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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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況很不好。”班納醫生低聲說。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指示旁邊的護士換了另一種註射液。

布魯斯站起身來迎向從手術室走出來的醫生。

“這個omega的身體素質很糟糕,但不難看出他曾經接受過高強度的訓練,許多地方有陳舊傷。”班納醫生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雙手都被衣服遮住的beta男子,向布魯斯道。

“他可以順利生產麽。”布魯斯幹脆地打斷了他。

醫生眨了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個黑發男人的面前就會變得格外緊張,甚至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應該可以。”班納醫生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我們無法保證他的生命。”

布魯斯瞇了瞇眼睛。他沖著羅特揚了揚下巴,“照他說的做。”

班納再次審視這個站在黑發男人旁邊的beta,對方看上去有點狼狽,眼睛裏卻帶著些不懷好意的光芒。

羅特開口,“我想要保住你的病人,需要為他註射些激素。”他頓了頓,用那惹人厭煩的腔調繼續說道:“我有藥劑的成分。”

班納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我們要對患者負責,你並不是醫生。”他又轉向布魯斯:“你和這個omega是什麽關系?”

布魯斯看了這個忽然來了勇氣的醫生,聲音到算得上平和:“我是他的伴侶。”

班納的後半截話一下子噎在了肚子裏,他直楞楞地盯著這個平靜冷淡又氣場強大的黑發男人。布魯斯微微提高了音調:“我授權給這位羅特先生。”他有些厭惡地扭曲了唇角,但接著道:“我的伴侶身體比較特殊,羅特之前一直是他的私人醫生。”

羅特咧開嘴笑了。

他知道自己最後會有個什麽結局,此刻唯一能引起羅特的興趣的,就只剩下對那個“奇妙”的omega的研究了。羅特向來對自己有種主宰者式的自信,他可以讓人抵抗自己的天性,也同樣可以讓他們從深淵裏爬出來。他確信自己做得到這一點。拯救和毀滅對於他來說沒有區別,唯一區別的是,他的成果將創造出完美的生命。

羅特向布魯斯道:“他現在的身體太過虛弱,鞏固劑可以讓他恢覆一部分斷點特工的體能。”他露出一個油膩的笑容來:“這種刺激足以支撐著他挺過生產。”

布魯斯看了他兩秒,“然後呢。”

羅特眼睛裏是那種他慣有的瘋狂又熱切的光芒:“然後我會給他註射我最新的成果。”他咧開嘴笑了,喉嚨裏發出“嘶嘶”的,可怖的氣音:“那將完全消除當初斷點計劃手術所造成的影響。”他沖著布魯斯擠擠眼睛,露出一個自以為真誠的表情,道:“那個時候,你將擁有一個全新的,純粹的omega。”

布魯斯神色依舊冷淡,他問道:“代價呢?”

羅特揚起下巴,他假惺惺地道:“特遣處的高級長官果然什麽時候都謹慎過人呢。”他接著說:“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價,更何況是這樣美妙的科學研究,實驗體自然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布魯斯面無表情,但旁邊一頭霧水的班納醫生明顯看到這個黑發男人緊繃起來的下顎。他不小心對上了布魯斯的目光,那雙棕褐色眼睛裏蘊含的冰冷和鋒利幾乎讓他打了個哆嗦。

“我只需要知道他會怎麽樣,羅特。”

羅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他自然看得到布魯斯眼神中的變化。有些人類啊,明明心裏害怕的要死,表面上還要用強硬冷靜來偽裝。他慢吞吞地道:“我只是不確定您是否承受得起這樣的代價呢。”beta男子說道:“新型的藥劑會全面的消除斷點計劃中手術在您的omega腦部造成的屏障,他作為omega的特性會全面覺醒——包括之前他壓抑的那些。”

“您知道一個長期借貸的人忽然失去了信用擔保會發生什麽吧。”羅特笑瞇瞇地說,“他也一樣。斷點計劃透支的不光是體力,還有身體。在鞏固劑的刺激之後他會陷入昏迷,身體也會處於極度虛弱。換句話說,醒來是活,睡著就是死。”

布魯斯挑了一下眉梢,他道:“你可以把藥劑交給班納醫生了。”

