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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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鹿幼歌知道之前扔過去的腳凳為什麽既沒有砸中的聲音, 也沒有落地的聲響了。

她貓著身子躲進衣架裏,用層層疊疊的衣物遮擋著身體,緩緩放輕呼吸調整心跳, 像黑暗裏的貓一樣一眨不眨地睜著眼睛,神情毫無波動地從衣物縫隙裏盯著扔在吞噬沙發的人形。

鹿幼歌自己是不知道的,“梅洛”有一雙帶著點棕的瞳孔,一動不動盯著人的時候,比起她原來黑白分明的冰冷, 顯得有溫度很多。

安靜而又黑暗的環境裏, 任何聲音都放大了不止一倍。

鹿幼歌刻意放輕的呼吸與心跳聲被隱藏在晃動的衣架聲中,除此之外房間裏還有另一個聲音, 那是來自於“張假唱”的聲音,細碎而囫圇在嗓子眼裏, 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麽。

大約一分鐘左右的時間,“張假唱”吞噬完了整張單人沙發, 緩慢地站起來。

因為身處黑暗, 鹿幼歌並不能看清楚她現在到底是什麽形象, 只能模糊看出個輪廓,跟張假唱本身的身材體型差不多。

“張假唱”緩慢地轉動著腦袋, 像個公園裏三百六十度旋轉噴水的噴頭在慢動作旋轉。

鹿幼歌不知道她是否能在黑暗裏看到什麽,但是她分明看到, “張假唱”的腦袋轉了三百六十度。

不知“張假唱”轉動了多久,腦袋忽地停了下來。

鹿幼歌看不到她是否將頭停在正面,但是根據輪廓可以肯定的是,停的方向不是正面就是背面, 因為頭畢竟不是個圓球。

很快, 鹿幼歌就知道這二分之一的答案了——“張假唱”朝著鹿幼歌所在的衣架走過來了。

鹿幼歌手裏攥著口袋裏的潤喉糖, 悄無聲息地躲藏註視著。

“張假唱”在衣架前來回走動著,不斷在鹿幼歌面前徘徊,好幾次鹿幼歌靠近到能在黑暗中看到漆黑的陰影籠罩在她頭上,一股濃郁的煙味撲面而來。

鹿幼歌是貓著身子蹲在衣架裏的,這個姿勢就讓她很難看到頭頂的情景,只能看到“張假唱”的大腿上下。

這麽近的距離鹿幼歌總算聽清楚她在說什麽:

“給……我,給、我……聲、音”

發出的聲音就像高樓之上的“梅洛”那樣嘶啞。

似乎是長久找不到人,“張假唱”慢慢變得焦躁不安,發出的聲音也格外刺耳,甚至開始觸碰衣架。在她觸碰之後,鹿幼歌感受身邊的遮擋物一點一點被吞噬進去,在吞噬中,“張假唱”身上的煙味越發的濃郁,甚至隱約有一股燒焦了什麽的味道。

燒焦?

鹿幼歌突然意識到什麽,來不及細想,陰影突然在頭頂停了下來,“張假唱”在她面前站立不動了!

她不知道“張假唱”是通過什麽來“視物”的,但是現在這個姿勢,兩人一站一蹲,中間隔著幾層布料,總是異常危險的。

不知名的風還在吹動著衣架,鹿幼歌將攥在手裏的潤喉糖猛地彈射出去,潤喉糖擊中衣架旁邊的全身鏡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鹿幼歌感覺到呼吸開始不暢,她自身的肺活量很大,而且因為就是練習憋氣練出來的,所以能夠長時間憋氣,而“梅洛”顯然達不到她原來的水準,畢竟除了潛水運動之類的愛好者,誰會因為捉迷藏特意練憋氣呢?

