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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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精神十足。

尤其是這與他極其相似的樣貌,令他看著便覺心安,好歹後繼有人了。

“爹,您找我?”時日一久,江春華這聲“爹”也早已叫的順溜,一點也不顯突兀。

林守業聽了心中一軟,又想起三夫人的話,便拉下臉問:“又給江家送東西去了?”

見林守業這幅模樣,江春華心中有些不適,她拿給張翠翠的那些東西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至於專程把她叫過來還擺著一張臭臉麽,不過江春華如今一切都還得依傍著他,對他是一份也得罪不得,便做出為難的樣子:“爹為這事兒不高興了?”

“你把自家的錢財往外送,我難道還得高興?”林守業端著茶杯,輕輕的畷了一口茶。

江春華心思萬轉,擡臉道:“可那方也將我養育了十六年,我豈能絲毫不顧他們,如今我是借您的便利讓他們過好日子了,可這對您來說也損失不了什麽,何不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積德行善,我需要積德行善?”林守業將茶盞往書桌上重重一放,偏頭見鐘伯候在一旁,便問,“你來說說!”

林守業原也的確沒把江春華資助江家的事當回事兒,只不過適才瞧見她如此護著那家人,只覺這女兒完全不屬於自己,心裏記掛著別家,令他心裏稍稍不愉快罷了。

那鐘伯自從見了江春華,完全是當自己孫女兒一樣喜歡著,且平日江春華見了他也恭恭敬敬的,這個孩子他喜歡的緊,聽得林守業一問,便答:“小姐說的是。”

江春華心中一暖,這府裏除了林守業,也還有個鐘伯護著,整個人感覺不是那麽飄忽了,便低頭道:“爹,古人有雲‘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齊身’,您看您無所不有,何不助人為樂。”

這話說完江春華自己也覺得矯情,不過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人都喜歡被誇讚,聽得江春華說他“無所不有”,林守業心情一好,也不與他計較這事,便道:“我今日找你來,不為這事。”

江春華好奇了:“那您找我何事?”

林守業勾唇微微一笑:“你看你來府中這些日子了,我也沒多少時間與你相處,從明兒個起,你與我一道出門,也好學些生意之道,了解我們家的產業,免得日後一事不知。”

聽林守業這話的意思……

江春華心中狂喜,這是讓她跟著他學做生意麽,這在古代可是極為少見啊,管他呢,林守業都不在乎,她更是求之不得啊。

見江春華未回話,林守業皺眉:“女兒可是不喜歡打理生意上的這些事?”

江春華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樂意為爹分憂。”

“如此,甚好。”

待江春華走後,鐘伯擔憂道:“老爺,小姐年紀還輕,且又是個女娃兒,您真讓她去擔那些事兒?再說,小姐總歸是要嫁人的。”

林守業扶額嘆氣,誰叫他沒有兒子了,別說兒子了,他就是連其他的孩子都沒法有,至於嫁人……這個,他林守業的女兒,尚且不急。

江春華回自己房間時,途徑亭子,那幾位姨娘還在那閑聊,三姨娘瞧見她居然春風滿面的,一時失了笑,低聲抱怨:“往年老爺除了賺錢也無甚喜好,如今多了個女兒真是寵的緊,我們這些人啊,完全就被當了空氣似的。”

一旁二姨娘安慰:“別怨了,幸虧呀這回來的是個女兒,若是個兒子那才叫煩心呢。”

另一人道:“是呀,女兒總歸是要嫁人的,小姐過了今年都十七了,我看我們呀,還是平日裏多留意些合適的人,到時候說與老爺,這小姐呢歡歡喜喜的嫁出去了,我們也不用看著煩心了,兩全其美的事是不是?”

幾人聞言一拍手,樂道:“對呀,我們還等什麽,聽說天香酒樓郭家的公子長的俊秀。”

“太守大人的侄子也是一表人才。”

“醉香樓的老板更是年少有為啊。”

……

於是第二日一大早,林守業正用著早飯,幾位姨娘就風風火火的趕來了。

來的這麽齊,林守業皺眉:“你們有何事?”

二姨娘笑意盈盈的挨著林守業坐下來,微笑道:“老爺,小姐到了明年春日就十七了,我看我們這城裏啊,也有幾戶登對的人家,您看?”

“爹。”

幾人正跟林守業好好的說呢,江春華穿著一身精簡的衣服精神滿面的走了進來,見幾位姨娘都在,笑著問好:“各位姨娘早。”

幾人將她上下打量,不知她這身打扮是何故,只方才與老爺的談話還每個回答,她便闖了進來,可來的真是時候。

林守業見江春華來,問道:“用了早飯嗎?”