站在一邊的醫生不情不願地示意羅特跟他去配藥。

布魯斯站在走廊上,他捏了捏手指,忽然覺得茫然。

事實是,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能夠承受的代價。

產房。

蘭德爾瞇著眼睛,疼痛讓他艱難地保持了清醒,頭頂上的無影燈照得他眼前一陣一陣的金星亂冒。腹部的疼痛一陣緊似一陣,抽疼的感覺已經攪得他神經一片混亂。他聽見旁邊的人快速走來走去,一些金屬器械落在托盤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人們說話的聲音如同耳語,模糊又響亮,斷斷續續的詞句飄進他耳朵裏,可大腦似乎已經很難理解他們的意思。

“分娩前驅……要持續……去叫班納醫生……”

“呃……”蘭德爾試圖通過深深吸氣保持自己的供氧,可突然強烈起來的疼痛如同洶湧的大潮讓他猛地一個激靈。喉嚨裏的一聲悶哼從嘴裏模糊地吐露。金發男人揪緊了自己身下的床單,感覺手指都在顫抖。

該死的。

有醫生從產房裏出來。“他出現了分娩前驅的癥狀,胎兒的位置不太好,陣痛可能要持續十幾個小時,你可以進去陪他。”

布魯斯看見他的omega被汗水浸濕的金色頭發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見過太多次自己的特工受傷,流血,甚至瀕臨死亡,他也曾在心底緊張,畏懼,或者暗自祈禱,可卻從未體會過這樣鮮活的痛苦和歡愉。是的。他的愛人,這個金色頭發的omega,他們所有的命運都已經綁在一起休戚相關,他被疼痛折磨的汗水涔涔臉龐失色,可他身體裏的那個生命,屬於他們共同。

布魯斯慢慢地走過去。

被疼痛折騰得迷迷糊糊的蘭德爾並沒有真的失去意識,他還睜著眼睛,藍色的瞳孔微微有點放大,布魯斯俯下身體,他看著那雙藍眼睛裏耀眼的光暈。

“sir……”

布魯斯一怔。他的手慢慢拂過蘭德爾額前被汗水浸透的金發,說:“我在這兒。”

蘭德爾遲鈍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剛剛反應過來自己用了個已經許久沒從嘴裏冒出來過的稱呼。金發男人的笑容有些無力,他努力在語氣裏制造出調笑的效果:“我還以為是幻覺。別以為我會像以前該死的在CIA賣命的時候一樣對你俯首帖耳,布魯斯。”

布魯斯笑了,他在蘭德爾旁邊坐下來,註視著他的omega。“你那個時候也從來沒俯首帖耳過啊。”他看著蘭德爾因為過於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的胸口,道:“你總是喜歡挑釁我,詹姆斯特工。”他微笑著看著蘭德爾,“也許我對你過於嚴厲了。”

特遣處的高級長官很少用這樣姓氏加上職務的稱呼,通常這代表他憤怒的情緒。而眼下蘭德爾在疼痛裏確信自己聽出某種令人牙酸的寵溺的滋味來。

就好像那些日子裏黑發男人所有的冷淡和拒絕都只是因為他無法在蘭德爾面前露出這樣失去威嚴的柔軟。

蘭德爾眨了下眼睛,偽裝自己的藍眼睛充滿液體是因為疼痛。

布魯斯包容地笑了笑,他伸手把蘭德爾死死揪著床單的手掰開,然後握進自己的手心裏。

“你可以叫我sir,或者布魯斯,任何你喜歡的方式。”布魯斯說:“你是我的王牌,我的聯結者,我的愛人。agent蘭德爾.詹姆斯。”

蘭德爾捏了捏布魯斯的手。他的痛感並沒有失靈,腹部漲滿幾乎撕裂的感覺依舊在折磨他的神經,可蘭德爾發現自己竟然有功夫去為布魯斯掌心的那一點兒熱度感到眷戀。他們皮膚接觸的地方,溫暖又真實。蘭德爾有些艱難地看了眼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他知道那兒有個生命就要想奇跡一樣出現,而他的兩個父親都將在他身邊,手掌交疊。

外面的夜色很深,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班納醫生從配藥處回來,後面跟著羅特。beta男子並沒有被允許進入產房,他站在外頭,隔著門上兵不透明的玻璃,望著裏頭模糊的人影,露出一個扭曲的,期待的笑容。

