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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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的音樂考試每個人要唱一首歌。

春草聽到這通知立馬變臉,像攤軟泥似無力癱在課桌上,痛苦地長嘯。嚇壞了同桌的艾美欣同學,她把手放在她頭上:“池春草,你怎麽了?”

“幾百年不遇的音樂考試居然又重現江湖了,你教灑家怎能不糾結——”春草無力地呻吟,把臉埋在手臂裏。她是五音不全,五律不通,最簡單的兒歌小二郎都能唱走詞。

艾美欣同學點著下巴,努力思索,然後說道:“我記得上一次音樂考試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很不幸地,艾美欣同學跟春草可說是從小戰壕走向大戰壕,最後一起跳進了這個高考戰鬥坑裏。她想到當年那曲很銷魂很難忘的小二郎,很是嚴肅地看著春草,很是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池春草,你要加油了。”

春草滿臉悲痛欲絕,正想說些什麽也證明自己悲痛不欲的心情,肩膀被人輕拍,後座傳來淡笑的揶揄:“池春草,你糾結什麽呢?表情這麽有趣——”

春草臉一紅,身體僵了。後座的正是溫宇。

她轉過身,訥訥說道:“我五音不全真不敢出來嚇人啊!”

他沖她笑:“真的?可我覺著你的聲音蠻好聽的。”全班公認春草的聲音甜,很甜,非常甜,清甜得像泉水。無數次春草一出聲,便教人一耳驚艷。

春草的臉更紅了,“我唱小二郎都走調走得厲害……”

“是嗎?”溫宇似乎不信,一直笑,一直笑。豐潤水紅的唇裂開,弧度弧彎,牙齒白白的,正是標準的唇紅齒白好兒郎。不知怎麽那首革命歌曲‘小二郎’的旋律在春草心裏不斷重覆:小嘛小二郎,背起書包上學堂,不怕太陽曬,不怕那風雨狂,只怕……

最後那句‘只怕先生罵我懶吖沒有學問喲無臉見爹娘’被她改得面目全非。

只怕一日見不到溫宇見不著她喜歡的人……

到了音樂考試那節課,溫宇是第一個上去的。

考音樂照學號來。

溫宇就是1號。

音樂老師搬了張小板凳坐在講臺下,看著他坐在鋼琴前掀開了琴蓋,女老師挑眉:“你會彈鋼琴?”瞧這驚詫的小眼神,估計一直都對理科班尤其是尖子班的同學有偏見,以後都一群書呆子,德智體娛發展嚴重不平衡。

坐在第一排的春草跟她一樣驚奇:“溫宇會彈鋼琴?”

同桌的艾美欣悄悄湊上來說:“池春草,難道你沒聽說過嗎?溫宇的鋼琴都過六級了。”

然後春草投向音樂老師的小眼神變成鄙視。

溫宇那天彈的曲子叮叮咚咚,很好聽,很深情。溫宇沒開口唱歌,低頭看著手指在黑白鍵上游移,表情跟他的琴聲一樣安靜,襯著窗外那片清涼樹蔭,更顯得他黑發黑瞳,俊朗秀氣。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而春草卻是視覺系,看那彈鋼琴的少年看得怔了。

“周董的歌就是好,被溫宇一彈就更好聽了!”

春草悄悄問艾美欣,“這曲子叫什麽啊?”

艾美欣轉過臉來,跟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而她發現外星人一樣,“你居然不知道周董?”春草呆呆搖頭,然後被她掐著脖子窮搖:“你你你你居然不知道周董!!!!!周傑倫!無與倫比!啊啊啊啊——這首歌是《安靜》啊,周董01年出的專輯,你居然你居然……”

音樂老師大筆一揮:“第二組第一排的兩位女同學,擾亂課堂紀律,罰你們先考試。”

春草shock到,艾美欣同樣也是shock到。只不過兩個人的理由不同。春草驚悚於自己的五音不全這個事實終於要大白於天下,而艾美欣似乎是為了春草對於什麽周董的‘無知’而捶胸頓足。

溫宇彈完了曲了,輕輕闔上琴蓋,大步走回自己的位子。中途看到春草戰戰兢兢地上講臺,他抿唇一笑,朝她揮了揮拳,“加油。”嘴型無聲地嚅出了這兩個字。

春草一邊腿打顫,一邊抖著聲唱起歌來,她選了一晚上的勁歌金曲,最後選擇了一首童謠——還是童謠。

晚霞中的紅蜻蜓,

請你告訴我,童年時代遇到你,

那是哪一天?

拿起小籃來到山上,

桑樹綠如陰,采到桑果放進小籃,

難道是夢影。

晚霞中的紅蜻蜓呀,

你在哪裏呦,停歇在那竹竿尖上,

是那紅蜻蜓。

溫宇坐在下面,仰著臉看她。由頭到尾,視線沒有離開過。春草的臉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手心裏攥的全是濕汗。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神深得像江南煙雨橋下的流水幽幽。

下了課一大幫子人從階梯教室湧出來。

兩個人不知怎麽被擠到了一處。

溫宇笑她:“這不是唱得挺好的嘛,哪有五音不全了。”

春草垂著頭手足無措,虛弱地解釋道:“那首《紅晴蜓》是童謠來著……”

人很多,幾個班一起上音樂課。春草腳跟歪了歪,差點就要摔倒,溫宇穩穩地扶住了她。春草訥訥地答謝,聲音因為緊張而擠成一條線,微顫。他擋在她身前,隔絕了人流和墻壁。

“等人走得比較少了我們再出去吧。”

“……好。”她的臉悶得通紅。

距離太近,近到她能嗅到他襯衫上淡而幹凈的洗衣皂的味道。春草直著眼看前面那清瘦的背影,心跳狂烈,心情卻是安靜的。當時還能在想:怎麽大熱的夏天,他就是一付自清涼無汗的模樣呢?

有時候距離那麽近,回憶卻那麽遠,遠得讓她時時想念時時感慨。

有時候暖昧那麽明顯,現實卻疏遠得像馬裏納海溝,原來,溫宇是不喜歡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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