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或許是癢，說不清楚的感覺不時騷擾敏感的神經，像蟲子在骨子裏爬，緩緩的蠕動。清芷再輾轉中醒來，發覺嗓音已經嘶啞。

“君予……君予，我是怎麽了？”她艱難的扭過頭問坐在床邊的鄭君予。

“你……你好象是中毒了。”鄭君予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清芷已經昏睡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醒來。其間鄭君予已經給她把過脈，她所中的毒來勢洶洶，一時半會兒，他也沒有什麽壓制下去的好辦法。

“我難受。”清芷扭動著身軀，聲音難得的帶上了哭腔。“手拿開。”她甩著頭，每一次觸摸只能增加她的痛苦，“你……”剛一開口她“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血色紅中帶黑，隱隱帶著腥臭。

“清芷你還好嗎？”鄭君予站起來，手足無措。

“疼～”清芷眼淚汪汪地回答，“啊！”她突然慘叫地抽搐起來。

“清芷，清芷！”鄭君予強行分開她蜷縮起來的身體，這樣不是辦法，他一咬牙，一個手刀擊在清芷的後頸，終於清芷安靜了下來重新陷入昏迷中。

鄭君予看著清芷布滿汗水的臉，輕輕提她擦了把臉，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清芷的癥狀是從辰王府回來後發作的，但是看湄絲咬的傷口不紅不腫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鄭君予排查了新顏坊，基本可以排除清芷在新顏坊裏中毒的可能性，那麽唯一可能的就是辰王府，他必須去那裏一趟。

夜深人靜，本不是拜訪的好時候，但是鄭君予已不顧禮數。翻墻而入，他足不點地地朝書房飛奔而去。

“何人夜訪？”映月從一邊閃出來，手執雙刀攔住鄭君予的去路。

“我，鄭君予。”鄭君予停下來拱手答道。

“王爺已經歇下了，鄭公子明日請早。”映月收起雙刀。

“在下有要事必須先在面見王爺。”

“鄭公子請回吧，奴婢不能放行。”

鄭君予見多了冥頑不化的人，所以不在與她理論，直接運起輕功越過她而去。走出不久只聽背後風聲陣陣，映月的刀已逼近他的背心。

抽劍朝後一擋，“鐺”的一聲蕩開雙刀，鄭君予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飛奔而去。

“唰”的又是一刀，不，不止一刀，而是兩刀或更多。鄭君予不得不回頭，只見映月挽了一個刀花，猱身而上，一片刀光中鄭君予步步後退，眼見刀刃就要招呼到身上，他一咬牙飛身撲倒在地，借一撲之勢避其鋒芒。豈料一輪攻擊為完一輪又至。鄭君予知道自己這次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他不再躲閃，直接握劍對上映月的刀鋒。

若論膐力，映月萬萬不是鄭君予的對手，但映月勝在女子特有的柔韌性。兩者打得難解難分，不分勝負。

打鬥聲引來府裏眾人，侍衛舉著火把把兩人團團圍住。

鄭君予見狀決定先行脫身，於是，手扣兩枚暗器，猝不及防的向映月的眼睛射去。趁映月抽刀抵擋之時一劍將她逼開兩步，抽身就往外逃去。

“鄭公子留步。”沐奕辰拱手招呼。

“王爺終於肯見我了。”鄭君予停下腳步。

“這邊請。”沐奕辰帶鄭君予進入書房，“鄭公子深夜造訪，動靜還不是一般的大。”

“實出無奈，請王爺諒解。”

“無妨，說吧，什麽事。”

“清芷從王府回新顏坊後一病不起，至今昏迷，在下想了解那天的情形。”

“怎麽會？”沐奕辰驚訝萬分，轉而又沈下臉來問：“你是懷疑本王下的手？”

“豈敢，王爺您若要下手會比這高明得多。在下懷疑是湄絲搞的鬼。”

“湄絲已死，不過本王可以請禦醫前去診視。”

“請問湄絲的房間還在嗎？”禦醫不過是頂著個名號罷了，對付毒物怕是高明不到哪裏去。

“去吧。她的房間還沒有整理掉，我讓映月陪你去。”