“在房裏吃過了。”

林守業放下碗筷,用雪白的冒著熱氣的毛巾將嘴角擦凈,接過鐘伯遞來的披風搭在身上,見江春華穿的單薄,便吩咐一旁丫鬟:“給小姐拿個披風來。”

二姨娘見兩人似要出去的樣子,急道:“老爺,您這是要帶小姐去哪兒?”

“去染坊和鋪子裏轉轉。”

江春華見幾位姨娘聞言向她望來,抿唇甜甜一笑:“不打擾各位用早飯了。”第四十一章

隨林守業參觀了染坊和布衣店,江春華收獲頗多,這才發現原來古代是用鏤空木板雙面夾著織物在中間塗顏料而染出各種花樣,布衣店服飾的樣式也讓她開了眼界,各種長裙短衫縫制的精美,線條流暢,款式各樣。

在現代可以通過網絡和雜志來了解各類流行的品牌和款式,來到古代江春華以往的日子都在思量著怎麽吃飽穿暖,從沒想過穿衣打扮事,如今有了這條件,且又見了這店裏的服飾,腦中靈感爆發,只要有個平臺,果然做什麽事都容易多了。

作為曾經專業的藝術生,江春華對於設計印花的式樣和根據這裏人們的喜好設計受歡迎的服裝完全有信心。

不過林守業似乎更希望她能做些別的東西,幾日下來不僅將她帶到染坊和各鋪子裏讓幫工們認識,還教她怎樣管理這些人,怎樣檢查賬目等等。

臨近過年這兩日,天氣驟冷,雪花曼舞,林守業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要布施,邑戶算是一個富足的小城,路上行乞之人甚少,江春華訝異林守業所謂的布施並不是給人發發饅頭和清粥或是米糧,而是換了一筐銅板,給前來貧困人家一戶五十個,還特意讓她來分發。

向來吝嗇的林家二老爺突然這樣大發慈悲著實令周遭的居民詫異,不過領了人家的紅包又是在這快過年的時節自然免不了一番祝福,林守業站在江春華身側始終保持著微笑。

對於以往的林守業江春華只有耳聞未曾目睹,只不過自她來了林府後所見到的林守業並不像眾人口中所言的吝嗇的商戶,相反他在她心中所樹立的形象倒是個思想開明,對女耐心慈愛的好父親。

家中的妻妾們面對這樣的林守業卻是不可置信,可又不能說是江春華狐貍精迷惑了老爺吧,畢竟那父親疼女兒是天經地義的,因此面上也不說啥,只心裏盼望著明年快到等江春華又大一歲,年紀大了老爺自然也要愁她的婚事,等她嫁了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除夕夜,江寶林家搬進了新屋,用江春華送來的銀子去鎮上買了實用的家具,往日渡口村裏最貧困的人家一時吃穿用度成了最好的,秋月和夏雨各自有了一間屋子,屋內隨她們的喜好裝飾一新,秋月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心裏美美的想著過年後去姥姥家拜年將與大姐一起時的情景。

火紅燈籠高高掛起,張翠翠一家又照舊接來老爺子,一家人歡歡喜喜的吃喝談笑,談到家裏的大丫頭,又是半會兒的安靜。

邑戶林府,老嬤嬤給江春華搭配著裙裳,雪衣端著林守業新買的簪花興沖沖的進來將她打扮,從下午開始已經折騰了半個時辰。

林府比不得她以往在江家的日子,平時在這府裏生活不覺得有什麽繁文縟節,一到了重大節日江春華算是見識到了古代大戶人家的女子所要遵循的各種繁雜禮節。

好在林守業對她寬容,要求也不多,因這是她第一年來到這府中,林守業帶她一一跪拜林家的列祖列宗,一直忙到很晚才停下來準備吃飯。

看著廚房備好的滿桌好菜,江春華心裏突的一酸,想起家中的秋月和冬雨來,也不知他們今年過的好不好。

思緒正飄忽著,林守業將一個用紅布包著的首飾盒給她,江春華接過,擡眼看林守業,林守業笑道:“打開,你的壓歲錢。”

有壓歲錢?

江春華一時有些錯愕,卻還是在林守業期盼的目光中將盒子打開,裏面整整齊齊的橫著躺了三排白銀,這是一百兩吧,江春華猜想,果然人與人的生活差異太大啊,這麽多銀子怕是村裏的人一輩子也不曾見著,而她如今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

人生真是不可預測,這些等秋月和冬雨來給姥姥姥爺拜年時好送給他們,他還要當著大舅的面送去,到時候就等著看他眼紅吧。

正當江春華喜不自禁,林守業又推出一個小盒子,江春華打開一看,竟是一支海棠珠花金簪。

林守業未免對她太好了吧。

江春華心中感動:“謝謝爹。”

林守業攏了攏袖子,道:“女兒啊,你明年有十七了吧?”

