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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布魯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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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你清楚和一個斷點的omega搞在一起有什麽後果。”

黑發男人神情冷淡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CIA副局長,安德魯肯特,這個塊頭大得像個拳擊運動員的CIA高官語氣還保持著平靜,但內容絕對算不上客氣。“搞在一起”可不是什麽應該用在和特遣處長官談話中的詞語。

布魯斯沈聲道:“肯特,你這是什麽意思。”

肯特輕笑了一聲,他道:“布魯斯,白頭鷹,最起碼我們搭檔過不少日子,我對天發誓從來沒見過你對一個下屬這麽上心。”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清楚斷點都是些什麽性質,布魯斯,我一直希望你可以從露絲的事情裏走出來,但絕對不是和一個金頭發的omega特工。”

布魯斯挑了一下眉梢。他看著肯特那一臉的誠懇,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安德魯,我知道你擔心我。”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自己無名指上銀色的戒圈,淡淡道:“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讓你覺得我和我的特工有超出工作範疇的關系。”他語氣冷淡,有意無意地跳過了那個很久、很久沒有被提起過的名字。

露絲。露絲。

肯特緊緊地盯著布魯斯的眼睛,甚至沒有因為男人聲音裏的不快而轉開話題。——布魯斯斯圖爾特正站在一個極度危險的邊緣,肯特不相信這個CIA的傳奇自己沒有任何警惕。他慢慢道:“你知道局裏現在盯得很緊,”肯特停頓了一下,他不介意知會布魯斯,他現在不僅僅讓五角大樓芒刺在背,還引來了自己人的猜嫌。“蘭德爾先生是你最得意的作品,你對他太重視了,布魯斯,局裏的高層並不喜歡這個,他們稱之為‘私黨’。”

布魯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所以他們讓你來調查我。”

副局長安德魯肯特聽著布魯斯平淡的肯定語氣,皺了皺眉:“你知道,沒人願意做這件事情,”他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他們大概覺得,我們之前有些交情,把我推出來,你日後的報覆會輕一些。”

這話說得可足夠直白,布魯斯笑了一下,“哦,這不一定,你知道這不一定,肯特。”

他們從來就沒有什麽交情。

布魯斯淡淡道:“於是這就是你調查的結果?我和斷點三號?”

肯特也扯扯嘴角,“你通常不這麽稱呼他的,詹姆斯先生,對麽?”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布魯斯的反應:“他是斷點裏唯一由你親自招募的,七年前,你從紐約情報分部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人,後來成為了斷點裏的王牌。”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肯特幾乎沒什麽起伏的語調進行著敘述。

“你是他的訓練官,你親自訓練了一個omega三年時間,作為一個完全不需要再負責新人的高級長官。”

“你把他當做責任,因為你帶回了他,出於某種原因,你覺得你承諾了他什麽,別反駁我,布魯斯,我見過那個特工,他不是可以控制的人,但從某種程度上,他效忠於你。只效忠你,不是CIA。”

“他不只是你的特工,布魯斯,他跟了你七年,你身邊還有一個人呆的時間比他長麽?”

“其他人作為試驗品,你看過他們發情,可你以前從沒去看過他,因為什麽?斷點三號出了藥物問題,他廢了,布魯斯,如果他對於你僅僅是個珍貴的試驗品,今天早上你為什麽在他的禁閉室裏?”

肯特一句接著一句,布魯斯面色如霜。

“夠了,肯特,這聽起來像是你在列舉罪狀。”他冷冷道:“他只是個試驗品。”布魯斯這樣說,在幾個小時前,他的特工為了幾顆軟糖笑起來,藍色的眼睛熠熠發光。他從那個被冰雪封凍的城市帶回了他的特工,他看著那個金色頭發的瘦弱的omega變成現如今所向披靡的樣子,他是他最好的武器和作品,是他的心血,最重要的,他是他的。

血液在血管裏砰砰地鼓動,布魯斯幾乎聽見自己大腦運轉的聲音。他在壓制著自己,不要當著肯特釋放出信息素。對方也是個alpha,對這樣的氣味恐怕再熟悉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在看過蘭德爾之後對自己用抑制劑。

