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照曦默默掛斷了電話。

原來他和段盈在一起的嗎……

手機屏幕上提示著“通話結束”的頁面一閃即逝, 顧照曦眸光往黑暗處游移片刻，頭頂燈光驟亮。

來電了。

這邊物業效率還挺高。

顧照曦坐起來一點，想要解開頭上的毛巾吹頭發, 猶豫片刻後, 又躺了回去。

……算了。

“啪”的一聲把最後一小束燈光關掉，她側過身, 手機屏幕發出的白光直直投射在臉上。

她手指在屏幕上點動幾下, 給景臾發了條消息過去。

Ryee：【睡了。】

另一邊，首富山莊內。

兩道突兀的腳步聲響在走廊上。

段盈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偷眼觀察景臾。

見他始終低著頭，註意力放在手機屏幕上，她掌心微攥，不由得出聲，“景哥哥，你剛才和誰聊呢？那麽開心。”

景臾收了手機, 不鹹不淡：“與你無關。”

段盈微哽, 唇角幹巴巴地扯動兩下：“不是我想打擾，只是景爺爺已經等你很久了。”

景臾諷刺地勾唇，“他不是說想休息，讓我在外面等著？”

“……”

書房內陳設古舊角落香爐裊裊青煙浮起, 味道濃烈而嗆人。

上首坐著一位老人，須發俱白, 面色稍顯頹唐，一雙眼卻如鷹隼一般犀利。

聽見書房門口的動靜, 他眉頭狠皺，望過去。

段盈先進去，低眉順眼地坐到老者旁邊, 手法嫻熟地為他沏茶，並揮退了一旁的女傭。

“景爺爺，”她輕聲道，“我把景臾叫回來了。”

“不用叫得那麽生分，”聽見段盈開口，景老爺子的表情溫和了些，“盈盈，在我這裏不需要拘謹。”

景臾沒進去，倚在門口，反手把門關上，挑眉與景老爺子對峙。

一時間，雙方氣場互相壓迫，偌大的書房雖靜，空氣卻沈重到幾乎能讓人窒息。

段盈有些受不住，小臉微白，安撫地替景老爺子捏肩。

“叫我回來什麽事？”景臾巋然不動，聲線寡淡，“關於景程至？”

“如果是為了他，我不會現在才找你來。”

景臾瞇了瞇眸，“嗯？”

景老爺子指了指身前，帶點脅迫的威儀：“你先站過來，好好跟我說話。”

“有什麽事不能在這兒說？”

“景哥哥……”段盈在一旁出聲提醒，“你體諒一下爺爺吧。”

眼見老爺子鐵青著臉咳嗽了兩聲，景臾眸光閃了閃，拖腔帶調的：“行——”

段盈忙給景老爺子遞了茶過去，“景爺爺，您消消氣。”

景老爺子擺擺手，“你別再幫這小子說話。”

待到段盈乖順地住了口，他犀利的目光再一次射向景臾：“盈盈說，最近你又和別的女人廝混在一起？”

話音落下，語氣雖似不經意，卻飽含質問之意，“哪家的姑娘？”

“……”

景臾沈寂片刻，有些荒唐地笑，餘光瞥了眼段盈，“怎麽不說完？”

景老爺子怒：“景臾！”

段盈忙接話：“景爺爺，我說吧，應該是家境不錯的普通姑娘，我沒有在圈子裏聽說過她，不過能和江露薇打好關系，應該——”

說到這裏她別有深意地頓了一下，而後道，“不過我相信景哥哥有自己的判斷，不會和這樣的女人廝混太久……”

景臾被段盈故作溫雅的聲音吵得受不了，沒等對方說完便不耐煩打斷，“說夠了麽？”

“澄清一下，我和她沒有廝混。”

……

迎著段盈驀然帶了希冀的眼神，他薄唇勾起一絲無所謂的弧度，“明明是我在追她，要跟老爺子打報告，記得說清楚些。”

“……”

段盈眼眶一下子紅了：“景哥哥……”

“怎麽？這次是想開車把人撞進醫院，還是把人一不小心推下樓梯？”景臾悠悠地故作回憶，“不過這回是我主動喜歡的人，下手應該會更狠些吧？”

段盈表情有一瞬崩裂，而後弦然欲泣：“明明那都是意外，根本不是我做的……”

“夠了！你還要汙蔑盈盈到什麽時候？！”

老爺子被氣得呼吸急促了些，許久都沒再開口。

緩過來以後，他一拍桌子，壓著嗓子像是警告：“我就當你年輕氣盛，尚在貪玩的年紀，你要記住，我們景家決不允許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進這個家門！”

……

氣氛凝固得嚇人。

景臾眼皮都沒擡一下，“說完了？那我走了。”

他絲毫不懼對方冷得驚心的目光，平靜地開口，“我也只是通知您一下，沒想過要您同意。”

“下次通知您，會是在我們婚禮的時候。”

