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吳邪一頁頁地翻著，看著自己一步步地走進黑眼鏡的生命裏，而黑眼鏡卻在千裏之外，走出他的生命，這真是最大的諷刺。

“這幾年裏吳邪和我也有一些合作，或者說是交易，我看著他從一開始的心軟懵懂到後來被人稱道的小佛爺，不知道怎麽的就有一種兒子長大了的感覺。”

“我在杭州買了房子，就在西湖邊上，天晴的時候能看到吳山居。有空的時候，我就抽著煙喝著啤酒看著，常常能看到他進進出出，有時候很匆忙，有時候又很悠閑。吳山居的客人不多，他總是在店裏睡覺，我常常一看就是一天。”

“那天下了雨，西湖的人少了很多，他撐著一把舊傘逛西湖，逛著逛著就遇到了我。”

“杭州的雨非常細，又非常密，我看著他走來，眉眼好像暈了墨，有些模糊，卻在我腦子裏清楚起來。”

“我跟本不在意這點小雨，他卻說，黑眼鏡，你要是感冒了有相好照顧嗎？”

“我知道他是在說笑，可是那一刻我突然脫口而出：‘有小三爺不就夠了！’”

“然後他就笑了，有些愉快又有些無奈，說，敢調戲我的人不多了，黑眼鏡。這次我請你吃飯，下不為例。”

“我以為他會像平常那樣帶我去樓外樓吃一頓，沒想到他卻說，今天讓你嘗一嘗爺的手藝。”

“他把傘分一半過來，我就到了他身邊，我看到他柔軟的頭發上沾了小小的水珠，西湖的水映在他的眼珠裏，讓他的眼睛好像起了霧，長長的眼睫毛上沾了水珠，非常美麗，我有點看呆了。”

“他突然說，黑眼鏡，你戴著這玩意兒盯著我看，能看得清楚嗎？”

“我突然有點囧，雖然我臉皮很厚，但是我覺得我好像臉紅了，喵了個咪！”

“我不是第一次進他的鋪子，卻是第一次上到了二樓，他住的地方。”

“他的東西都非常整齊，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就像他的人，跟本沒有什麽壞心眼。”

“他讓我去洗個澡，我說不必，他卻扔過我一套衣服，說，新的。”

“為什麽只是洗了個澡，我的心就好像被洗澡水泡暖了？”

“他在廚房裏忙活，聽到我出來，說，會用洗衣機吧，自己動手，爺可不伺候。”

“我吃到了一碗餃子，青椒肉絲餡的，味道好得好像我這輩子第一次吃餃子一樣！”

“他問我，北方人是不是過節都要吃餃子啊？”

“我答他，小時候就去了德國，沒註意過。說完我才發現，今天是清明。”

“我差點兒覺得，我在西湖邊上逛了４個小時，所以換來了一頓餃子。”

“小三爺，既然把我帶回家了，就要對我負責。”

吳邪合上筆記本，打開手機，裏面有一張他和黑眼鏡的合照，傻笑兮兮的黑眼鏡摟著他的肩膀，照片上的他一如既往的俊朗，黑衣黑褲黑眼鏡的，就好像在西湖的那一天。

前一天才從老家掃墓回來，吳邪有些疲憊，在屋子裏睡了一上午，才把鋪子的門打開。去年規定了法定節日，導致今年清明時西湖上都是人，不過今天下了雨，游客並不多。

吳邪無聊地看著人來人往一會兒，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這個人從他眼前經過兩次了，只是他精神不太集中，沒有馬上認出他來。在吳邪看到他第三次從自己面前溜達過時，吳邪笑了，這人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是想要進來的，卻又遮遮掩掩，到底在別扭什麽。他倒要看看，這人什麽時候才憋不住那點小九九，光明正大地進來打招呼。

雨絲細細密密的，不大卻情深，沒有撐傘的話，衣服一會兒就會濕透。黑眼鏡戴著個墨鏡，笑嘻嘻地繞著西湖溜達，西湖很大，他卻只在他鋪子看得到的地方來來回回的，有幾個路人像看深井冰一樣看著他，也不知道他到底逛了幾圈，連路人都認識他了。

吳邪樂呵呵地看著他，就是不理他，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就收了笑容，在店裏的角落找到一把破傘，關店，然後偶遇了黑眼鏡。

他帶著黑眼鏡去買菜，那人渾身濕透了，卻一點兒也不在意，只跟在他身後，在他買菜時撿了幾個青椒，說，小三爺，青椒肉絲炒飯吃過沒，很好吃。

吳邪心想，青椒肉絲炒飯多麽寒磣，爺請你吃青椒肉絲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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