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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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在西邊的山頭將落未落,渡口村流遠的碧波被夕陽的餘暉踱上了一層琥珀色。

小冬雨端著小瓷碗坐在院子裏的門口張望,逢著有人路過便兩只小手臂一擺一擺的去人家跟前追著問:“看見我姐姐了嗎,快回來了沒?”

“就在後面呢,一會兒就回來了哦。”當聽到第七個鄰居這樣回答的時候,小冬雨終於在小路上瞧見了三個姐姐的影子,端著碗樂顛樂顛的朝幾人沖去。

江春華還在想著自己跟張氏是不是真有什麽過結,不然怎平白無故用那種眼神瞧她,總不是人家天生白眼吧。

正糾結著,一個重量沖來,直撞的她差點往後跌去,原就提著的心此刻怦怦直跳。秋月和夏雨見狀,戳著小冬雨的腦門責備道:“那麽蠻力幹什麽,不怕把大姐姐撞到了,到時候摔了傷了看誰照顧你去,一會兒給你買的零嘴都給大姐姐了,當補償!”

小冬雨平時被寵溺慣了,這會兒聽見姐姐們又是戳腦袋又是大聲吼的,頓時吸著鼻子,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江春華,又看看秋月和夏雨,又可憐兮兮的望著背後自家的院子,江春華見他此時的樣子,似是委屈的不行。

原本一天走了那麽多的路累的慌,突然差點被撞到心裏是挺來氣的,可想著小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盼著外婆趕集回來,見到外婆的影子便沖上去,翻著外婆的背簍,看裏面有沒有她期盼了一整天的油餅或者幹脆面什麽的,小冬雨也才三歲多點,江春華摸了摸他的頭,從背後竹簍裏拿出一包果脯,軟聲道:“小冬雨乖哦,可不能哭鼻子,不然就沒有果脯吃了。”

小冬雨高興的接過,立馬放了一顆在嘴裏,輕輕一咬,咬著牙齒瞇起眼睛“噝噝”了兩聲,將果脯還給江春華:“好酸。”

幾人看著他這副囧樣哈哈的笑了起來,秋月立馬拿出了一塊肉香酥餅給他,小家夥猶豫的伸出手,眨巴著眼睛問:“可以吃的嗎?”

幾人又是一陣歡笑,秋月敲著他的小腦袋:“當然是可以吃的。”

小冬雨這才放心的接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發現味道還不錯,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幾人回到家裏只看見江寶林手中搭著一桿旱煙桿,煙草冒著煙,他卻沒有抽,靠坐在坐在竈房的竹椅上,看起來精神萎靡的,竈房裏沒有生火,顯然晚飯也沒有準備,江春華心裏不快,家裏卻沒見到張翠翠,於是壓了聲音問:“冬雨,娘呢?”

“娘早上拿了漂亮的簪子鐲子出門了。”

江寶林似是這時才晃過了神,見屋裏一下子這麽多人,忙放了煙桿一聲不響的去生火。

春華卻奇怪了,平日裏從沒見張翠翠戴過什麽首飾,拿著漂亮的簪子鐲子?

秋月和夏雨吃了包子也沒餓,秋月拿了個餅走到江寶林跟前將餅遞給他道:“阿爹,先吃個餅。”

江寶林迷迷糊糊的接過,咬了一口才擡起頭來看了幾人,便道:“你們歇著去吧,晚飯過會兒就好了。”

“不急,我們……”秋月話還沒說完,夏雨輕咳了幾聲,秋月隨即止了嘴,兩人便領著冬雨前後進了屋,江春華覺著江寶林這兩天有些奇怪,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墮落。

不多時張翠翠回來了,吃了晚飯交代明兒幾個人都穿的漂亮些,便拽著江寶林進了屋。

江春華好奇,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踱步靠近張翠翠他們房間外,門虛掩著,江春華聽得裏面張翠翠道:“你且拿去給老爺子,別讓你哥姐跟妹妹就揪著你笑話,冷言冷語的來去,實在是受不了。”

江寶林很是洩氣:“怪我沒本事,賺不來多的,還勞你動了留作紀念的東西。”

張翠翠柔聲道:“什麽本事不本事的,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就好,你呀,以後對閨女們好點,大丫頭你上次也瞧見了,別逼著她強嫁了。”

江寶林不做聲,屋外聽著的江春華卻好奇張翠翠那些留作紀念的哪來的,剛透過門縫看她遞給江寶林的,可有好幾兩銀子呢,這樣貴重的首飾斷然不是江寶林送的,難不成是嫁妝?

此刻江春華意識到,自己對於張翠翠那方的親戚還是完全沒有去了解的。

得知了大概,江春華正要走,往屋裏看了一眼,只見張翠翠坐在椅子上,目光虛無的望向窗外,喃喃道:“那都多年前的事了,你不嫌棄,我也不提了,還留念做什麽。”

江寶林則拍著她的肩點頭:“不提不提。”

瞧著這樣的江寶林,江春華心裏稍微舒服了些,此時此刻,她才有那麽一絲家的感覺。

不過,張翠翠似乎有什麽秘密啊,八卦之魂在江春華的心中熊熊燃燒,可也就片刻而已,見著滿鍋的臟碗,還是先涮碗吧╮(╯_╰)╭。

第二日一早小冬雨起的特別早,嚷嚷著要穿爺爺前不久給買的新衣裳,張翠翠幫他換好,小家夥又使勁的敲著幾個姐姐的門,擾的幾人睡不著也只得老早就爬起來了。

別看江寶林混的這麽窮困,江老爹在這渡口村卻是個有臉面的,因他識得些字,又見過大世面,早年在村口的私塾裏還給孩子們教過書,古代最講求尊師重道,如今他雖老了安居家中,可還是在這村裏還是得到了不少尊重的。