鹿幼歌悄無聲音地伸出手捂住口鼻。

“張假唱”在這個時候動了,她俯身下去,牢牢抓住鹿幼歌的胳膊,嘶啞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意,“找到你了。”

鹿幼歌被抓住的胳膊,如同火燒,她另一只手抓著衣服包著手,用上倪臣教得用拳放法,用力砸在“張假唱”胃部的位置。

但是砸上去的瞬間,那只手就像是陷入沼澤一般陷進去,鹿幼歌甩開包在手上的衣物,也就三四秒鐘,衣物被“張假唱”吞噬進去,她的手背就像是被燙傷一般,疼痛不已。

“抓、到你、了,給、我,聲音。”

鹿幼歌被單手提起來,或者說她被抓到的胳膊被吸住一般拉扯著她往上去,她能感受到從“張假唱”身上傳來的熱氣,就像身處火災現場。

沒辦法掙脫,這東西比沼澤還要麻煩,碰一下就會被吸進她的身體裏。

怎麽辦?怎麽辦?

鹿幼歌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在焦躁不安地躁動著。

之前“梅洛”跳樓,她面朝著地面,在身體承受的極致痛苦中,眼睜睜看著身體不斷跟地面接近,她也有過這種感覺,但是當時雖然感覺上像是時間不斷被拉長,實際上時間很短暫。

加上鹿幼歌習慣性忽略所謂的感覺,所以感觸並不深,但是現在鹿幼歌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身體傳來的感受。

或許宋柯說得對,她不是沒有感覺。

“聲音、給、我。”“張假唱”似乎執著於聲音,吞噬的速度慢了許多,甚至面部逐漸靠近鹿幼歌的脖子。

兩人幾乎下一秒就要面貼面,這一次鹿幼歌深切感受到從對面人身上傳來得難聞的熱氣。

但她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身體跟靈魂割裂成兩個部分,腦子裏飛速轉動著——

“張假唱”本身的聲音其實並不難聽,有點高配版“梅洛”的感覺,她不準“梅洛”吃任何對嗓子不好的東西,甚至只讓她喝白粥,但是她自己卻在抽煙。

三個可能:追求完美,方式偏激;五音不全;純粹就是自己管不住自己,又像要名利又不想要努力。

這是張假唱找“梅洛”假唱的動機,現在的變異版本的“張假唱”依然叫著要“聲音”,可見其執著。

鹿幼歌想了想,張口扯著嗓子唱到:“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不能說難聽,只能說沒有一個字在調上。

場面有瞬間的凝固,鹿幼歌被吞噬地半個胳膊停住了,漸漸靠近的臉也停住了。

然後嗓子裏發出咕嚕的一聲。

鹿幼歌用她靈敏的聽力發誓,那是類似“yue”的氣音。

鹿幼歌像垃圾一樣被扔在地上,“張假唱”以之前完全不同的速度迅速撤離,就好像生怕被傳染了一樣。

【全區廣播:恭喜玩家鹿幼歌發現籠子之一的弱點,成功存活過第一個死亡點!】

鹿幼歌就著被扔在地上的姿勢,沈默了很久,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沒關系,他們沒有感情的人,根!本!不在乎這種羞辱!

她站起來之後,眼前突然一亮,鹿幼歌下意識閉上眼,就聽到女人不悅的聲音,“你在那做什麽?”

鹿幼歌睜開眼睛,張假唱站在茶幾邊,捂著肚子揉了兩下,從茶幾底下拿出一瓶酒,擰開狂灌了兩口,“該死的,我就說不要給點那些垃圾。”

她說話間打了個嗝,臉色當時就變得極其陰沈,直接走到門前,“李*!你給我滾過來!”

之前拉著鹿幼歌的女人沒出五秒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卑躬屈膝的,“張小姐,您,您有什麽吩咐。”

“你特碼中午給我吃了什麽?!”她捂著肚子,直接將酒瓶扔在李助理身上,陰沈地罵道。

李助理點頭哈腰著道歉,動作姿態看起來都想像是非常熟練了。

……

鹿幼歌看向茶幾,茶幾兩邊的單人沙發現在只剩下了一個,腳凳也不翼而飛,就連衣架上的衣物也缺失了一大塊。

怎麽會?

