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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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回了家,山邊已完全瞧不見太陽的影子,夏雨還是她走時的樣子,沈默的坐在院墻上,唯一不同的,是她腳邊散落了一地她離開時叫秋月用棕樹葉子疊的玫瑰花。

“娘呢?”夏雨見她回來也沒跟她搭話,江春華便沒話找話。

“在竈房做飯。”夏雨頭也不擡,低聲回了。

見她不開心的樣子,江春華也不多說,提著買來的肉和雞蛋去了竈房,竈房的方桌上放著秋月用棕樹葉子編的螞蚱和蜻蜓,張翠翠在洗菜,見江春華回來了,問道:“方才哪兒去了?”

江春華把買來的菜放在桌上,接過張翠翠遞來的木瓢,去水缸裏舀了一瓢水倒入已燒的發紅的鍋中,才緩聲道:“娘,我來做飯吧。”

張翠翠擦幹了手,把活兒都交給了她,去看她提回的東西,驚到:“怎麽一下買了這麽多吃的,這得花多少錢!”

江春華笑道:“二妹生辰呢,錢以後還能再賺的。”

張翠翠只嘆氣,心裏卻舒坦著。

正在生火的秋月聽得兩人談話,從一旁走了出來,高興道:“大姐真好!”

江春華對她一笑,見她眼睛紅紅的,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哭啥呢?”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秋月方才好不容易疊滿了九十九朵花,覺著聚在一起時看著特好看,就拿去給夏雨,說是送給她的生辰禮物,誰知這孩子本是滿心歡喜,結果竟成了熱臉貼冷屁股,那夏雨抓起來往地上一丟,只冷言道:“整這些無用的東西作甚。”秋月當時心裏又氣又委屈,只想著再也不理二姐姐了,這會兒聽的江春華這麽關切的問,心中的委屈更甚了。

“還不是二姐姐。”秋月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珠子一轉滿眼又是將落未落的眼淚,“說咱窮,咱沒本事,說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說整日裏看見我就心煩……”

江春華皺眉:“咱家窮她看見你心煩作甚,這兩者有關系?”

“我哪知道!”秋月說完,眼睛一眨,那眼淚就又啪啦啪啦的掉落下來。

張翠翠無奈,安撫著秋月道:“你二姐心高,總想些不切實際的事,她也就一時氣話,別往心裏去。”

江春華聞言,心中莫名的冒出一種好似經歷了大起大落的跌宕感,透過未掩的木門往外望去,夕陽落幕,夜色降臨,月輝似輕紗將他們這個小小的農家院子籠罩,院墻上獨坐的少女,看起來孤獨又無助。

一直只覺得夏雨安靜沈穩,卻沒想到這個孩子或許比她想像的要成熟許多。

若說夏雨心高,她又何嘗願意一輩子過著這種窮苦日子呢。

不甘貧窮沒有什麽不好,可是不能自怨自艾下去,江春華拍了拍秋月的肩以示安慰,“吶,大姐給你們做好吃的好不好?”

秋月咬著唇點頭,不安的望了外面一眼,張嘴想要喊夏雨,卻又悻悻然咽了回去,安安靜靜的坐著繼續生火。

今天江春華做的菜分量特別足,煎好的雞蛋剛端上桌,秋月就忍不住湊近想吃,江春華遞給她一雙筷子,笑道:“吃吧,多著呢。”

張翠翠也不說啥,橫豎都是幾個丫頭們自己賺了錢,要怎麽花她也不管,她又怎會不想讓孩子們過的好點,可家裏條件就那樣好不起來,今兒瞧見秋月一臉的高興,她心裏也自是歡喜。

屋外的夏雨聞到香味,終於跳下院墻進了屋子,一進來便瞧見這麽豐盛的晚餐,心中的郁結頓時散去,直接伸手抓了一塊燒的黑乎乎的肉放進嘴裏,吃完不禁讚嘆:“大姐,這菜你跟誰學的,真好吃!”

見她笑了,江春華心情放松下來:“想著這樣燒著大概好吃就這樣做的,看樣子是挺好吃的啊。”

秋月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咬一下,停一下,最後睜大眼睛讚嘆道:“大姐做的菜比那些酒樓裏的都還好吃。”

張翠翠聞言笑了起來:“三丫頭你可曾去那酒樓裏嘗過了。”

秋月手指一撥劉海扭過頭,撅嘴道:“我沒嘗過我見過。”

一句話逗的屋裏人又是一陣哄笑,屋裏睡著的小冬雨被吵醒了,嚷嚷著要起床,後院傳來放柴的聲音,不一會兒江寶林從前門進了屋,見到滿桌的菜,怔楞的一會兒,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秋月忙不疊的打開,裏面一包紅紅綠綠的野果子。

等到都收拾妥當,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一起吃了頓晚飯。

夜裏人聲靜了,耳邊夏蟲聲聲,床邊的櫃子裏放著前兩日趕集買來的新布,江春華躺在床上,琢磨著要不要畫些有趣的圖樣來給秋月和夏雨做下參考。

可家裏沒有紙筆,江春華又頭疼了,集市不遠,可也不近,平日無事也沒有閑情去集市上逛,且不論那筆紙的價格貴不貴,眼下這想買筆紙的一時半會兒也還去不了。

秋月今天似乎是吃多了不消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坐起身來透過窗外灑進的月光見江春華也睜著眼,便試探性的小聲問:“姐,可睡著了?”