因此老人這六十大壽也是辦的有聲有色的,院子裏擺滿了八仙桌,秋月進去點了點,又去屋裏轉了一圈,出來興奮的跟江春華和夏雨說:“姐,你不知道,爺爺家竟然擺了十來桌。”

夏雨看了看,突然板著個臉,低沈道:“看見那邊大伯母,我見著她就心煩。”

秋月點頭,拉了江春華的衣袖抱怨道:“大伯母老跟娘過不去,還在姑姑們中間編排,弄得現在大伯姑姑他們都跟我們家不和。”

江春華循著兩人的眼光望去,見著一個白白凈凈纖瘦的婦人,小嘴巴小眼睛的,一件翠綠色的裙子,穿的倒挺光鮮。

大伯母和大伯她是只聞其人,卻從未見過,只聽張翠翠說大伯母家有兩個孩子,一個兒子江世遠如今年齡二十又一,原本取了她娘家鄭桃那方一個親戚家的侄女,那小侄女人長的漂亮,卻是個不安分的,有一次隨江世遠去城裏采辦年貨,不想碰上個有錢人家的小哥,被人看上了,結果隨人家跑了,不過那時,她已經替江世遠生下了一個兒子,那孩子現年也才五歲,算起來,江世遠那媳婦也才走了一兩年。

另有一女兒江水仙,條子好,長得纖瘦,又白凈,嫁了鎮上一有錢人家,如今有了兩個兒子,更是被那方人寵的不得了,算起來還是挺幸福的。

江春華還在打量著鄭桃,胳膊肘不知被誰拐了一下,她往前一個趔趄,也帶的拉著她的秋月往前倒了一下,夏雨將兩人扶了回來,江春華去看方才撞自己的人,竟是張氏。

原想著她會道個歉,沒曾想這人非但沒一聲道歉的,反倒鼻子一哼冷著張臉轉身就走了,倒像是江春華她們撞了她似的。

江春華真受不了這張臉,沖上前去就將她拽住,“你什麽意思?”

那張氏瞅了一眼搭在她手臂上的手,一下給拍了下去,整了整衣裳笑得分外得意:“賤人胚子,別碰臟了老娘的衣裳!”

江春華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夏雨一下沖上來使力將她一堆,張氏始料未及,摔倒地上,地上有不少的客人吃飯後丟的臟骨頭渣子,還有撤掉桌子時灑落的油水,全擦在了人衣服上去,張氏擡起袖子看著滿身的臟汙,氣急大罵:“果然那臭女人生出來的女兒也是個沒教養的,勾搭人家男人不說,還在這變成了瘋狗亂咬人。”

張氏的聲音不小,她這番話一說,江春華明顯感覺周圍鄰居的目光都向她們投來,秋月拽著她的手,手心都出了汗,夏雨則咬著唇惡狠狠的看著張氏,作為大姐的江春華先不論是非好壞,也不管她為什麽罵起張翠翠來,只是心裏升起了保護欲,一腳踢向地上的張氏,怒道:“是喲,哪家的主人沒把瘋狗拴住跑了出來亂咬人。”

夏雨推了她一把本就氣的不行,這會兒沒想到向來懦弱的江春華也變得這般兇惡起來,張氏這會兒可真是急火攻了心,爬起來抓了桌上的菜碗就往這邊砸,好巧不巧的丟了幾次都被江春華穩穩的接住了,江春華怕摔壞了爺爺家的碗又要花錢買,就穩穩的放在了身後的桌上,那張氏見砸不中,撲上來就要拽江春華的頭發,江春華拉著妹妹們往旁邊一讓,張氏撲了個空,下巴碰到桌沿上,痛的她眼淚花花的,原本打扮的光鮮亮麗的,這會兒卻成了個蓬頭垢面的狼狽樣。

她還從沒這麽狼狽過,抓起先前被江春華接住的碗一齊丟了過來,這下子江春華可招架不住,幾人眼尖手快的閃開,碗筷跌落在地上摔的七零八落,在一旁楞住的鄰居們終於回過神來,過來將張氏與江春華幾人拉開,人雖被拉走了,可鄰居們的閑言卻多了起來,江春華去看那些人,他們的目光都閃閃躲躲的,夏雨和秋月冷著個眼望著那些人,好像全世界的人此刻都成了她們的敵人。

江春華拉出一把長凳坐下,心想這江家,怎麽就這麽倒黴了,攤上個瘋婆子來誹謗,還有個大伯母在那一旁排擠。

這邊閑言碎語已漸停息,江寶林領了妻兒從小路趕來,捧了沈甸甸的紅包送給老爺子,記賬的先生感嘆,這回送的最多的是小兒子江寶林啊,江寶金眼睛一斜也不多說,鄭桃小眼睛瞅著張翠翠,上下打量像是要把人給拆了吃了。

江春華拍著心口,只嘆人心叵測,這大伯母心裏又有什麽幺蛾子,一家人和和睦睦相處的有什麽不好,非要爭出個誰比誰有臉面來,非要看見人家過的窩囊心裏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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