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華這邊剛坐下，江寶金和江寶銀也進了屋，江寶銀關了門和她閑聊了幾句問了下家裏的事，便徑直去裏屋去了，江寶金站在那方半晌，突然問道：“春華這會兒來這裏做什麽啊？”

經她一提醒，江春華這才想起正事來，她是要來請三叔幫忙翻瓦去的，只因爺爺家在這邊，就直接來了爺爺家，正要如實的回答了江寶金，可看她那一副好像他們不該來的樣子，江春華頓時心裏也不爽快了，“大姑問的可真是奇怪，我們這與爺爺家這麽近，來回走動是時常的事，還非得幹個什麽才能來不成？”

江寶金聽她這麽一答頓時有些發楞，印象裏小弟家的大丫頭總是唯唯諾諾的，平時不怎麽愛說話。這才幾月不見，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變得牙尖嘴利的。

老爺子停下削竹條的手，擡起眼皮看了兩人一眼，下巴指著鍋裏道：“正好春華和小雨來了，今天做了些好吃的，正好趕上一起吃。”

小冬雨人雖小卻也聽懂了大人的話，高興的跑到老爺子懷裏蹭了蹭，還把一路從家裏拿來的餅往老爺子嘴裏餵，老爺子也不嫌那餅冷硬，就著咬了一口直誇小家夥懂事。

江寶金聞言臉色難看的很，拿了木勺來攪鍋裏的東西，蓋子一揭開，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鍋裏燉著熏肉，還有新采的竹筍，江春華再瞧了瞧，居然還放的有幹棗，看來真是江寶林家太窮了，這才叫吃飯嘛，不管江寶金臉色多難看，她都決定要為這一鍋美味折腰了，再說小冬雨還小要多吃點營養的長身體呢，恩，是這樣的。

“大姑和小姑怎麽趕在一起來爺爺家了，這時節不是家裏正農忙著麽？”江春華一邊滿足的吃著美味，只隨口問到。

小姑江寶銀給老爺子夾了一塊肉道：“後天就是你爺爺六十大壽，我們來這邊先準備些，到那日了再在村裏為阿爹擺個小宴席慶祝下。”

江春華的第一反應是有宴席，那就是有好吃的！

後天就是爺爺的六十大壽，老爹居然提都沒提一句！

宴席？大壽？那家裏不是得送禮……

想了想家裏有的東西，江春華有些犯難，放在現代都是包紅包，古代也大同小異吧，不知家裏有沒有銀錢，上次陳家那幾罐錢應該已經退了回去吧。

等到吃飽喝足，江春華有種滿血覆活的感覺，這麽些日子以來吃的是清湯寡水粗茶淡飯，江春華覺得自己消瘦了不少，偶爾走起路來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不過那感覺裏多偏重於頭重腳輕……

牽著小冬雨跟老爺子告了別，兩人就往坎下李家去。

李家三叔是個泥瓦匠，自家的小小院子裝的很是別致，每一塊土地都得到合理利用，此刻他正坐在院子裏拌著泥漿，見江春華牽著小冬雨來，放了鋤頭招呼著兩人進去坐，江春華聽他說起話來不急不緩的聲音，見到他們兩個小孩也這般客客氣氣的，心想大概三叔是村裏難得的淳樸的好人。

小冬雨年紀小卻真是個及懂事的，見到三叔就三叔三叔的叫的親昵，楞是誰見了都覺著這小孩子討喜，江春華跟在後面也覺得很有面子，見人都坐著歇下了，便禮貌的問道：“不知三叔哪天能得空，我家裏的瓦碎了，一到落雨天就噠噠的漏雨，滴的一屋子濕噠噠的，想請三叔去幫忙修修。”

那三叔聽了卻是大手一揮，道：“什麽請不請的，都鄰裏間的客氣什麽，瞧著這些日子晚上都有大雨，等我這邊忙完了就去給你瞧瞧。”

聽他這麽一說，江春華心中松了一口氣，沒想到除了那麽些喜歡說三道四的人，村裏好人也不是沒有的，隨即笑道：“那謝謝三叔了。”可江春華又有些忐忑，要是要付工錢怎麽辦，這事兒她還沒跟江寶林提，希望到時候這個吝嗇的爹又不要鬧出什麽丟人的事來。

