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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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吳邪翻到二零一零年八月,果然有一篇日記。

“吳邪去了尼泊爾,然後又被人引到墨脫,我跟著他,看著他傻傻地入套,很想阻止他告訴他這是一個騙局,但是我知道他不會理會我的。他這幾年為了啞巴幾乎是迷障了,就算是套,他一定也會心甘情願跳進去的,我以前還會笑他傻,現在只能苦澀地笑笑了。我理解了那種為了心上人可以不顧一切,乃至自己的性命的心情了,只是當理解了,心裏更苦了。啞巴真的好福氣,有人願意為了他,傾盡一切,連自己的生命也不顧及,我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悲哀。”

“吳邪要去吃飯,我便先他一步進了那個飯館,叫了酒菜,等了一會兒他果然來了。”

“我對他笑,他也對我笑,人還是那麽溫和。這些年他執掌吳三省的生意,人變了很多,已經很少看得到他這樣的笑容了。那一瞬間我有點晃神,因為我知道在這一刻,他把我當作不用防備的熟人。我知道他對我始終很是有些戒備的,但是我從來沒有不利於他,他到底還是把我當作自己人了,盡管他自己可能不會承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他的心中只牽掛著啞巴,我就坐在他面前,用我畢生最溫柔的目光看著他,他卻毫無知覺,一心只顧著吃飯。我早已覺得自己的心變得堅硬無比,可是在這一刻卻好像突然有了裂縫,讓我痛得幾乎不能呼吸。”

“我讓他抄貼在墻上別人寫的情詩,他一臉不願意,只是抄到了後面,表情變得虔誠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啞巴。不管我承不承認,我嫉妒著啞巴,尤其在這一刻,我希望代替他從而被眼前這個人掛念。”

“他一走我就把便簽拿下來放進貼身的口袋,我覺得我還感覺得到他手指的溫度。”

“我去了仁欽崩寺,在寺院外面磕等身長頭,也不知道到底磕了多少個,站起來的時候全身都沒有了力氣。我沒有帶任何的護具,這麽磕下來我全身破了多處,皮衣皮褲都磨破了,最嚴重的是我的手,血肉都模糊了。我磕過頭的地方都是一攤攤血跡,身邊的人都在罵我瘋子、神經病,我只好當作聽不見。其實我也覺得自己腦子壞了,在路上聽到朝聖者說磕長頭可以為心愛的人祈求保佑,賜福免災,不知道怎麽的就跟著他們走了。我的一身可以說是放蕩不羈的,從來沒想過要敬畏神佛的我在這一刻卻覺得自己心裏無比虔誠。”

“磕長頭真是體力活,我自詡身體好,磕完了也覺得頭暈得不行,直到額頭上的血流進眼睛裏我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血。旁邊的人擔心地看著我,我想笑一下表示我沒事,卻一下子沒有了知覺。”

“有人把我送進了仁欽崩寺,身上的傷口都得到了包紮。我醒過來後,有個小喇嘛給我端了酥油茶,讓我稍等,他們的大喇嘛想要見我。”

“我沒有等大喇嘛過來就走了,我已經知道最後的結局,又何需他人再來提醒我一遍。”

“吳邪,但願你能夠平安喜樂。”

吳邪突然想起來第二天他聽說仁欽崩寺那邊有人磕長頭磕到暈過去,只覺得那人真是傻瓜,世間一切都有定數,蒼天哪裏會因為你的心意為你改變命運。就連他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說不定都是上天早已寫好的故事。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是黑眼鏡,如今想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腳仿佛都沒有了力氣,幾乎坐到地上去。

“磕頭的時候,我突然了悟,原來我走過一個世紀的時間,只是為了遇見你。”

黑眼鏡,原來那時候你就栽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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