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消失的戀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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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消失的戀人(下)

來到大學門口,下了車,我見大學生們熙來攘往,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反倒躑躅不前。

趙五爺付了車錢,走到我旁邊,看著門頭那幾個鎏金大字,便說道:“格老子喲,啷個氣派,老子兩腿直打擺子!”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定定心神,鼓足勇氣邁步前行。

走了幾步,卻不見五爺跟上來。我轉過頭去,見他兀自站在門口畏畏縮縮,便喊道:“五爺,你快跟上!”

趙五爺揉了揉大鼻頭,就像要上斷頭臺一般,一咬牙一跺腳,極不自在地趕上前來。

他緊緊靠近我,說話聲音壓得極低:“老子生平有三怕,一怕警察請喝茶,二怕進學堂,三怕婆娘來吵架!大學生,你瓜娃兒子這是要了我的老命嘍!”

我見五爺一臉正經,便忍住笑,只顧在前面帶路。

走了一段路,眼前全是熟悉的景象,我的心情漸漸開朗起來,仿佛自己從未離開過。

操場上正在進行一場熱火朝天的籃球賽,吶喊聲、加油聲喧囂熱鬧;

有人在僻靜的涼亭裏彈著吉他,正在唱鄧麗君的歌曲;

耳旁全是清脆爽朗的說笑聲,眼前盡是朝氣蓬勃的身影……

我腳步越走越輕,覺得自己就要展翅飛翔,重新融入這如歌如夢的校園生活。

趙五爺也逐漸放開了,腳步變得自然了很多,一路東張西望,不斷感慨,又無比羨慕。

他忽然拉住我,指著一個從我們身邊飄過去的背影道:“我操,那妹兒真他媽漂亮,搞得老子也想讀大學了!”

他邊說邊拽著我往前走,還想趕上去,多看那女學生幾眼。

我咳嗽兩聲,對五爺道:“註意形象,不要給革命組織抹黑!”

趙五爺嘿嘿一笑,連聲說“曉得嘍”,但兩只小眼睛猶自閃著精光,不住往路過的女生身上瞟去。

我拿他毫無辦法,盡量多遠離他幾步,免得讓旁人也嘲笑我。

不多時,我帶著五爺走進了院系辦公樓,找到了輔導員。

輔導員見到我,顯然大吃了一驚,但他很快臉上含笑,招呼我和五爺就坐。

五爺此刻又變得忸忸怩怩,大概是看見書櫥上琳瑯滿目的書籍,又感到頭疼害怕了。

輔導員一面給我們倒水,一面絮絮叨叨說著班級裏的情況,還告訴我同學們都很想我。

這輔導員年紀很輕,平日裏與我走得很近,可以說是好朋友也不為過。

我見輔導員興致高漲,或許他誤以為我要覆學,便一陣揪心難過。

我強忍淚水,只好直奔主題道:“輔導員,我今天來這裏,只想來看看你。然後問一下,朱婷回來了嗎?”

輔導員楞了一楞,很是惋惜地說:“白帆,你成績那麽好,怎能連書也不念了?”

“有很多事情,我不便說,也不能說!”我這時才猛然驚醒,原來自己與輔導員已經有了隔閡。

我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大學生了!

命運強加給我許多悲痛和秘密,還不允許我向別人傾訴,這是多麽的不公和殘忍啊!

輔導員緊緊盯著我看了半天,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嘲諷,說道:“你是不能說,要幹什麽豐功偉績,連我和同學們都要隱瞞嗎?其實早就有個什麽神秘機構給學校裏打過招呼了,白帆啊,你出息了,有能耐了!”

我靜靜地聽著,心底既委屈又無奈,但隱約還有幾分溫暖。

不管怎麽說,輔導員雖然不了解事情真相,但他對我的責備,其實飽含一片關懷之情。

趙五爺始終是個粗人,哪裏聽得出輔導員的話外之音,一心只想維護我,拍著桌子吼道:“你一個大學老師,說話陰陽怪氣地做啥子?日他仙人板板,讀書人也不是啥子好玩意兒!”

我急忙拉住五爺,把他推出辦公室,又向輔導員連聲道歉。

輔導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嘆息道:“你就是與這樣的人交往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君子不交損友!這個道理你都不明白?”

我只得耐住性子,一邊替五爺道歉,一邊又解釋說,五爺雖然粗魯了一些,為人其實不壞。

輔導員擺擺手,顯然非常厭惡五爺,對我說:“你有什麽話,就趕快說,我還要去開會。”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我感到有些難堪,最後壓制住滿腔心痛,問道:“朱婷回來沒有?”

“沒有!學校已經報案了,但她家人至今還未與學校取得聯系。”輔導員激動地說,“你們倆一個失蹤,一個不來讀書,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眼前起了一片黑暈,耳朵嗡嗡鳴叫起來,渾身沒有了力氣。

後來輔導員又說了些什麽,我全然記不得了,就連自己是如何向他告別,也毫無印象。

趙五爺攙扶著我,在我耳邊嘮嘮叨叨,編排輔導員的不是,又問我要去哪裏?

我渾渾噩噩,只是機械地走,最後停住腳步,才發現不知不覺,我們來到了朱婷原先的宿舍樓之下。

有一個男生,正站在宿舍樓下面,仰著頭喊一個女生的名字。

九十年代的大學裏,這是一個很常見的景象。

當時手機還不普遍,大學生情侶要一同吃飯或者上圖書館,除了事先約定,便往往用這種方式互通音信。

我腦子一熱,也高高地昂著頭,朝著五樓朱婷宿舍的窗口喊道:“朱婷……朱婷!”

那窗子被推開,一人探出身子,嘴裏喊著些什麽。

我淚眼朦朧中,仿佛又看見了朱婷秀美的臉龐,一聲接一聲喊下去,引得許多人遠遠地圍觀。

這時,只聽見有人咚咚咚跑到我面前,說道:“白帆,你回來啦!”

我抹掉眼角的淚水,擡眼看去,發現朱婷的室友王瀟站在面前。

我這才回過神,方才從窗裏探出身子的人,原來也是她。

王瀟是朱婷最好的朋友,當初就是她幫我和朱婷傳遞書信。

我和朱婷的戀愛過程,甚至一些細微之事,她都一清二楚。

王瀟心疼地看著我,說道:“白帆,你別喊了,朱婷不在。國慶之後,她就沒有回來過!”

我發瘋似的抓住王瀟的肩膀,使勁搖晃著,一口氣問道:“她給你打過電話沒有?曾經有沒有給你透露過什麽?可有書信留下?告訴我,你肯定有她的消息,是不是?你說話啊,你倒是快說啊……”

“你弄疼我了,先冷靜下來,好不好?”王瀟語氣輕柔,勸慰我道,“我相信她會回來的!”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緩緩蹲到地上,忽而抱頭痛哭起來。

王瀟手足無措,嗚咽著說道:“你不要這樣,白帆,你別這樣……”

趙五爺一把抱起我,一面向王瀟告別,一面連拖帶拽,急急將我帶出了大學校園。

快出校門時,我看見毛主席雕像旁那幾株櫻花樹,葉子雕零,枯枝在冷風中寂寞無助地晃動著。

我忽然想到,那年櫻花盛開的時候,我和朱婷在櫻花樹下第一次接吻。

當時花雨爛漫,春光迷人,她的嘴唇溫暖得快要把我給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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