說著,他的手僵了僵,下一刻,周南手中的另一瓣月神飛射而出,正中謝延握著匕首的手。匕首咣當一聲落地時,穆溪一把拉開了唐可。

謝延痛得“嘶”了一聲,但顧不得手上的傷,點燃了手裏的血魂蠟燭。火光亮起的那一刻,空氣中瞬間彌漫著那股難聞的血腥之氣。

穆溪知道鬼氣對妖塔的影響很大,厲聲道:“你要做什麽?”

“這血魂蠟燭的火,可不是一般的火……”謝延舉著蠟燭,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了木墻邊,“橫豎都是死,今天能跟這千年妖塔一起死,也不枉我為不二殿做牛做馬這麽些年。”

搖曳的燭光映出了他眼中的扭曲,他把蠟燭靠近木墻,狠聲道:“都他媽的給我陪葬!”

燭火接觸到木墻的前一刻,驚雪已經出鞘在墻上落下一層冰界。

謝延還沒來得及反應,“唰”地一聲,一個身影突然從墻後飛出,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

四目相對時,謝延瞳孔驟縮,渾身不住掙紮。但下一瞬,尖利的指甲紮進了他的喉嚨……

“楊柳?”周南認出了那副冷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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