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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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那聲‘林哥’,他笑得愈發春風和熙。

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笑道:“丫頭,這裏坐。哥給你烤雞翅吃。”

“嗯,謝謝林哥。”

春草坐下。

他遞了盤子過來,真的就把鐵叉上剛烤好的雞翅褪下來給她,隨手又撕了紙巾抹凈手指上的黑灰跟油膩。

肉面還在滋滋地冒油,肉塊被烤過後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引得春草肚子裏的饞蟲鬧騰。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拈起金黃油亮的雞翅,提醒道:“才剛出爐,可能會有點燙。小心別燙著了……”

嘴唇一沾上便有鉆心的疼傳過來,她疼得皺眉,他在一旁大笑,“這回你可燙著了吧!”

春草擱下雞翅,使勁掐了一把他的胳膊,笑嗔道:“都是你害的,林盛安!你看看,我嘴巴都燙得起泡了”

林盛安清咳兩聲,吊著眼梢笑她:“哎哎,誰叫你要貪嘴的。我早就提醒過你它很燙,是你自己心急想吃熱豆腐。結果熱豆腐你是沒吃成了,反而燙了自己的嘴。活該!”

於是春草努力在他手臂上測試人類皮膚的扭曲率居然可以到達多大程度。

林盛安一邊痛苦地哀嚎起來,一邊笑得眉目舒展。

“算了,咱家不跟你計較!”

春草洩氣了,收回手自己斟了杯果汁往嘴裏倒。

林盛安淡笑看著她。

撫著自己手肘上被她掐得一點也不疼的那塊死肉,無聲無息籲出長長一口氣。

“丫頭,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想看到哥了。”

春草握著一次性紙杯的手僵住,“說什麽呢……”

他望著未名的前方,“前幾年你不也是沒來同學聚會麽?我怕你是為了避開我……”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沒有啊。”

“這幾年我一直想跟你聯絡的,可我怕你還是在……恨我。”

春草捏著紙杯,把它整個捏成了皺褶的紙團,忽然想起來它是裝著果汁的。幸而果汁只剩下淺淺一口,也沒溢出來多少。杯子不能用了,她隨手扔掉。

深吸口氣,平靜地告訴他:“林哥,我並沒有避著你,也沒有恨你。”

“可是那天你很激動,一路哭著跑回去……”

她怔了下,“你怎麽知道?”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說:“你情緒太激動了,我怕你路上出事。”

“那我最後昏倒……”

“是我抱你回去的。”

春草幾乎不敢置信,喃喃念起來:“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原來是你……”一連念了好幾個‘原來是你’,忽然恍然大悟,苦笑了聲:“也對,不是你還能有誰?”

“一開始你以為是他,對吧?真可惜,我不是他。對不起,我不是他。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你會不會就很平靜地接受我的告白了。如果我早點發現你喜歡的是他,我就永遠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如果是對的人,那麽‘男生當眾告白’對於女孩子來說無異便是最浪漫的事情;可若是一個女孩子被別的男生當著她暗戀的男生告白,而且還是在全班面前,那麽便……

笑話一場。

林盛安如此疼愛她,把她當親妹妹似地寵著慣著,成日丫頭丫頭地叫,期間也跟幾個女生交往過,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惟一不變的就是約會時那條萬年小燈泡的池春草。

連老池都以為他真對她沒一點念想。

春草從來沒想過這個總跟她玩鬧的林哥會喜歡上自己,而且還是在高三同學聚會上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宣之於口,當時她心性也不足,只是覺得難堪。慌亂之中望向溫宇原本站的地方,他只是轉過頭看向別處,而堂下一幹同學都在起哄她要接受林盛安的告白,她又急又惱,便跑了出去。

女主角甩門而去,林盛安尷尬無比,起哄的熱心人也尷尬無比。

春草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當時的處理欠妥全,只是後來林盛安不敢跟她聯絡,而她也拉不下臉來主動跟他道歉,以致便失了聯絡。

林哥,丫頭,這些稱呼聽上去如此親昵,讓她懷念當年那段青蔥的年歲。

當時林盛安一邊換女友一邊跟她說‘女友只是一時的,但妹妹卻是一輩子的’。那也是她心裏的想法,即便有一天她會放下曾經喜歡過的人,可這一聲‘哥’的親密卻永遠留在心頭的。

為什麽他對她的感情後來卻變質了呢?

她還以為,書上說的什麽‘男女之間不可能存在純粹的友情’是假的,他一告白她才明了,書畢竟書,再假也有自己的道理。

林盛安那晚在臺上拿著麥克風吼:“池春草,我喜歡你很久了!”

伸出去的腳又收回來。

有人從背後走上前來拍肩膀,“溫宇!剛老叫你你怎麽不理人啊?”

他的身體僵了僵,轉過頭看到那白T恤的男人,禮貌性地笑了一笑:“唯安,不好意思,剛才沒聽到你在叫我。”

林唯安跟林盛安不是雙胞胎,可是不說任誰也想不出如此姓名相近又相貌相似的他們居然沒有一層血緣羈絆在。高三時林唯安轉學到C中,然後兩人才知道,天下之大,居然真有與自己長得如此相似之人。

生命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林唯安以前跟溫宇熟識,可謂是鐵桿。今晚看他不甚熱絡的態度,以為他只是心情不好,便打趣道:“真難得啊,今晚的同學會我居然能看到三大緋聞人物出場。”

“三大緋聞人物?”