說完，他打開書房門，徑直走了。

厚厚的木門關攏，將那邊的紛爭完全隔絕在身後。

……

下了樓，外頭雨還沒停，景臾上車之後，在手機通話記錄裏找到最頂上的“祖宗”兩個字，撥通電話。

那邊提示音響了兩聲，被果斷掛斷。

他盯了會兒手機屏幕，樂了。

得，把人惹生氣了，得哄。

這雨一直下到了次日的傍晚，才慢慢停住。

昨天打包的剩菜吃光，冰箱裏食材告罄，顧照曦稍晚一點的時候，從家裏慢慢散著步去了超市。

把接下來幾天要用的食材買好後，顧照曦手裏拎著兩個大袋子，從商場出來經過甜品店的時候，又看上了門口櫥窗上擺著的袋裝小曲奇。

巧克力味的只剩下了一包，顧照曦伸手去拿的時候，另一只手剛好與她同時伸了過去。

顧照曦怔了下，禮貌地收回手，讓給對方，卻聽耳邊“誒”了一聲，轉過頭去，便見老熊滿眼驚喜：“是你啊顧……照曦……呃，我能叫你顧妹妹嗎？”

顧照曦輕點了下頭示意他隨意，老熊於是爽快地一笑，把曲奇拿了塞進她手裏，“你拿著，我也不是特別想吃。”

顧照曦點點頭，道了聲謝後過去結賬。

老熊排在她身後，東張西望了一番後問她：“景臾呢？怎麽沒見他？”

“他不在。”顧照曦言簡意賅地解釋。

想起昨天電話裏傳來的段盈的聲音，她胸口無端又有點發悶。

雖然也知道他和段盈大概率不會有些什麽。

但段盈那句親昵的“怎麽還不回來”，和那之後景臾自然而然的開了靜音。

總讓她有種，什麽東西被搶了的感覺。

老熊見她情緒有些不對勁，“哦”了一聲後，沒再多問。

從蛋糕店出來，老熊主動想幫顧照曦提東西，被顧照曦婉拒後，又一直跟在她身邊，努力想些話題來聊天。

走到半路，老熊遠遠望了一眼那邊的車，忽然換上了有些抱歉的表情：“我走另一邊，那就先拜拜了？”

顧照曦“嗯”了聲，揮揮手，“路上小心。”

老熊走得很快，不過十幾秒便消失在了另一側的岔道口。

顧照曦繼續往前走、

在經過一輛熟悉的車時，她心念微動，稍微駐足兩秒，想去看看車牌。

與此同時，車窗被搖下。

男人一雙幽深漂亮的眼睛裏喻著淡笑，被一旁的路燈透過擋風玻璃照亮，一半染著昏黃的光，另一半陷進陰影中，輪廓鋒利而分明。

顧照曦與他對視，捏著購物袋的力道緊了緊，稍一躊躇，走到窗邊。

景臾似有些驚訝於她的反應，開了車鎖，詢問，“我送你回去？”

顧照曦輕輕“嗯”了聲，也不忸怩，徑直坐進去。

“哢噠”

車門再一次落了鎖。

顧照曦坐進車裏扣好安全帶以後便沒再理會景臾，兩個大袋子放在腳下，手裏抱著小曲奇，單手撕開包裝袋。

她垂著眸子，鴉羽般的睫毛隨著動作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致密的陰影，安安靜靜的。

“沒什麽想問的？”景臾問。

顧照曦晃了晃袋子，沒吱聲。

景臾凝眸觀察著小姑娘有點別扭的反應，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他長臂一伸，從她手裏的小袋裏無比自然地摸走了兩塊曲奇。

顧照曦不滿地皺皺眉，轉身過去搶：“……我沒讓你拿。”

她聲音軟軟的沒什麽威懾力，動作也並不強硬。

景臾把手稍微舉高一點，她便被安全帶束縛著，怎麽也夠不著。

勝負欲一下子上頭，顧照曦咬咬牙，把安全帶先解開，伸長了手，身子朝著景臾傾斜過去，“景臾你——”

尾音在一陣變調以後，戛然而止。

顧照曦失去平衡向前倒去，身子剛好越過副駕駛，撐在了景臾身上。

她一只手撐著車窗邊緣，另一只手撐在座椅靠背上，雙眼剛好對上男人幽暗而惑人的瞳眸。

那眸子裏的情緒極深，如同深淵一般，好似要把她吸進去。

景臾嘴裏叼著塊曲奇，剩下半塊的邊緣與顧照曦的嘴唇距離不過咫尺。

顧照曦甚至能看清他眼角那一顆極小極淺淡的痣。

避無可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呼吸暧昧交織，男人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扶在了她的腰上，眼裏閃過一絲笑，有些含混不清地問：“還要搶嗎？”

“……”

景臾懶洋洋地揉了揉她的頭發，下頜稍擡。

半塊曲奇的邊緣抵上了她的唇。

——“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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