回家沿著小河道走，江春華往水田水流下來的地方瞧了一眼，水太急那水田的下方被沖出一個水坑來，坑裏的水再被灌滿溢出來沿著小道流向河中。

正在走路的小冬雨突然停了下來，江春華伸出手要牽他，小家夥索性蹲了下來，指著地上某物好奇道：“姐姐，這是什麽？”

江春華走近了一瞧，這東西她認識，小時候在農村的水田裏見過，叫泥鰍，外婆會把這東西開腸破肚擠出裏面的臟東西然後用小火在鍋裏烤幹了吃。

“姐姐，它要跑到水裏去了。”小家夥用手去爪，泥鰍從他手中滑了出去，他心裏一急，跟著泥鰍跑，差點栽進小河道裏。

江春華眼明手快的把他抓了回來，見泥鰍剛剛的位置，循著水流方向，正是那水田裏流出來的。

江春華在路邊撿了一截木柴去往方才見到的那坑裏攪了攪，居然發現有好多泥鰍被困在這裏了，小冬雨也瞧見了，頓時興奮的不得了，拍著手叫道：“姐姐，幫我抓住它們，我要我要！”

泥鰍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絕對是美味的東西，江春華也高興起來，左右看了下沒有東西可裝，回家取了東西再來又怕被別人捉了去，江春華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隨即將外衣脫了下來，疊成一個袋子的形狀，將上面的角打了個結，遞給小冬雨囑咐道：“好好拿著別松手，不然小泥鰍們就都要跑了。”

小冬雨見有辦法捉到他的泥鰍，點頭如搗蒜。

等到江春華將見到的泥鰍都裝進用自己外衣系成的袋子裏時，拾起衣袖擦幹滴上眼睫的汗水，擡眼望向遠處的天空，心中分外滿足，今天終於可以給妹妹們弄些好吃的了。

這樣一折騰又到了晌午，該給江寶林他們送午飯了，泥鰍死了也自然是不好吃的，江春華牽著小冬雨一路狂奔的回到了家，用一個大木盆裝滿水，將外衣抖開，把滿滿一大包的泥鰍都倒了進去。

泥鰍其實是用鹽腌了炸著好吃，可眼下不可能有油給她炸泥鰍的，江春華利落的處理了幾條稍微放了些油兩面煎了煎，再倒進一鍋湯煮了些面疙瘩，這就當今天給他們準備的中飯了。

小冬雨上午經那麽一折騰，這會兒也有些困了，江春華把他哄睡著了，鎖了門才安心的出去了。

到了地裏，江春華遠遠的見著妹妹們已經坐在旁邊屬下的大石上休息，江寶林手握著鋤頭眉目緊鎖，似有什麽煩心事，母親張翠翠卻沒休息，腰上用布帶子系了個小竹簍，竹簍裏裝著毛豆種子，此時她正一顆一顆的往江寶林用鋤頭挖出的種子坑裏丟。

夏雨和秋月見這邊姐姐來了，也不坐了，從母親竹簍裏抓出一把種子幫著丟，等到江春華到那兒的時候，那塊地她們也已經弄完了。

將吃食放下，見那邊江寶林沒動，江春華也不願叫他，只眼瞧了他們此時勞作的地方，如今就這樣種了吃，吃了種，日子重覆著又不能變好真是半點意義沒有。

待幾人在一旁的山澗處洗了手，江春華已把食物擺好放在大石塊上，秋月一聞那味道，身子望去湊了湊：“姐，今天煮的什麽？”

“面疙瘩和泥鰍。”

秋月端過來聞了聞，道：“這個能吃幹的就好了？”

江春華眨眼：“晚上回家就給你弄幹的吃。”

秋月喝了一口湯，開心道：“好哇好哇，去年這會兒跟娘去集市買種子的時候，見街上有賣這的，娘幫我買了些，可好吃了。”

“是嘛？”江春華眼中一亮，卻見母親張翠翠食指靠在唇邊小聲的噓了聲，目光望向江寶林，兩人頓時會意，也不高聲討論，江春華則小聲問，“集市上這怎麽賣的？”