他的目光轉回去,看著霓虹影裏一雙男女笑鬧。

林唯安笑著呶了下那個方向,“當前班裏的三大緋聞人物,一個池春草,一個林盛安,還有一個就是你了,溫宇。”

“林盛安?”

“溫宇,不會吧,你不知道嗎?當年班裏人都看出來了,林盛安喜歡池春草,池春草喜歡你,而你……”

“我怎麽樣?”

“你自己的心思只有你自己知道。當年我問你跟她有關的事,你總是一付莫測高深的樣子。”

“哦?有麽?”他淡淡地問。

林唯安捶了下他胸膛:“咳!我一直以為你起碼是有點喜歡她的。可你怎麽會跟康然那女人訂了婚呢?跟愛你的女人,起碼比跟不愛你的女人在一塊要幸福。”

突然又壓低了聲音,問:“不過,你也有自己的考量罷,康然的家世背景,怎麽也是對你的生意比較有助益。而池春草……”

他擡起眼簾,投過來的目光靜靜的亮亮的,眼瞳在昏暗的夜色裏亮得有些銳利。

林唯安抖了下肩膀,不自覺地便後退了一小步。

那大概便是傳說中帶著殺氣的眼神吧,幾年不見,鐵桿的死黨也當真能疏遠成這樣?

他想了想,又覺著不對,溫宇不可能為了個女人跟他過不去的,於是撓了撓頭,訕笑:“咳,溫宇,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這個話題我們跳過吧。”

其實也當真疏遠到這種說‘抱歉’的地步了。

他淺抿了口紅酒, 方才淩厲的神色已然褪去幾分,只剩下平和閑適。

高腳杯端在手上輕搖,說道:“沒什麽。”

頓了頓,“我跟康然在一起,並不全是為了她家。”

“可有一部分是為了她家的權勢。”

溫宇默然,算是承認了。

林唯安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眉頭皺起來:“剛剛春草妹妹似乎想過來找你……”

他手上搖著的紅酒起了一圈漣漪,再擡腕抿了一口,目光轉向別處。“我訂婚的那個女人,還可以是黃然李然張然……也可以是張春草李春草……”

獨獨不能是池春草。

春草端著盤子轉回來,臉色有些蒼白。自今晚來了聚會後,便一直精神不太好。

林盛安看著她坐下,往她來時的方向望了一眼,有些奇怪地問:“你不是去找溫宇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想我還是不要過去打擾他跟他死黨聊天了。再說,他已經訂婚了,我再這樣冒冒失失地跑過去找他,傳到康然耳朵裏,對他也不好……”

林盛安笑了笑,“像這種人就叫做‘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春草你看我就永遠不會這樣冷落你的,要不你再考慮考慮我?”

春草白了他一眼:“你一天是我哥,就永遠是!”

只是這個哥哥從今以後便只能站在哥哥的位置上,看著她為了別人情傷,安慰她好,關切也好,至多也不能過了兄妹那個界限。

林盛安笑了,有些苦澀。揉揉她的頭頂,“這樣我就多了個妹妹,可疼可親的。可是,妹妹再好,哥哥再親,最後總還是要把你教到另一個男人手裏。”

春草‘嗯’了聲,背崩得有些不自在。

林盛安大概也發現了,收回了手,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我還是有點不甘心啊,池春草。”

他這麽一說,春草猛然擡起眼來驚訝地瞪著他,“林哥你可千萬別再跟我開玩笑了啊!你教我幼小的心靈怎麽承受得了兄妹亂倫的打擊?!”

像極了乍毛受驚的貓。

可是……

“林哥,你為什麽喜歡我?”

隔了這麽些年,春草終於將這一句問出了口。

林盛安怔了怔,拍拍她的頭,“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你這家夥嚴重的表裏不一,外面看上去還好,斯斯文文安安靜靜的樣子,像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可處了才知道你根本就是個貪嘴好吃瘋玩迷糊的小丫頭片子……”

春草給了他一拳,氣急:“哎哎哎!不帶你這麽損人的!快說,我是哪個優點讓你看對眼了?喜歡一個人總要有點理由的吧!”

林盛安問她:“我確實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你哪裏了。那你又為什麽喜歡溫宇?你也說說你喜歡人家的理由來聽聽,讓我參考參考格式,說不定我就能說出來理由來了。”

春草絞盡腦汁想了許久,才說:“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他哪裏了。大概是因為這個,也可能是因為那個,想說的很多,可具體的理由細數不出來。好像一轉眼,突然就發覺自己對他是那個意思了……”

“我也是。丫頭,記得我們以前散步的那條校道嗎?冬天的時候香樟樹的葉子落了一層又一層的,每次帶著你在那邊散步,你被冷風一吹就凍得直皺鼻子,整個人都想往大衣裏縮。”

“誒?那時候林哥你總會把自己的外套脫給我再加一層,然後我就裹得跟粽子似了。呵呵——”

想到那時候自己的造型,春草還是忍不住會笑。

只是南方的冬天她已經恨不得鉆進罐子埋進地窟了,到了北地之後才知道什麽是雪花飄飄寒風蕭蕭。上大學後的冬天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麽熬過來的,對了,幸而宿舍內是有暖氣的。

“那時候我就想,冬天應該有一個人專門幫你暖手。如果是我的話,一定不會讓你在冬天凍著……事後知道你一個人在北京,還擔心了好一陣子。你冬天要怎麽過,這種問題。不過現在看你好好的,終於放心了。”

林盛安低下頭,看她的眼神帶著許久之前失去的那種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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