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芭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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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陰陽河

我用手電一照,只見河面上漂浮著一層油沫子,閃著幽光。

大概是山脈中藏有油礦,原油洩漏出來,流進了地下河。可能這油礦不大,或者洩露不多,河面上的油層並不厚。

但我們沒有取水工具,也沒法過慮原油,我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說道:“這水沒法喝了。我們得盡快補充水分。尤其是趙五爺,我看他燒得很燙。”

“往前走吧,也許水源未被汙染。”老煙槍仍然鬥志昂揚。

我打起精神,心想這也是一個辦法,說不定還能找到深谷出路,便在前面專心帶路。

走出幾裏,兩岸陡壁漸漸合攏,變得低矮下來。河道也收束變窄,僅有三米多寬了。

再往前不遠,我們竟然走進了一個溶洞之中。這溶洞兩米多高,顯得很逼仄,但深不見底,一眼望不到頭。

我和老煙槍止住腳步,不再往裏走,小心謹慎地打量起來。

溶洞裏懸掛著許多鐘乳石,在手電光下,熠熠生輝,晶瑩剔透,仿佛置身於水晶宮中一樣,四周光線也明亮起來。

地下河中聳立著一塊巨石,將河水截開。靠近我們這一邊,河面上仍舊漂浮著一層油沫子,另一邊卻結了一片白森森的冰層。

深秋時節,又處於幾十米的深谷之下,河流結冰本不奇怪。但令人詫異的是,那些冰塊潔白無瑕,沒有沾染上半點原油。

河中央的那一塊巨石,似乎有著不可思議的魔力,使得兩截河水互不相犯,涇渭分明。

老煙槍從背上放下趙五爺,問我要了打火機,點著煙說道:“我看這溶洞沒有危險,咱們歇息一會兒,繼續往裏走,找個地方跳到對岸。”

我明白老煙槍的意思,要是能把對面那些冰塊融化成水,還是能夠湊合著解決一下燃眉之急。

我鼓足勇氣往溶洞中走了一段,眼前不斷閃耀著寶石般的光芒,甚是明亮刺眼。

看來這溶洞是一處天然寶礦,這就叫做因禍得福,倘若能活著出去,隨便帶上一兩塊寶石,就足夠我們享用人生了。

我正在自我寬慰著,忽然聽見老煙槍驚叫了一聲:“這畜生怎麽陰魂不散?”

回過頭去,只見一只鬼面蛛張牙舞爪,從石壁上爬下來,在河裏投下一道暗影。

跑了這麽遠,不料又遭遇到鬼面蛛,真令人頭疼不已。但叫我抓狂的是,這一只鬼面蛛腹部分明插著一把西瓜刀,腸子拖在身體下!

我的天,這不是在無生橋上被我捅死的那一只嗎?這家夥命這麽大,竟然還一路闖到了溶洞裏。

仇敵見面,分外眼紅!這鬼面蛛成了精,本來是朝著老煙槍爬動,見了我,不由分說就猛撲而來。

老煙槍哪肯放過這種機會,在鬼面蛛身後開了一槍,子彈卻擦著石壁一飛而過,火花四濺。

我大喊道:“老煙槍,你有失水準啊!”

“我這手臂又酸又軟,老馬失前蹄嘛,年輕人要多體諒老同志!”

老煙槍說著,才又從容不迫地開了一槍,打得鬼面蛛腦袋開花,撲騰一聲掉進河裏去了。

我跌坐在河邊,又累又餓,正想問老煙槍要吃的,卻感覺熱浪襲來,身上暖和了不少。

繼而溶洞裏光芒四射,各種寶石爭相輝映,亮如白晝。而且熱浪灼人,就像暴曬在烈日之下。

我反應過來,原來是河裏著了火,便慌忙爬到石壁之下,責怪老煙槍道:“你怎麽也學著五爺亂扔煙頭,不知道河裏有原油啊?”

老煙槍摸著絡腮胡,嘴上煙頭還在,瞪著眼道:“背兒媳婦過河,出了力氣還挨罵!你這個大學生,發言之前要先作調查研究,這火肯定是剛才第一槍擦起的火花引起的!”

我自覺理虧,悻悻然道了一聲歉,不好意思地說:“河裏這麽多原油,我們還是快退出溶洞去吧。”

“我看倒是不必擔心火勢,我們要提防的,卻是這河裏的古怪之處!”

我順著老煙槍手指往前看,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只見地下河以河中巨石為界,一邊火勢往外蔓延,但也燒不到岸上來;一邊河水卻是不斷凝固,冰層往外擴散出去。

原油浮在水面燃燒,這我倒是能夠理解。但古今中外,誰見過一邊著火,另一邊卻結冰的河流?

我跑到溶洞外,見這異常的景象無休無止地演繹著,遠處的河水也是一半熱火朝天,一半冰封河面。

耳邊響著呼呼火聲,又傳來冰層哢哢的響動,我的身子也似乎一半熱一半冷,這種感覺詭異至極!

在火舌與冰塊交界處,形成一道奪人心魄的風景線,火焰凝結不動,一半結上冰,一半依舊燃燒著。

就像一線新生的珊瑚礁,在冰火兩重天裏,格外的柔嫩,格外的嬌媚!

