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番外:若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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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夏邦雲說清芷把鄭君予和桃漾趕出了新顏坊。之後桃漾臨盆時難產而亡,當鄭君予抱著孩子去見清芷時她避而不見。我撫掌大笑道:“很好很好,離與愛恨,無懼無怖。”

夏邦雲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陌生。

“新顏坊終於有理想的坊主了。”我很開心,話開始多了起來,“斷情絕愛的人才能管好新顏坊,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看著我,不說話,平日裏總是他說我聽。頭一次,我們換了角色。

“多好,死而無憾。”我拈起一枝花,“朝聞道夕死可矣,終於……”

新顏坊是我半生的心血,雖然當時只是為了找一個容身之所才一時興起盤下了新顏坊,但是不可否認在那裏我留下了最執著的歲月。有時候我不能確切的確定我的執念是留在夏雲修身上還是新顏坊裏。總之,新顏坊不能因為我的離開而頹敗,它的存在是我存在過的最好的見證。

不知道此時的清芷會是什麽表情,我一直記得她惶然失態的樣子,憤怒、失望、沮喪、怨恨……在她臉上糾結, 一直記得她泣血般的咒罵——看不到你的下場,我不舍得死!

死?其實我也快了,支撐我的是我的執念,心願已了,再無生趣。只能對不起夏雲修了。

轉頭看向夏雲修,為了我,他放棄了在京城的生意,陪我隱居到京城的西郊。誠然,他是愛我的,可惜,為什麽我偏偏不愛他。如果我愛他,一切都會不同。

“我覺得自己不認識你了。”他在我身後悠悠的說。

“紀婉如死了,只剩下若耶,所以你不認識。”

“我不該幫你的。”

“你不幫我,我成不了事,但是我一定會去做,因為我恨他,很恨很恨。”

“現在你還恨他?”

“現在不了,他死了就死了吧,都結束了。”一縷發掉落下來,很久之前我就開始掉頭發,一縷一縷,我已經不能梳頭了。

他嘆了口氣,是啊,他怎麽能不嘆氣,多少補藥山珍,一點效果也沒有。心要死,藥怎麽留得住。

“值嗎?六親斷盡?”

“值,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不後悔,因為後悔只能增加我的負累,“況且,我還有你。”我去握他的手,“我去了以後不要想我,好好找一個能和你共度一生的女人。”

“你一如既往的自以為是。”

“我一向如此。”

“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累了……”我閉上眼,不再說話。這樣的話題,我們無話可說。因為,沒有人,從一開始就惡毒的。

婉如,婉如,有人在叫這個名字。

是誰?誰將這平凡至極的名字放於舌尖流轉演繹出抵死的嫵媚?

人影漸近,瀟灑風流的青衣公子笑出一地的春花燦爛,他說:“婉如,你隨我來。”

去?不去?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幹燥、溫暖,充滿令人安全的感覺。隨他去,去哪裏都好,只要有他在身邊。

貪婪的看他的臉,刀削斧斫的五官,一雙眼更如一泓清泉叫人心甘情願溺死其中。願意,願意為了這張臉荊釵布裙,洗手調羹,只求君憐我惜我、知我懂我,雖萬死亦無悔矣。

隨他漸行漸遠,景色由豐美變得荒蕪。

原來我只是他不經意間揚起的塵土,騙子!都是騙子!!

再一次伸手,握不到他的手。驚慌,怕只怕自己想不起他模樣。

終是走了,我不過是他經行的風景,路過,不停留。

淚在眉睫欲滴未滴,往事詭異一笑,又優雅的轉過身去。

我的從前,很遙遠的從前,穿羅衣賞嬌紅的從前。方才,入我夢中。

記起年少的自己,豆蔻枝頭,我昏昏然睡下,渴望再次看到過去的歲月————

“婉如啊。”舅媽坐在我身邊,難得她給我好臉色。

“舅媽。”我沖她行禮,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你看看,這孩子,還這麽生分,我們馬上就要親上加親了。”她的臉上笑出一朵花來。

親上加親?是我和表哥的事麽?我心裏暗喜,雖然舅媽一向厭惡我和表哥在一起,但是……

“邦雲愛慕你許久,又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我來給他說說。你看怎麽樣?”她問我,可那僅僅是個設問句,“我和你舅舅看著你們挺合適的,就替你答應了。日子也選好了,就下個月初五,黃道吉日。邦雲雖然是我們領養的,可你看夏家上上下下哪裏離得了他,他本是要自立門戶的,不過若是娶了你……”她還要在說下去。

“既然日子都定好了,那全憑舅舅舅媽做主了。”我尷尬的笑笑,打斷她的滔滔不絕。本來,他們就沒打算給我選擇的餘地。

怪不得這幾日夏邦雲對我殷情有加,原來如此。

“表哥,我們怎麽辦?”

“大哥是好人。”他背對著我。

“你什麽意思?”我沒來由的一陣恐慌。

“大哥很愛你。”

“我不愛他。”

“爹說了,你們必須成親,帖子已經發出去了。”

“你呢?”

“那天我背你上花轎。”

我扭頭就走,他放棄了,我說什麽都徒勞。

成親的那天,所有人都很高興,除了我。火紅的嫁衣很重,像枷鎖一樣壓在我身上。鋪天蓋地的紅色裏,我被夏邦雲拉著走進了禮堂。

亦步亦趨,為什麽從來沒有人給我選擇的權利?娘親把我送到舅舅家寄養,舅舅把我送給夏邦雲,很奇怪,我的人生,為什麽偏偏沒有我的選擇?

夏邦雲挑起我的蓋頭,他醉了,嘴裏含混的叫著我的名字。那一刻,我雙手卡上他的脖子,是不是他死了就都好了?

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要掐死一個爛醉的人易如反掌。

不!我頹然的松了手,殺了他又能怎麽樣,他也不過是個被夏家利用了的人。我們,同病相憐。

新婚之夜,新郎爛醉在床上,新娘在桌邊枯坐了一夜。天下沒有比這更可笑的婚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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