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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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從黑暗中睜開眼睛,映入青果視線裏的,不再是什麽陌生的七年後模式。

窗外嘈雜的街道預示著青果所處位置的繁華,而室內昏暗的燈光以及節儉的擺設,都讓青果腦海中已經被遺忘的記憶再次被勾起。

吉原……

青果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還會有一天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蓋在腳踝處的被子似乎被什麽東西輕微的頂起,青果坐起身子,看到的就是腳邊鼓成一個包扭來扭去的被子。

猶豫了一下,青果用腳踢了踢被被子裹住的東西。

一只巴掌大的白色絨球順著青果的動作一骨碌的從被子裏滾出,在暈頭轉向的趴了一陣後,恢覆精神的八神犬搖著尾巴歡快的朝青果撲去。

青果下意識的接住朝自己撲來的絨球揉了揉,警惕的眼神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一直跟著我,不過沒有名字的話,你也會很困擾的吧。”指尖戳了戳小家夥的肚子,不出意外的,一張白花花的肚皮徹底的呈現在青果眼前。

“恩……我記得看到你的時候你是和神威在一起的,既然這樣的話……就叫你呆毛二號怎麽樣?!”

被起名為呆毛二號的八神犬四肢朝天躺在青果懷裏搖了搖尾巴。

“喲西……真是個乖孩子……”逗弄著懷中的八神犬,青果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雖說是和以前相差無幾的屋子,不過比起普通游女的房間,這裏的化妝品明顯少了很多。

沒有華麗的梳妝臺,也沒有各種各樣的首飾盒,青果瞇了瞇眼睛。

門板推拉之間的摩擦聲喚回了青果沈思著的思緒。下意識的弓起身子擺出攻擊的姿態,青果在看清門口的來人後,吃驚的睜大了眼睛。

“月詠……?!”不確定的語氣是應為對方明顯比記憶中更為成熟的面容,對於“七年後”這個時間沒有多大實質感的青果在看到來人後,明顯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最後記憶停留在“海水真的很鹹。”這一觀念上的青果,忍不住疑惑的出聲問道。

從進門後就一直站在門口不動的月詠在青果出聲疑問的時候,才在屋內找了個地方緩緩坐下,金色的頭發高高盤起,手裏拿著煙桿,月詠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

“你暈倒在吉原的門口,是出門采購的侍女發現將你帶回來的。起先我還以為是想要逃跑卻失敗的哪個游女,結果沒想到看到的居然是你。”

青果扯了扯被子,安靜的聽著月詠的講述。

“幾年前的時候日輪已經告訴我真像了,雖說是錯不在你,不過你的處事方法還是讓我覺得討厭。”吸了一口煙,月詠看著窗戶慢慢的吐出嘴中的煙霧。

“有些日子聽人說起過你被帶去春雨這件事,本想著這輩子或許是再見不到你了,卻不想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和你見面了。雖然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能讓你如此狼狽的倒在吉原門口,不過在想到辦法逃脫之前,你就先呆在百華當一名普通的隊員好了。”

隨著月詠話音的落下,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月詠大人,您要的東西送來了。”陌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月詠放下手中的煙鬥,起身拉開了關著的和室的木門。

“東西放在這裏,你先下去吧。”

打發走隊員的月詠手裏端著托盤,再次關上門後走到青果身邊坐下。

“這是百華隊員常穿的衣服和用具,你去隔壁的浴室洗漱過後換上,我帶你去見日輪。”

從開始就一直保持著沈默的青果接過月詠手中的衣服,然後掀開被子朝一邊的浴室走去。身後二號躺在被子上打了個滾,然後也跟在青果身後跑進了浴室。

獨自一人留在屋內月詠靠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麽。

手上擠滿洗發水抹在長至腳踝的頭發上,站在花灑下面,青果動作機械的揉搓著自己黏膩在一起的長發。

擱置在一邊的浴缸被放滿溫度適宜的清水。沖去身上最後的一點泡沫,青果擡手關掉還在流著水的花灑,然後擡腿朝浴缸走去。

獨自在盛滿水的木盆中玩的歡快的二號看到從水霧之中走出的青果,抖了抖耳朵,在不被人註意到的角落裏擡高了自己的脖子。

擡起腿跨進浴缸,青果擡手挽起長發,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後,緩緩的坐進了盛滿清水的浴缸。

昏暗的房間內,顯示屏所散發出的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少年白皙的臉頰。神威盤腿坐在椅子裏,天空色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的,觀看著屏幕中一閃而過的畫面。

在阿伏兔手裏拿著任務報告推門而入的瞬間,神威擡手關掉了正在播放著畫面的顯示器。

“別再看那些奇奇怪怪的電視劇了,團長。再有十幾分鐘就到江戶了。”

換好衣服青果對著浴室中的鏡子拉起了面罩遮在自己臉上,還在滴著水的頭發用吹風機快速吹幹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青果抱著二號走出浴室,然後走到月詠身後。

“跟我走,我帶你去見日輪。”

不知為對方為何對去見日輪這件事如此執著的青果不做聲,放下懷中的二號後起身跟在月詠身後朝屋外走去。

說起來,她究竟是怎麽來到吉原門口的?

似乎從清醒時,身邊謎團就一個接一個向她砸來。弄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她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吉原的街道還是和記憶中一樣喧囂不堪,來來往往的游女和男人行走在各個街道上,嬉笑聲和奉承的話語傳在耳邊,讓青果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以前的游女已不見影,在相同的位份名號下的是青果所不認識的新的面孔。唯獨沒有改變的,是東屋太夫依舊是那個受到吉原所有女人敬仰著的日輪。

行走在前往東屋太夫閨閣路上的青果,被街角邊一抹淺綠色的身影吸引住了眼神。

“這麽小的孩子居然也會來吉原這種地方,所謂男人的桃源鄉也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順著青果視線,月詠朝街角邊望去。

“那個孩子是來找日輪的,名字叫做晴太。”

聽著月詠的介紹青果突然笑出了聲音,在月詠淩厲的眼神下,青果緩緩張口。

“明明只是個什麽都不知道孩子,卻能無所謂的站在這種布滿汙漬的花街裏尋找著自己的母親。知曉一切的大人為了自己的私心不忍心趕走這個尋母心切的孩子,任由對方在這裏胡鬧。月詠啊……”青果停下了笑聲。“吉原終將會為了歷史遺留的問題迎來風暴,而你,說不定就會葬身於這場風暴之間。”

月詠聽著青果的話語卻不曾回頭。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在所有人抱有期待的時候,你只會站在一邊不停的潑著冷水。”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好的事情不一定好,壞的事情不一定壞,我以為這種簡單的道理你已經明白了。”

“啊~~~真的是,在明白不過了……”

站在木屋門口,月詠淡淡的說著。

進屋後順手關上門,青果在日輪看向月詠疑惑的眼神下慢慢摘掉了面罩。隨後皮膚蒼白的女子看向青果眼神有驚喜變成了驚訝,然後慢慢變成了覆雜。

“既然活著,為何還要回到吉原。”這是日輪認出青果後說的第一句話。

而青果只是靠在門板上,朝屋內的女人揮了揮手。

“嘛~~~我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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