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林唐臉色蒼白，一睜開眼就看見賀子陽半趴在一旁，睡得很熟，一只手還搭在他小臂上。他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臂，卻不料剛一動，賀子陽就驚醒了。

“你醒啦！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林唐搖了搖頭，見賀子陽雙眼滿是血絲，唇色暗淡，故意打趣道：“怎麽哭得跟新寡的小媳婦兒似的。”

賀子陽不自在地別過臉，揉揉眼睛，“別亂說，沒哭，就是睡少了。醫生說你應該是吸入了少量乙醚，自然代謝掉就好，要是反胃頭暈的話要及時說……”

又絮絮叨叨了一堆，一擡眼才發現林唐含笑望著他，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那，那你先休息，等中午醫生查過房，沒事了我就來接你出院，我先回所裏了。”說完便跑了。

林唐躺在病床上，笑意濃得幾乎從眼角眉梢溢出來，心想，真是值了。

賀子陽匆匆忙忙趕到派出所，直奔審訊室。那人見是他，頓時目眥欲裂，掙紮著想撲上來。賀子陽也不甘示弱，上前就想再揍他一頓。

“哎哎，小賀行了啊，都抓到了再動手就違反紀律了啊。”一旁的呂所連忙示意其他人攔住他倆。掙紮了好一會，倆人才安分下來。

“行了，你繼續交代，你和報案人是怎麽認識的？”

那人刻意瞟了他一眼，才開口道：“在俱樂部。”“什麽俱樂部？”

“bdsm俱樂部。”那人停頓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賀子陽說：“bdsm，就是你們眼中變態玩的那些。抽鞭子，舔腳，喝尿，怎麽玩兒都行。你知道林唐在那怎麽玩嗎？他可受歡迎了……”話還沒說完，賀子陽已經從椅子上跳起來了，手一撐就翻過桌子要去揍他。

“攔著點！”幾個警察慌忙沖上前，一人一只胳膊，連拖帶扛地把人拖出了門。

“行了行了，都放開！我不進去了還不行嘛！”賀子陽從一群人手中掙出來，僵持了好一會兒，這才狠狠地朝審訊室裏蹬了兩眼，轉身走了。

去醫院的路上，他滿腦子都是那個變態說的話 “sm…變態…林唐在那玩…可受歡迎…”

“滴——”他狠狠地朝方向盤砸了一拳，鳴笛聲突兀地響起。他直覺上不願相信林唐是那種人，那種…變態，可如果他沒去過那兒，那個犯人又是怎麽盯上他的呢？

“沒什麽問題，可以去辦出院手續了。”醫生看幾項指標都正常，大手一揮簽了出院單，往賀子陽手裏一塞，帶著一溜兒實習生，大步流星地趕向下個病房。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二人相顧無言。

林唐察覺到賀子陽閃躲猶疑的目光，眉頭皺了皺，起身下床，當著他的面解開病號服，就要換衣服。賀子陽一楞，驀地起身向外走去，“我去辦手續。”

慢條斯理地換完衣服，林唐坐在病床邊，眉頭微皺，手指在床架上一下下地敲著，心下有些懷疑：是那個人說了什麽嗎？

二人一路無言，好在電臺裏的主播天南海北地聊著，氣氛倒也不算尷尬。

進了家門，賀子陽先是磨磨嘰嘰地收拾了會兒東西，又催著林唐去洗澡。等林唐出來時，只見他難得地進了廚房，笨手笨腳地煮著面。

“隨便吃點吧。”一碗清湯素面被推了過來，上面還臥著一個散架的荷包蛋，零星灑了幾點大小不一的蔥花。

“謝謝。”林唐沒嫌棄，挑著面送進嘴裏。氣氛沈默地令人有些煩躁，林唐沒吃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故作輕松地問道：“犯人審得怎麽樣了？”

對面的人動作一頓，“還挺順利的，他的確是你們學校的保潔，才入職沒兩個月，估計就是沖著你來的。之前你家的鑰匙，是他趁打掃辦公室的機會偷偷弄了倒模，其他幾件事他也都認了。”遲疑了一下，又接著說：“但是因為你們都是男的，而且他也沒對你產生實質性傷害，所以猥褻罪可能沒法成立，只能告他非法入侵。”

“沒事，判個兩三年，讓他吃吃苦頭也夠了。”林唐又故作隨意地問道：“那，他有說為什麽盯上我嗎？”

賀子陽有些慌亂，不自覺地用筷子在面碗裏來回扒拉，“他…他說…” “說什麽？”林唐追問。

“他說…”賀子陽擡眸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頭死死盯著碗裏的面，“他說，是在bdsm俱樂部認識你的。”

“還有呢？”林唐不相信，一個俱樂部能讓他慌成這樣。

“他還說…”賀子陽感覺嗓子發幹，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他說你在那很會玩兒…而，而且很受歡迎。”說完，他甚至不敢擡頭看林唐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麽，只是潛意識地想回避這個話題。

“噗嗤——”林唐笑出了聲，賀子陽聽著一楞。

“你是覺得我喜歡bdsm，在俱樂部和一群亂七八糟的人玩，是個變態，所以從所裏回來就一直躲著是我嗎？”林唐依然笑著，臉上看起來毫無怒意。

“不，不是的，我是因為…因為…”因為什麽？賀子陽自己也說不上來。確實，那是他不熟悉的領域，在他有限的了解中那些玩法是和性病、亂交聯系在一起的。所以，他完全無法接受溫柔幹凈的林唐和那些人扯在一起，一想到林唐也像那張照片中的男人一樣，被擺出放蕩的姿勢跪在別人腳邊，他就氣到想殺人。

看著他漲紅了一張臉，結結巴巴說不出話的樣子，林唐忍不住笑得伏在了桌上。聽見他莫名其妙的笑聲，賀子陽越發慌亂無措，“不，不是，你笑什麽啊？”

“笑你傻！他說什麽你都信是不是？”林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我確實去過，是一個朋友帶我去的，他說感覺我會很適合那裏。”

“放屁！”賀子陽怒不可遏，“他哪只眼睛看出來你適合那裏了？！”

“我確實還挺有興趣的。”賀子陽楞了，“不，不是…”

“但我沒和那些人玩過。”林唐打斷了他，“那個朋友看得沒錯，我確實有這方面的傾向。但這不意味著我看見個人就想玩兒。bdsm也沒你想象的那麽變態，兩廂情願罷了。而且…” 林唐直勾勾地盯著他，細長的桃花眼中是藏不住的戲謔，“你可能對我有點誤會，我不是被玩的，是玩兒人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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