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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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的天空籠罩著灰黑色的雲霧,被陣陣疾風刮得四處飄蕩,左右翻滾。

九連鐵峰,顧名思義,九座山蜿蜒連綿,青蔥茂密的古木叢林,湧動著無數兇獸,如鐵打起的守衛,將闖入山林的來客撕個稀碎,故而數萬年來,都沒有幾個人能安然無恙爬上峰頂,更別提有人能從這裏帶走什麽。

誰也沒有全面窺探過這樣的禁地,因而妖王不介意魏弋自尋死路或者為此身負重傷。

師無念被魏弋緊緊圈在懷裏,她探出頭來,終於瞧清楚了此時正猛烈他們的妖獸,竟是幾只齜牙咧嘴的黑蝙蝠。

蝙蝠體型碩大,竄飛速度快,還懂得協作布陣。它們作為最先出手的九連鐵峰護衛,勢必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然而魏弋卻是好耐心地逗它們玩一樣,招招都能從容不迫避開,顯得它們拼盡全力卻像是只輕輕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癢。

師無念看不明白他的意圖,只覺得在這一次又一次的躲避中,自己的身體與他貼得愈發緊密無間。

狹窄的空間,密切的接觸讓她有些局促。

她只能摟著他精瘦的腰肢,擡頭往後仰,想問問他為何遲遲不動手,然而視線的盡頭恰好撞上了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魏弋的皮膚很白皙,在白衣的忖托下幹凈聖潔,即使獠牙面具也遮不住他完美下頜的弧度,撲面而來的皆是他身上清晰凜冽的竹香。

沈穩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忽然胸腔一熱,不知道是不是仰得太久的緣故,無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但無法自欺欺人的是,方才她腦子閃過一個突兀又可怕的念頭,那便是湊上去輕輕咬一口那凸顯出來的誘惑,嘗嘗究竟是何味道。

“很嚇人麽?”

溫嬌軟玉在懷,魏弋本就心猿意馬,此番察覺到她炙熱的視線,垂眸見她竟然呆呆望著他,只是目光所及之處是他的面具,便忐忑地出聲詢問。

“沒有。”師無念倏然回過神,只當方才的沖動欲望是一時腦熱。

他還想跟她解釋些什麽,然而大蝙蝠的輪番攻擊屬實不合時宜地打破了兩人的溫馨。

他終於不耐煩地回擊,只三兩下便將它們打得落荒而逃,紛紛竄入底下的山林,隱匿於參天古木中。

接著藏於山林中的鳥妖悉數鉆出,對他們二人發起第二波攻勢。

像魏弋這樣萬年難得一見的勁敵,最是容易挑起它們昂揚的鬥志,因而這些鳥妖一個個氣勢洶洶,攻勢也比大蝙蝠來得猛烈。

可惜還是連他的袖角都沒碰著。

魏弋一手抱住她,一手優雅從容地拂袖揮落這些大大小小,氣急敗壞的鳥妖。它們攻擊在他看來仍是不值一提,根本阻礙不了他往峰頂飛去。

林中的妖獸亦是緊緊盯著半空中的局勢,因而見鳥妖不敵,竟默契又迅速地往峰頂湧去,試圖團結一致在他們落地之時將他們一網打盡。

越來越多的鳥妖被魏弋打死,他飛得也越來越快,剩下那些本該前仆後繼的鳥妖,見狀竟猶豫著不願再沖上去送死。

等他們快抵達峰頂的時候,林中的妖獸也陸陸續續跑上來了。

師無念又擡頭看了一眼魏弋,見他對此根本不放在眼裏。她是信他的,一個有實力敢挑戰楚子鶴的人,區區林中妖獸總不至於能要得了他們的命。

不過當年她早早被楚子鶴打落鬼界了,並未親眼見到二人大戰,皆是鬼界那些路過的小鬼議論時被她聽了去。只知倆人開戰後沒打多久便不了了之,此後楚子鶴亦安然無恙地閉關了三萬年。

她不敢想他會為了她和楚子鶴作對。

當年楚子鶴將她抨擊得一無是處,落得這樣的滿身罪孽也成了罪有應得。在神界的好友皆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默許了楚子鶴對她的殘害,就連僅次於楚子鶴的荀倉帝君,也不得不與她形同陌路。

至交好友都沒有人敢幫她,何況是只略見過幾次面的魔尊?他們甚至除了探討和切磋棋藝之外的話都沒說過幾句。

他們唯一的也所有的交集,都是楚子鶴在忙時,由她這個關門弟子陪魏弋下棋。

從前誰也不知道帝尊楚子鶴有這般多的偽裝。

溫柔謙和的神似乎能包容萬千,對待魏弋這樣與生俱來的敵人也能敬重有禮,是以魏弋也不好自討沒趣,上趕著惹是生非挑起神魔大戰。

於是他們成了惺惺相惜的對手,亦或者可以說是朋友。

魏弋隨性的很,不愛管理魔界的爛攤子,三天兩頭跑到神界來找楚子鶴對弈,還揚言要在他最擅長的領域打敗他。

後來大概是楚子鶴忙著給袖卿準備蘇醒之事,便常常忙得不見人影,一來二去的,就順理成章的成了魏弋來找她下棋。

師無念當時並不敢太親近魏弋,因為心中總對魔族之人存在偏見和芥蒂,天真地以為神是善、魔是惡,兩者不可能永遠相安無事。

不過作為棋局上的對手,她會禮貌地陪他交談,但也僅限於棋藝。後來魏弋似乎也明白她不願同他深交,便不再強求與她聊私事。

如今得知魏弋竟這般在意她,還尋了她三萬年,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當年楚子鶴也是待她極好,最後卻突然撕破偽裝,毫不猶豫抽了她的一魂去救袖卿,她又怎麽敢掉以輕心?只能習慣了藏起所有,習慣了冷卻原本炙熱的心臟,習慣了拒絕別人的好意。

