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一具長草的白骨

關燈
第十六章驅魂草

白骨眼窩裏種草,當真是咄咄怪事!且不說何人出於何種目的做出此事,單是用什麽手段才能讓草存活,也讓我疑惑不解。

我見這景象太過異常,便想立即跳開,不料這白骨死死抓住我不放。

急切間,我腳下站立不穩,一下仰倒在地,整具白骨就壓在了我身上。

兩蓬綠草覆蓋住我的臉龐,讓我睜不開眼睛,有幾根草還鉆進了我的鼻孔裏。

我從驚懼轉為大怒,正想縮退將白骨頂開,沒想到耳旁又響起了哀戚的哭聲。

這兩天經常聽見這哭聲,我對它很熟悉了,不用問也知道,又是那黑影作怪。

“你是誰?為什麽總陰魂不散地跟著我,究竟要做什麽?”我一邊問,一邊扭頭看向四周。

深坑裏不見其他人影,但那哭泣之聲兀自傳來,而且越哭越大,仿佛有無盡的哀愁和悲嘆積壓在心裏。

最後,那哭聲變為嚎啕,猶如深夜裏的一匹受傷的獨狼,在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又顧影自憐地對月哀鳴。

我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麽傷心事,需要我幫忙嗎?”

那哭泣之聲停頓住,似乎默認了我的話。我腦海中閃過這兩天與黑影的種種遭遇,忽而恍然大悟。

莫非這具白骨,是那黑影的遺骸?她一路將我引到此處,就是有求於我?

我細細回顧前事,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分析很在理。

深究起來,我們在之所以能遇見這黑影,全是她處心積慮一手策劃。

無論是殉葬坑裏還是楓樹林中,她都只管引導我們往前走,直到這深坑為止。

我能發現土壁之後的白骨,也是因為黑影的托夢。這一切都表明,她引我來此,絕不是巧合之事。

那麽,她需要我做什麽呢?我閉著眼睛沈思,恰好綠草戳得我只想打噴嚏,便心中一動。

俗話說眼睛裏揉不得沙子,何況長出草來呢?就算是個死人,眼窩裏有草,恐怕也死不瞑目吧?

我想到這裏,伸出手揪住那兩蓬草猛然一拔,沒想到這兩蓬草根須旺盛,越扯越長。等我將它們全部扯出來以後,那些根須竟然長達一米多。

我看著眼前一大堆白生生的草根,立即明白過來,它們一定是從眼窩裏蔓延進整具白骨裏去了,這真真是敲骨吸髓啊!

什麽人竟然對一具白骨這麽殘忍,讓它死不得安寧?

我不由得感到一絲厭惡和恐懼,將它們隨手扔到一旁。壓在我身上的白骨便一翻,躺在一旁沒了動靜,屍骨卻暗沈下去,灰黃無光。

轉眼看見,那兩蓬綠草瞬間枯萎下去,顏色由翠綠變成暗黃,已然失去了生機。只是它們的根須盤作一團,仍舊白如牛奶。

原來這一具白骨之所以白得如此詭異,全然是綠草根須所致。我忽然從心底升起一陣怒火,便狠狠地踩了綠草幾腳。

此時,那陣啼哭之聲已經平息下去,我喘著氣,心裏雖然感到萬分驚奇,但終究輕松了不少。

後來我詢問過許多浸淫此道的人,關於這兩蓬綠草有什麽來歷,還有在屍骨眼窩裏種草有什麽名堂講究,大多數人都說不清楚。

大概是兩年後,機緣巧合之下,我從宋人釋讚寧所寫的《東坡先生物類相感志》裏看見過一則記載,巫師用蓬草刺穿骷髏眼窩,讓根須在它頭顱身子裏亂鉆,從而達到操控骷髏的目的。

這原來是一種巫術,那兩蓬古怪的綠草,被稱作“驅魂草”。可為什麽要將這邪術施於黑影遺骸之上呢?

我此刻當然不得而知,也無從去探究,畢竟現目前還是得想辦法爬出深坑。

方詩雅依舊高燒不退,我又給她餵了幾口水。水壺就要見底了,老煙槍他們仍然不見蹤影,我剛放松下來的心情,又變得惆悵不安起來。

我的背包裏幹糧倒是還夠,不必擔心饑餓問題,關鍵沒有退燒藥,我怕方詩雅挺不過去,或者把她的腦子燒壞了。

剛才土壁坍塌之時,我被白骨猝然抓住,來不及細看裏面。此時用手電照去,只見洞穴不深,是一個死洞,不可能有出口。

這讓我很失望,看來只有想辦法爬出深坑了。我擡頭看看七八米高的坑口,再看看病重的方詩雅,就洩了氣。我一個人想要爬上去都難如登天,何況還得帶上另外一人。

老煙槍他們究竟去了哪裏?會不會遇到危險了?

我一面瞎著急,一面在坑裏亂轉,忽而頭頂傳來一陣咆哮聲,一只巨大的野獸從坑上一躍而過。

它的速度太快,我來不及看清那是何物,但它的體型,不亞於一頭成年野牛。

那一陣咆哮聲,我似乎在什麽地方聽見過,非常古怪。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就是在阿瓜家裏借宿的那一夜聽到過這咆哮聲。

難道這就是阿瓜父親和村民追擊的野獸?我不覺精神振奮起來,說不定他們就在這附近,便扯著嗓子大喊:“有人嗎?救命啊!”

喊了半天,除了呼呼寒風,哪裏有人回應我?我又累又餓,大衣也脫了蓋在方詩雅身上,冷得舌頭都僵硬了。

我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想著土壁之後的深坑裏能擋風,便將方詩雅拖了進去。可我又擔心錯過老煙槍他們,便半依半靠地坐在洞口,不斷朝深坑上面看。

夜色深沈,四下無聲,我一個人孤獨地坐著,腦袋裏亂七八糟想了很多事。

最近外祖父的音容笑貌漸漸在我腦海裏變得模糊了,童年時期許多往事撲上心頭,細細咀嚼許多以往忽略掉的細節,我才發現,原來外祖父始終與我有一絲若即若離的疏遠感。

我現在更加思念朱婷,看著躺在眼前的方詩雅,忽而心裏一陣絞痛。

要是與我一起跌進深坑裏的人是朱婷,哪怕永遠出不去,我也無怨無悔!

“朱婷,你在哪裏?”我小聲問著蒼茫的天穹,眼淚滴落進心中。

就在我自怨自艾之時,忽然感到不對勁,深坑裏有東西在爬動。聲音雖然很輕微,但仍舊逃不過我的雙耳。

我慌忙舉起手電去看,只見地上扭動著一團白皙柔嫩的蟲子,正在朝我腳邊爬過來。

那些蟲子又細又長,好比是得了白血病的蚯蚓。它們的身子一拱一拱地蠕動著,爬得很快,轉眼就有幾條來到我面前。

我卻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原來這些蟲子,竟然是那兩蓬驅魂草的根須!

還沒等我搞明白怎麽回事,一條長長的蟲子突然爬上我的左腳,朝著腳踝咬了下去,身子不斷往肉裏面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