肯特哼笑了一聲:“布魯斯,整個CIA大概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心裏什麽都明白。”他停頓了一下,道:“局裏不能允許私黨,更不能允許特遣處的長官和他的特工又私人感情。他是武器,如果沒有了用途,連存在的意義都沒有。”他看出了布魯斯的煩躁,於是決定冒險將談話推入更危險的境地。

——他必須逼迫布魯斯做這個決定。

布魯斯沈默了一陣。他忽然笑道:“所以,我說過,他只是個試驗品,肯特。”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肅殺的冰冷:“如果不得不丟棄,也是可以承受的損失。”

肯特並沒有笑:“這才是你。” 他知道布魯斯已經下了決定。那個金發特工已經不再對CIA最具潛力的情報官構成威脅,他現在需要擔心的是布魯斯之後會用什麽手段來“報答”他的調查。他面前的這個黑發男人如同巨蟒,安靜裏始終藏著殺機,被他盯上,只怕是不死不休,——他甚至不需要毒液,只需要慢慢地施加壓力,便足以將獵物窒息而死,那將是個痛苦而緩慢的過程。

布魯斯沒有再說話,他看著肯特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黑發男人有些煩躁地將手上的鋼筆擰開又蓋上,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支註射器。微微皺著眉梢將半透明的液體推註進臂彎裏淡青的血管,布魯斯感覺到抑制劑正在飛快地順著血液奔流全身,藥效發揮得很快,心中的那一點欲火慢慢熄滅下去。

該死的。黑發男人臉上的陰霾並沒有散去,天知道跟一個剛剛發過情的,格外強大也格外美麗的omega呆在一個空間裏,對alpha是多大的挑戰。在肯特和他談話的當口,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的異樣,顯然因為探視詹姆斯先生而近乎讓自己的信息素失控,會給肯特列舉的那些“罪狀”加上格外有力的一條。

布魯斯並不喜歡他過於強大的天性,特遣處的長官輕輕呼出口氣。他不喜歡肯特的說法,不過的確,他對那個藍眼睛的特工過分註意了,布魯斯想。

蘭德爾詹姆斯,他是頭無法馴服的兇獸,甘心在脖頸上套上布魯斯的項圈,他的豹子會對他露出獠牙,也會撲上來所求一個安撫,他的寵物天生就兇殘嗜血,也偶爾在病懨懨的時候接受小毯子和軟糖。布魯斯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觸摸過蘭德爾的頭發,不知道是否真的想某種大型哺乳動物一樣,柔軟和溫暖。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在這黑暗裏獨行,卻不曾想到,也會不知不覺地習慣了將一個人看做自己的私有。

這種感覺不應該存在。即使存在,現在也應該結束了。

他還掌控著那兇獸的命門,而他的豹子有著敏感的情緒和警惕。項圈漸漸地勒緊了,這一次獠牙和利爪都將成為真正的威脅。所有的殺意,終於到了化為真實的時刻。

黑發男人的目光越過高挺的鼻梁,漸漸變冷。

加西婭找到蘭德爾的時候金發特工正坐在檔案室的窗戶邊上,朝外,兩條腿垂在外窗臺邊上,危險地晃蕩著。

他手裏拿著個玻璃酒瓶,一口一口地往嘴裏倒,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

“斷點三號。”加西婭放低了聲音。檔案室很冷清,可加西婭卻莫名地覺得自己不該驚擾了什麽。

她慢慢朝蘭德爾走過去。金發特工身上裹了些淩亂的繃帶,還隱約看得見那些細碎的傷痕和血跡。加西婭並沒有發問,很顯然蘭德爾沒有接受“醫務室”的“治療”,而加西婭覺得自己沒必要去問。

蘭德爾聽見聲音,扭回頭來看了女軍人一眼,他露出一個笑容:“有事嗎,女士?”