“謝王爺。”

湄絲的房間彌漫著一股死氣。人不過剛死一天，這死氣倒像是存在很久了。

“難道湄絲一直服用什麽藥物嗎？”鄭君予嗅著屋裏的味道問映月。

“不是，不過近一段時間來她的身體似乎每況愈下。”

“有什麽呢？”鄭君予仔細得在屋裏翻找。

“映月姑娘能給我講講當天晚上湄絲是怎麽傷到清芷的嗎？”

映月點頭，“湄絲持刀追趕清芷被我攔住，當時清芷還沒有受傷，後來她又咬了清芷一口，然後就被我們拖下去了。”

“咬到？這個我知道，但是我看清芷的傷口沒有任何異常。還有什麽細節可以提供嗎？”

“我想想。當時傷口很深，但是……”映月思索著，“對了！”她以拳擊掌，“清芷的傷口旁沾有湄絲的唇上的胭脂。據我們的了解自從湄絲跟軒王聯系上後，她就開始用同一種胭脂。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她總喜歡換不同的妝容來吸引王爺的註意。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的氣色開始變差。”

“你是說胭脂有問題？”匪夷所思的說法。

“有可能。”

鄭君予走到梳妝臺前，指著琳瑯滿目的飾物和胭脂水粉問：“她平時一直用哪種胭脂？”

映月把裝胭脂水份的盒子逐一打開查看，“這個。”

鄭君予湊上去聞了聞，“這個味道隱約是……嘶。”他思索著。對了，是曼陀羅！

“怎麽樣？”

“我大概有點頭緒了，就此告辭。胭脂我帶走了，至於禦醫的事情……”雖然並不相信禦醫，但事已至此姑且試試。

“奴婢會去向王爺通報的，如果沒有意外明天就可以到。”

“好，那就拜托你們了。”鄭君予一抱拳快步走出屋去。

回到新顏坊，清芷已經醒了，她無力地在在床上呻吟，一床錦被被她抓得棉絮四散。

“清芷很難受嗎？”鄭君予絞了帕子給清芷擦汗。

“我疼。”清芷抓著鄭君予的衣袖，“哪裏都疼。”

“我知道你痛，我知道。”鄭君予抱住她。

“君予……君予……”清芷咬著嘴唇問他，“我怎麽啦？”

“你中毒了，是湄絲的胭脂。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相信我。”他抱緊她。

“死女人。”清芷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我會想辦法的，你會好起來的。”鄭君予湊在她耳邊說。其實鄭君予心裏清楚，曼陀羅無藥可解，只能用不停的加大用量以毒攻毒，但是人會上癮，就像湄絲一樣，日漸消瘦，加大用量不過是拖時間。於是清芷只剩下一條路，戒。

“我會幫你的，會幫你的。”他抵著她的頭，“我們去辰王府躲一陣子好不好？”

“不……不行……這裏怎麽辦？”清芷不停的喘氣。

“隨它去吧，你比較重要。”

“不，我休息一下會好的。”清芷用力硬要坐起來。

“清芷，聽話！”

“啊～～”又是一陣發作，清芷癱倒在床上忍不住連聲慘叫。

疼過一陣，清芷漸漸安靜下來。

“不行，我們現在就走。”

“不，君予，真的可以的。我沾到的胭脂量很少，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量是不多，問題是曼陀羅無藥可解，不停服食只會使你上癮。”鄭君予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她。

“只能硬撐著等藥效果掉是不是？”

“嗯。”

“每次都會這麽疼對不對？”

“我不清楚。” 鄭君予搖頭，他沒有任何辦法。

“就在這裏，每天好一點的時候我出去露個面，這樣他們不會懷疑的。不是每時每刻都很疼，每次發作之間都會有一定的時間間隔。”

“對外宣稱你在為下一次的新顏祭做準備，內容要保密，不讓別人來打擾。但是，你根本下不了床，更不要說走路。”

“說我摔傷了腿，每天用輪椅推我出門。沒關系的，君予。”清芷握住鄭君予的手，“我會挺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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