“約莫是二十五文錢來著，我也不太記得了。”秋月嚼著面疙瘩，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問，“大姐，你做的能有集市上買的那個好吃麽？”

江春華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拍她的肩保證道：“保管差不了多少！”

張翠翠聽兩人說話則擔憂道：“春華，那些水塘子邊兒上，你都繞著些走，別一個不穩……”

“咳咳。”江春華打斷她的話，“娘你多慮了，那事兒都過去了，我怎麽會再想不開。”

總歸這秦時暫時也不想了，張翠翠見女兒今天神清氣爽的，便也不多話了。

“今天阿爹是怎麽了，一個人杵在那兒沒個聲響的尋思什麽呢？”一直未多言的夏雨見江寶林也不來吃飯，疑惑起來。

“還不是你那幾個姑姑。”張翠翠嘆了口氣。

說起那幾個姑姑，江春華道：“今兒早上我原本去李家找三叔翻瓦，結果去爺爺家就見著大姑和小姑了。”想起江寶金那副嘴臉，江春華下意識的聳肩搖頭。

夏雨：“三叔可有說什麽時候幫我們看。”

說到這，江春華忙起身：“想起了，你們快些吃我趕著回去，三叔說這連日裏下著雨的，等到下午得了空就去幫我們看。”

秋月放下碗擡起袖子擦了下嘴，樂道：“三叔真好，真是一天也不耽擱，以後終於不用擔心下雨天了。”

瞧著那張稚嫩天真的小臉，江春華心中有些泛酸。張翠翠聽到這茬，道：“先前怎麽沒提起這事，一會兒三叔幫了忙，家裏沒得好菜招待人家怎麽過意的去。”

夏雨瞧了眼碗中的泥鰍，張翠翠也嘆了口氣，從懷裏淘出一個小布包，往手上一倒，數出了四十文錢來，囑咐江春華道：“你且去張屠夫家去，怎麽也得買斤肉，人家三叔給人幫點小忙從來不收工錢，我們也絕不能怠慢了人家，可你們阿爹還愁著老人六十大壽送點什麽，這會兒錢緊張的很，只得如此了。”

江春華雙手捧到張翠翠跟前，張翠翠將銅錢倒入她的掌心，那銅錢身上，還殘留著她身體的餘溫，不知怎的，江春華接過，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怎麽這大春天裏還打擺子了？”張翠翠皺眉，探向江春華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道，“沒覺出個啥子來。”

江春華偏過頭擺開她的掌心，笑到：“娘別這麽緊張兮兮的，這偶爾的抖兩下怎麽能算是病呢！”

秋月和夏雨聞言捧著肚子哈哈的笑了起來，那邊江寶林聽見這邊的動靜，終於從沈思中回過神來，過來吃飯便問：“小冬雨怎麽沒來？”

“吃了早飯我們去了爺爺家，大概是來回走動累了，回家便睡著了，我也沒叫醒他。”江春華解釋道。

江寶林聽了倒也沒多話，只悶著頭一個勁吃，甚至都沒發現今天的吃食與往日不同。

張翠翠又是輕嘆一聲，去往山澗那邊舀水喝，江春華也趕緊跟了過去，見隔的江寶林遠了，低聲問：“姑姑們怎麽阿爹了，可沒瞧見過他這副不做聲的樣子。”

張翠翠似乎很累，一屁股坐在水邊的石頭上，嘆氣道：“先前你爺爺為了我們住的好些，便給我們在現在那住處置了塊地建了兩間屋子，那時耗了不少老爺子的銀子，你姑姑們說，如今孩子們都大了，老人老了，說你爹該多給老人家些錢財，可我們能有什麽了，你也知道你爹這人腦子不怎麽轉，就會在家裏發發火，出去了別人說一遍不敢二，常年來埋頭種地也就能養家糊口，連個病都生不得，哪裏還有閑錢孝敬老人家。”

他們家的情況江春華是清楚的，原還以為老爹或者張翠翠攢的有私房錢以備急用，如今聽她這麽說來，原來真是裏裏外外都窮的徹徹底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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