金發男人的笑容背著月光,看上去有些模糊,顏色加深的藍眼睛讓人有一瞬間的錯覺。

加西婭道:“你不應該在這裏。”說是這樣說,不過看到蘭德爾在一間存放著高度機密的房子裏晃蕩著雙腿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也不是什麽令人驚訝的事情了。——規矩對於這位金發特工來說從來都不是什麽“註意事項”。

蘭德爾聳了聳肩膀,他的口齒清晰眼神清明,加西婭目光掃過地上扔著的兩只空酒瓶子,對斷點特工的酒精耐受力有了個全新的認識。

“找個清靜的地方不容易,女士。放心,在這裏我就算掉下去也沒關系。”他說著竟真的彎下腰向前探出身體看了幾眼,加西婭一時嚇出一身冷汗,幾步踏上前去,金發特工縮回身體,臉上的笑容依舊搖搖晃晃:“這個高度,摔不死我。”

加西婭終於不受控制地翻了個白眼:“特工先生,你不是九命貓,請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如果斷點三號的死因是“在特遣處二樓的窗戶外面灌醉了自己意外摔斷了脖子”,加西婭覺得她離被送上軍事法庭也不遠了。

——女軍人可是在認真考慮這種可能性的,畢竟,蘭德爾先生可以很靠譜,也可以極度不著調,一切都取決於他的心情。

金發特工笑得瞇起眼睛:“哦,謝謝你的關心,加西婭。”

蘭德爾的嗓音有一點點沙啞,低沈的聲線念出名字,加西婭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她決定速戰速決:“斷點三號,你有新的任務了。”

蘭德爾慢慢地揚起眉梢:“哦?”他似乎終於有些茫然地晃了晃頭,看向加西婭:“什麽時候改成由你給我下達任務了,女士?”

加西婭咬了咬牙,她眼前閃過今天早上的場景,她的長官和這個金發男人,在禁閉室裏站在一起,棕褐色的眼睛對上藍色的。她的長官沈默地看著躺在玻璃囚籠裏的特工,而加西婭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背影。

“I區暗殺任務,立即出發。”

蘭德爾眨了一下眼睛,加西婭看見那雙暗藍色的眼睛裏隱約的光芒。“啊,”男人有點迷茫地應了一聲,有些嘶啞的聲音顯得慵懶而漫不經心:“這是sir的指示麽。”

加西婭慢慢捏緊了手指,“我只負責傳達命令,斷點三號。”

蘭德爾胡亂地撓撓頭,金色的短發亂七八糟地支楞著,在他自己的大力揉弄下顯得更加淩亂,他長腿一撩從窗戶外轉了回來。加西婭瞇起眼睛看著金發男人的動作。

蘭德爾無謂地笑了笑,他說,“好啊。”他利索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加西婭看到男人破破爛爛的襯衫下面一身而過的,猙獰的傷口。

女軍人在聽到蘭德爾肯定的回覆之後輕輕呼出口氣,她此時甚至不能確定金發特工到底是不是清醒的。她緩緩將已經搭在槍套上的手指撤了下來。

加西婭看著蘭德爾喝掉瓶子裏最後幾滴酒,拎著那個空瓶子晃晃悠悠地從自己的身邊擦過,身上滿是酒精的氣味,掩蓋掉了發情之後殘留的信息素的甜膩和那一點點鐵銹味。

“你的飛機在頂樓待命,三分鐘後起飛。”女軍人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冰冷的機械女聲,她看向那個仿佛無所不能的金發特工:“祝你好運,特工。”

男人的聲音挺輕,聽上去漫不經心大大咧咧:“謝謝。”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替我跟長官告個別。”

加西婭站在原地,她聽見檔案室的門被關上的聲音,特工的腳步聲倒是一點也不像喝醉了呢。女軍人轉身準備離開,檔案室裏滿是灰塵的味道,摻雜著一點酒氣,聞起來不像是伏特加。那人一向喜歡來自俄羅斯的烈酒。

女軍人離開之前走過去拾起了角落裏扔著的空酒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於好奇還是別的什麽。

是波本。

作者有話要說: 17章裏長官告訴過蘭德爾自己比起伏爾加來說更喜歡波本酒~

嚶,忽然心疼自家小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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