現在,她還是看不懂別人會對她有什麽圖謀,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值得別人圖謀。

魏弋在掌心蓄起一股蠻力,將擁擠在峰頂意欲撲殺他們的妖獸悉數震開炸碎,峰體微不可見地晃動了一下,還凹出了一個大坑,把其餘妖獸驚楞了片刻。

只是一低頭,他便驚覺她此刻心情不好,小臉不知何時垮了下去,一臉寒霜,警惕又戒備。

“念念別怕,雖然真正厲害的東西還沒出來,但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十方絲,貓兒子也很快就能回到你身邊。”

師無念沈默地將臉埋起來。

而魏弋方才的舉動,終於把沈睡的大妖獸驚醒了,遠處兇獸此起彼伏的怒吼,將師無念震得耳膜欲裂。

他體貼地立即幫她捂住耳朵。

有了大妖獸的底氣,這些沖過來的小妖獸們瞬間振奮不已,領頭的棕熊傳達指令後,朝魏弋他們那一鼓作氣撲過去。

前仆後繼,不死不休的九個山脈的妖獸悉數湧來,已經不是三兩下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師無念一時憂心忡忡地捆緊了他的腰,又提醒他道:“你……不拿出幻音寂滅麽?”

魏弋卻道:“這點東西,還不值得。怎麽,你想看它?”

“我是擔心……”

“你擔心我?”

聽著頭頂上得逞的壞笑,師無念氣急辯解:“我只是提醒你不可大意輕敵!”

“好,念念說不是就不是。”

他說完仍在輕笑,只是她望不見的眼眸中,是一如既往的落寞。

與此同時,他結起了個護盾,將沖過來的妖獸逼得步步潰退,它們撞得頭破血流,卻仍被他輕而易舉推離。

那些大妖獸也終於齊發發趕了過來。

有面目猙獰吐著黑色蛇信子的巨蟒,有修煉成半人形的蜈蚣,還有穿梭無影的三陰毒影狼群。

被擋的妖獸們振聾發聵地呼喊助威,還自覺讓出一條道,給大妖獸們騰出施展的空間。

“什麽牛馬也敢闖九連鐵峰?當我們三大兇獸是空氣麽?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自尋死路!”

魏弋連眉毛都懶得挑了,只低頭望著師無念,回道:“是麽?那本座倒也不介意領教一番。”

目中無人的巨蟒率先低頭作匍匐勢滑過來,然而還未觸碰到魏弋的護盾,便被他幻化出來的利箭接連攻擊。

被這樣密密麻麻又輕巧的利箭圍堵,巨蟒空有一身蠻力也無法招架太久,用不了多久便被戳得全身是洞,淅淅瀝瀝的鮮血滲出一地,很快就敗下陣來。

修煉成半人形的蜈蚣恨恨道:“好本事!不過你欺負得了我三弟,可別忘了還有我跟大哥!”

人首蜈蚣身的老二自信滿滿地賭上一身修為竄過去。它堅信老三巨蟒是無腦莽夫被對方識破了,而它靈巧地纏過去,只要尋到機會給他一擊,便可大功告成。

“受死吧!哈哈……呃——”

它一頭撞在魏弋的護盾上,護盾不但沒破,還巧妙地拉扯出一個球形,順勢將拼命掙紮撲棱的蜈蚣包裹起來,不斷縮小至它再也沒有空隙伸展。

一身的靈巧無地施展。

不到片刻,三個大妖折損了兩個,圍觀的妖獸們頓時噤聲。

師無念見他輕松解決了兩只大妖,終於半松了一口氣。只是打量四周,除了方才那幾抹快到看不出身形的黑影恰好被她瞥見外,周遭平靜得詭異。

她問魏弋:“現在你有察覺到三陰毒影狼的氣息所在麽?”

魏弋半瞇了瞇眼,鄙夷道:“沒有,它們逃了。”

失了主心骨的一眾妖獸們,聽到他的話後,僅存的那點僥幸心理也徹底沒了。

就在蜈蚣被縛後開始,連它們都突然感應不到三陰毒影狼在附近的氣息,但不敢揣測老大三陰毒影狼會不戰而屈。此番被敵人輕飄飄道破,又被他陰鷙的視線冷冷一掃,妖獸們頓時落荒而逃。

末了,師無念終於從魏弋懷裏解放出來,卻又嘆息道:“這三陰毒影狼真是狡猾,連樣子都沒看清就跑了。”

魏弋只是嗤笑一聲,拉她走到那兩個手下敗將跟前,問道:“這兩個東西能不能抵一點功德?”

師無念拿出尋靈簿翻了翻,道:“可以。”

還是大妖,能讓她贖不少罪了。

魏弋眼裏多了些笑意,道:“很好,那就交給你了。”

然而師無念只垂著頭,久久未有動作。她在默默計算著,連著上次那兩大惡靈,她當真欠他無數了,該如何有機會為他肝腦塗地,該上刀山下火海多少次才能回報他……

她突然算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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