布魯斯看著汗水從金發男人飽滿光潔的額頭上滾下來,滑進穿著病號服的脖頸一下,愛人呼出的氣息就在他旁邊,近得能感受到熱度和濕意。omega的味道在空氣中漸漸濃郁,而布魯斯發現自己並沒有產生那種alpha瘋狂的欲望。他眼裏只剩下蘭德爾,無關生理上的情欲,只有純粹到柔軟的情緒。愛這個人已經是他的天性。

然後他第一次聽見他的特工那柔軟的,帶了一點兒鼻音的懇請。

蘭德爾說,“留下來,布魯斯。”

疼痛似乎並不能改變蘭德爾的某種執拗,哪怕是握著布魯斯的手骨節泛白也不樂意發出一點兒聲響,這個omega漂亮的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血印。一屋子的醫生護士差不多都可以聽見這個金發男人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的聲音了。

布魯斯向班納醫生點了點頭。

班納語氣嚴肅:“蘭德爾先生,現在給你註射的是一種……新型藥劑。”他斟酌了許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手裏拿的針劑——那個半路上冒出來的,看起來不懷好意的“私人醫生”提供的所謂“鞏固劑”。他接著道:“你的身體經過長期虛弱可能會對藥劑產生一定不良反應,但它會幫助你順利生產。”

蘭德爾點了下頭,他聲音嘶啞地開口:“別廢話。”

明晃晃的針頭紮進輸液器。蘭德爾瞧著液體一滴一滴地掉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像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來。他想象著那些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自己的血管,然後奔騰著流淌過全身回到心臟,並希望藉此可以減輕疼痛。

布魯斯瞇起眼睛。

他的特工臉上似乎少了一些疼痛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恍惚。藍色的眼睛瞳孔有些放大。然後在下一秒,蘭德爾幾乎是渾身劇烈地震顫起來,他猛地捏緊了布魯斯的手,臉近乎艱難地扭過來。

“是…鞏…固…劑?”

蘭德爾太熟悉這種感覺,這種他戒斷了已久的癮癥,他感覺到力量似乎重新奔流在自己的身體裏,疼痛折磨出的疲勞和無力正慢慢地消散。他正在重獲力量。

但蘭德爾從來都知道這樣的力量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比如他對這藥劑甚於毒品的依賴,比如他為了他們的孩子停止使用鞏固劑之後迅速衰弱下去的身體。

布魯斯回握了蘭德爾的手,這一次他在金發特工的眼睛裏清楚地看到恐懼。

“你會沒事的。”布魯斯說,他重覆道:“你會沒事的。”

蘭德爾咬了咬牙,他擡起頭去看班納。“然後是什麽。”

班納沒說話,他轉身向麻醉師示意。蘭德爾嗤笑了一聲,看著那個白大褂把麻醉劑註射進自己的身體。註射了鞏固劑之後金發男人的疼痛似乎得到了很大的緩解,雖然臉色依舊嚇人的慘白,但至少他可以連貫地說出句子,精神看上去也好了一些。

“那沒用。”蘭德爾說,他搖了搖頭,“麻醉劑不會起作用。”

鞏固劑在他的血液裏發揮著作用,男人藍色的眼睛裏褪去了剛開始的震驚和恍惚,重新變得銳利。“那玩意兒對我就像興奮劑。”他低聲道。

麻醉師看著表,麻醉藥果真沒起作用,金發男人依舊目光逼人地註視著他,沒有絲毫昏睡過去的意思。豆大的汗珠從白大褂的頭上落下來。他大汗淋漓地準備加大麻醉劑的劑量。

布魯斯終於開口打破了沈默:“不要再註射麻醉劑了。”

黑發男人握緊了蘭德爾的手,他直視著那雙藍的像海一樣的眼睛。“我們讓那個小家夥出來吧。”

蘭德爾唇角掠過一絲笑意。流淌在血液裏的瘋狂戰勝了那一刻的軟弱,金發男人眼睛裏閃爍著教人膽寒的光芒。

班納醫生沒有意識到他的病人剛剛對他說了句什麽,盡管他沒有任何問題的聽力讓他真真切切地接受到了語句的內容。

“就這麽剖開我,讓這個孩子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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