提年齡做什麽,看林守業思索的表情,江春華低頭道:“是呢。”心中卻憂愁,林守業也是要琢磨著她的婚事了吧,這才在林府裏好好生活著,若往後嫁去了別人家,怕是沒這麽自由了。

“時間過得快啊,不自覺的,我的女兒竟有十七了。”

聽得林守業感嘆,江春華也不多語,自顧著安靜的吃著菜,只等他說出重點來。

“可我林守業就你這麽一個女兒,為父不希望你嫁出去。”

咦?江春華擡頭,林守業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招個上門女婿?

果然,又聽他道:“待明年,我且看看,有哪家的兒子配得上我的女兒。”說完,林守業心情大好,端起青瓷小酒杯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又轉頭問江春華道,“你對這可有什麽意見?”

這樣於江春華而言,完全有利無害,她當然不會有意見,唯一的問題就是,如果她能選擇的話,她希望自己可以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不過想想,大概只是奢望了。

“我聽爹的安排。“

林守業見女兒這麽知事,樂道:“如此甚好。”

正月初三,街道上隨處可見鞭炮燃放過後的碎紙,穿著新棉襖的小孩兒們在門前打打鬧鬧好不熱鬧,江春華站在邑戶橋頭,感受著別樣的新生姿態,自林守業表明讓她學著打理家裏的生意後,她也對玩樂沒了心思,一心只想著多多學習趕快上手,一來是減少林守業的負擔,好讓他信賴這個女兒,二來也是為了替自己未來能在這林府有發言權打好基礎。

讓雪衣吩咐下去命小廝去張正家打了聲招呼,若張翠翠等人來了煩請那邊告知一聲,江春華便投入到新的花樣設計中去。

這是她最快能做的,也是她最樂意最愛好做的,先畫些出來給林守業看下,若能有他看得上的,也好先在他心中留下個更好的印象。

不過兩日,張正那邊果然送來消息,說張翠翠帶著秋月和冬雨來了。

江春華放了紙筆,這回主動喚來雪衣將她好好打扮了一番,翻出過年時從林守業那得來的銀兩,分了一半出來,又將先前就準備好的上好綢布和幾件漂亮衣服帶上興沖沖的出了門,路上遇見林守業,林守業見她身後雪衣手中抱著的東西,神色微凜,問了去哪兒,江春華答了,他只道早些回來,卻也不再多說別的什麽。

江春華知他心裏不快意,便笑著討好道:“爹,我又畫了許多花式,等我回來我拿給您瞧瞧,您看有用沒用。”

江春華的畫工好,這一點讓林守業很是驕傲,再見她此刻滿面含笑,容顏俏麗,心中一軟,便道:“那早些回來,可別亂吃東西吃壞了肚子。”

“我知道的。”

說完江春華帶著雪衣匆匆出了門,張正家與林府隔的不遠,雪衣備了軟轎在外,一行人出發,不過半刻便到了張家。

秋月老早就念叨著要去看大姐,心裏惦念著姐姐說的可以接她一起來,還能回去看他們,卻這麽久都沒見到人,原心裏有些氣的,但又聽張翠翠向她說了姐姐生活的不易,便堵著氣,只道等見了,定要問個明白去。

江春華乘轎子來的,在這甚是顯眼,秋月一來了這就四處張望著,門口突然停了一頂軟轎,她心裏一喜,忙不疊的跑出門來,只記得姐姐走的那日,也是類似這樣打扮的人將她接走的。

出了門直盯著那轎門口,一旁梳著雙丫髻的丫頭將那簾子拉起來,只見裏面出來個人,穿著緞面繡花小短靴,一襲水色軟銀輕羅百合裙,頭上戴著一支亮晃晃的海棠珠花金簪,發絲烏黑,面白如玉,唇色艷紅,目光清冽,顧盼生姿,只聽那人柔柔的喚了聲“秋月”,秋月才驟然似從夢中醒來,一下子撲了上去。

“大姐,你咋變成這個樣子了,我都認不出你了。”

聽秋月這聲音像是委屈的緊,但見她一身漂亮的衣裳,江春華心裏稍微快活了些,拍著她的肩笑道:“瞧這才幾日不見,我家秋月可是愈發的俏麗了哈。”

張正家不大,屋外的笑鬧聲也驚擾了屋中中,張翠翠出來,見自家女兒竟是這番富貴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如今見張翠翠,整個人精神狀態似比往日好了,看起來不再那麽唯唯諾諾,身子也飽滿了些,說起話來也不像以前那樣低著聲音,江春華心裏稍許安慰,將帶來的東西又給了張翠翠,又想起夏雨的婚事,便問:“二妹跟平哥哥的婚事,這日子,可定好了?”

“定了,就在下月初九,我們都希望你也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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