對於這種景象,我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倘若有什麽自然現象能夠拿來類比,我只想得起“陰陽河”。

傳說雲陽山附近有一條藥王河,也叫“陰陽河”。西邊河水不能飲用,人喝了會得軟骨病,牲畜喝了長不大;東邊則清醇可口,甘甜無比。

另外也有的河流同水不同色,正如唐朝大詩人白居易詩中所寫,“半江瑟瑟半江紅”。這種河流,多半是受了汙染所致,改革開放後,還是比較常見的。

但眼前這條河流,我是生平第一次見到,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從此再也沒有遇見過。而且翻遍書籍,我也沒在歷史資料中尋到一鱗半爪的相關信息。

或許這也是一條陰陽河,只是太過驚世駭俗,也不為世人所知罷了!

不管怎麽說,我對這條陰陽河一直耿耿於懷。只有到了一切都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才算想通了。

但這是後話了,只得按下不表,來日再做解釋吧。

此時,我已經看癡了,完全忘記這景象的詭異之處,只覺得大飽眼福,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老煙槍也由衷讚嘆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景象看得說不得,說得信不得,誰會想到造化有如此神功?”

我淡淡一笑,老煙槍肚子裏還是有些墨水的。要是五爺還醒著,此情此景,除了大喊兩聲“我操”,還能說出什麽?

但我隨即又替趙五爺感到惋惜,只怕以後再也不會遇到,這曠世難得一見的奇景了。

想到這兒,我走到趙五爺身邊,輕輕搖著他,說道:“五爺,快醒醒,武當山真武大帝顯聖了!”

老煙槍又好氣又好笑,嘲諷道:“對於解釋不清的自然現象,就歸結到鬼神身上去,這是典型的唯心主義。毛主席說過,世界上只有唯心論和形而上學最省力,因為它可以由人們瞎說一氣……”

老煙槍忽然閉了嘴,就像被人掐斷了舌頭,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沒有……瞎說一氣,可是我的眼睛一定……瞎了,一定出了問題!”

我看見老煙槍指著溶洞石壁,一副打死也不相信的神情,不禁用身子護住趙五爺,問道:“什麽情況?”

“那只鬼面蛛又來了!”老煙槍喊道。

“打死它不就行了!”我不解老煙槍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脆弱,區區一只鬼面蛛,還不至於大驚小怪吧?

我看向石壁,這次輪到我傻了眼,不,瞎了眼,眼睛一定出了問題!

石壁上爬動著的鬼面蛛,腹部下面插著西瓜刀,腸子拖在身下,與先前那一只一模一樣!

這家夥不是被老煙槍一槍爆頭,掉進陰陽河裏去了嗎?

老煙槍回過神,又是砰然一槍,照舊打得這鬼面蛛翻滾到陰陽河中。

“背上趙五爺,我們往裏走!”老煙槍吩咐我。

我倆埋頭走路,對剛才出現的那只鬼面蛛,卻是一個字也不提。

但我知道,越是這樣,其實我們心中越是難以釋懷,只不過用沈默來掩飾緊張和不安罷了。

要說眼睛瞎了,自然是驚詫之餘說的話。我們心裏都清楚,老煙槍明明已經打死了那只鬼面蛛,可它卻死而覆生,怎不叫人惶惑?

陰陽河裏火光明亮,溶洞中寶石光閃閃直耀眼,走起來就方便得多,連手電也不需要了。

陰陽河水流慢慢小了,最後匯聚到一塊巉巖之下。這裏就是河流源頭了,汩汩清泉噴湧而出,既沒有著火,也沒有結冰。

我們大步奔到源泉旁,不管三七二十一,幹脆跪在地上,將頭埋在水裏喝了個大飽。

老煙槍扶住趙五爺,用手指漏水到他嘴唇上。趙五爺快速翕動著嘴唇,喝得很暢快。

我則一個人爬到巉巖之上,朝四下裏張望。翻過這巖石,似乎有一間小小的石屋,裏面黑漆如墨。

溶洞到了底部,無路可走了。難道我們又是瞎忙活了,還得退回去嗎?

我把情況告知老煙槍,他一面檢視趙五爺傷勢,一面說道:“不到最後關頭,莫要輕言放棄,革命道路沒走完,誰知道最後插在城頭的是哪家的旗幟?”

我一挑眉毛,冷笑道:“別滿嘴革命大道理,你不就是想讓我,進石屋裏探查究竟嗎?把手電筒給我。”

老煙槍哈哈大笑,把手電筒扔給我,卻疾言厲色地罵道:“小鬼爬進煙囪裏,陰魂不散了。又是一只鬼面蛛,呸!”

我也看見了,就在溶洞頂上,幽靈一般的倒掛下來一只鬼面蛛。

只是這鬼面蛛腹部下面依舊插著西瓜刀,腸子依舊拖在身下!

在它旁邊,還有另外三只一模一樣的同伴;就連西瓜刀都是一模一樣,腸子扭曲的方式也完全吻合,如同一個模子裏造出來的。

這究竟怎麽回事,鬼面蛛不但能死而覆生,還能覆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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