江春華先前就怕秋月這樣暴飲暴食吃壞了肚子,不過這孩子也沒起夜去茅房,她便放心了,見她此刻還醒著,便關切道:“怎麽這麽晚還醒著?”

秋月很是難為情,揉了揉肚子,也看向江春華,不知該怎麽說。家裏本來還缺糧食,她居然把肚子吃到不能消化,太不像話了,於是悶著嘴,不說。

“你們買了布,可想好繡什麽花樣了嗎?”

秋月搖頭。

“那先把衣裳縫起來吧,以後想到了再把花樣縫上去。”

“是哦,那很快就可以有新衣裳了。”

江春華聞言有不好的預感,這孩子估計又要開心興奮的睡不著了。

過了一會兒,見秋月果然還翻來覆去的,便問她:“妹妹可知集市上筆紙怎麽賣,貴麽?”

秋月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姐姐你又不會寫字,要筆紙作甚?”

江春華無聲的笑了笑,道:“那爺爺會寫字,有空我們都該去爺爺那學著些。”

“是呀是呀,姐姐要筆紙的話爺爺那裏可多了,往年爺爺當夫子的時候,買了不少這些用具。”

翌日天亮,又是晴好,在經歷了魔都夏日如火爐一樣炙烤的天氣後,這古代鄉村裏的盛夏對於江春華來說都跟春日一樣。

這日子插秧還太早,白日裏日頭又毒,家裏的人就早上去山上砍了一捆柴回來,吃了早飯張翠翠便呆在家裏教秋月和夏雨繡花,江寶林也難得能有一天休息,有這樣的好機會,便是搬了椅子坐在院子裏大樹陰涼下打瞌睡。

江春華心裏不安分,在家裏閑不久,張翠翠便叫她有空去探望下老人家,看看爺爺家裏有沒有什麽活兒能幫忙幹幹。

江春華惦記著筆紙,不待她多說便忙著趕著去了,小冬雨喜歡跟大姐呆在一起,見她出門自然也是黏上。

還沒走到爺爺家,遠遠的聽見那方一片熱鬧,小冬雨好奇,不用江春華牽,自己跑上了前去,江春華怕他摔倒趕緊跟上,到了院子外,才發現熱鬧的是李家三叔家。

不知李家三叔家發生了何事,他家院子裏的空地上裏裏外外坐了好些人,站在老爺子家門口,能將三叔家院子一覽無遺,江春華放眼瞧去,發現村子裏尋常見過面的鄰居都在這裏,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江春華暗忖,難不成三叔是村長,這會兒在這裏開會?

村裏開會這事小時候在姥姥家聽過,在這古代她還沒見過。

不過看這樣子不像,村裏的人好像聊的很開心的,江春華再走靠近坎邊認真去瞧,這一瞧,她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那院子靠屋檐下,坐著一中年的婦人和一年輕的小夥兒,那婦人倒沒什麽出彩的,只打扮比周圍的鄰居們體面些,身穿了件淡藍的薄衫,兩耳還綴著長長的耳墜子,頭發向後挽成髻,還裝飾了一根簪子。

而那小夥兒,看起來讓人眼前一亮,面相倒與三叔有幾分相似,比之三叔除了年輕外,更是多了幾分英氣和活力,身上那裝著,看起來還真與古裝劇裏的公子哥們挺像,江春華琢磨著,這該不會是三叔的兒子和三叔嬸回來了吧。

先前一直覺著三叔人好,可每次去三叔家裏,都只見三叔一人,她便問了爺爺,爺爺告訴他,三叔家原有一個兒子和女兒的,女兒不到八歲的時候生了重病,沒救回來,兒子十六歲的時候隨來村裏收魚的商人出門謀生去了,難得見到一次,三叔嬸本是在家裏的,女兒死了後她整天精神恍惚的,三叔便讓她也隨常年在外兒子出去走走,只盼著時間久了便能恢覆過來。

江春華仔細瞧著三叔嬸的表情,見她笑的平和,心想大概是已經沒事了。

正要轉身去爺爺的屋裏,江春華發現她一直瞧著的那個婦人也看見了她,那目光裏還滿是笑意。

江春華懷疑自己看錯了,只見那婦人竟站了起來,往她這方走了走,擡頭對她笑到:“這是春華丫頭吧,沒多久不見,愈發出落的水靈了。”

那年輕的小夥兒也起了身,扶著婦人,目光往江春華這邊望來,繼而鄰居們也將目光移來,江春華有些不自在,訕訕一笑:“是呀,三叔嬸你也是越活越年輕了。”

那三叔嬸聽了笑的更開心:“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江春華面對這麽多的目光,不好意思的低頭笑笑,目光一瞥卻正瞧見了張氏,那張氏也正望著她見她看去,滿臉不屑的往旁邊碎了一口。

江春華看著覺得惡心,不希望張氏又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她不要臉面,她可丟不起人呢。

正好那三叔嬸道:“好久不見你娘了,這兩年沒回想念的緊,你娘可有空,叫她來我家坐坐。”

江春華像是得了救星,笑道:“我這就回去說與她,她要知道您回來了,準會一會兒就來了。”說完江春華帶著小冬雨快步進了爺爺家的院子,不過,她不確定張翠翠跟這三叔嬸真有那麽好的關系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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