鹿幼歌本以為開啟怪物之後,這裏的一切都會恢覆原樣的。她突然想到什麽,低頭看向手臂,被抓到的那塊衣物就像被燒了一樣,肌膚上出現大片的紅腫。

高溫、吞噬、嘶啞的嗓音、揮之不去的熱氣跟燒焦味道……鹿幼歌將視線落在李助理腳下破碎的酒瓶上。

心裏隱約對張假唱的另一幅姿態,有了一些猜測。

下午鹿幼歌跟著李助理避人耳目去了錄音棚,去得時候裏面已經被清空了,只有一位老師在那在打瞌睡。

李助理似乎還因為之前鹿幼歌的突然發難而心有餘悸,整個過程中一句話都沒說,甚至看到鹿幼歌手臂的傷口後,直接帶她拿了個外套。

鹿幼歌也沒準備處理傷口,因為這傷口看起來可怖,感受也疼,但是還是有點不太一樣。就像是你被燙傷後,傷口在燙傷那瞬間劇痛無比,然後就開始慢慢麻木,或者緩和,傷口本身會開始發生變化,比如變得紅腫之類的……但是這個傷口,它就像固定在受傷那瞬間,無論是疼痛感還是傷口本身,都沒有什麽變化。

鹿幼歌接過外套直接套上,就看到李助理視線盯著她手臂的傷口。

聽到她喃喃道,“燒傷。”

鹿幼歌心頭一跳。

……

進入化妝間後,李助理直接過去叫醒那位老師,沒有過多的溝通,直接就開始了錄制。

顯然這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鹿幼歌拿著一個樂譜,上面有一些“梅洛”自己寫得標記,樂譜底部還有個小小的手繪梅花。

不得不說,梅花畫得跟狗爪似的——鹿幼歌評價。

玻璃外老師使出一個“OK”的手勢,鹿幼歌毫不心虛地比了個“OK”,然後有模有樣地盯著完全看不懂的五線譜,也不是完全看不懂,畢竟下面還有歌詞呢。

音樂從她的耳機裏鉆進耳朵,活潑的曲風,讓人忍不住跟著擺動身體,鹿幼歌沒有被音樂感染,她面無表情盯著樂譜,像是在看一道數學題。

然後憑借多年國旗下唱國歌、以及班歌比賽的經驗,張口進去了。

“準備好了嗎, Today,就在這一秒,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老師在她張嘴的第一時間就震驚地擡頭看過去,甚至忘記暫停。

怎麽說呢,這不是沒有調子,而是完全《兩只老虎》的調子,她甚至自己重新開始斷句:

“準備好了 ,嗎Today就,在這一,秒收拾”

“行李準備出發,現在就要開始。”

“出道啦,出道啦。”

……

“停停停!”

在鹿幼歌唱作“跑得快”聽作“出道啦”的時候,老師總算清醒過來。

“你參加兒童歌唱比賽呢?”老師道,“別浪費時間!”

鹿幼歌立刻道歉。

老師打了個手勢,音樂第二次響起。

鹿幼歌琢磨剛剛沒說她進入的時機不對,那就說明她進對了,她保持之前進入的時機,張口換了個年齡大一點的調子:

“準備、好了嗎Today,就在這一秒收拾行”

“李準、備出發現,在就”

“出、道啦,出道啦啦。”

《從頭再來》的調子,不僅成熟而且成熟。

“停停停!”

鹿幼歌看不到老師的臉,但是從語氣裏能聽出老師的確是非常生氣。

她不明白,“我不是成熟了嗎?”

“你在玩我?”老師語氣裏滿是憤怒,“你要是不想唱,就給我滾,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鹿幼歌想了想,“好的老師,沒問題老師。”

摘掉耳機放下樂譜就準備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麽,回頭道,“那麽老師,是您要我走得昂。”

“走哪?”門前有人奇怪道。

鹿幼歌扭頭看向來人,語氣就像是遇到了親人,“朋友!”

王紅甲被這久不見親人的熱切語氣搞得一楞,不由得後退一步,“怎,怎麽?”

“你會幫我的對嗎?”鹿幼歌熱切道,“我不想幫她假唱了,她,嗚嗚嗚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王紅甲冷笑道,“我一開始就給了你選擇,是你自己選擇相信她,現在後悔有什麽用,節目已經開始了,我有了新的搭檔。”

鹿幼歌雙手垂在身側,她看不到這些人的面容,但不知道這些人能不能看到她的表情,所以鹿幼歌低著頭,一副絕望的樣子。

她感受到眼前王紅甲身上流露出的喜悅,居高臨下地俯視別人倒黴而產生的快樂情緒。

“不過,”王紅甲剛要說什麽,錄音棚裏傳來老師不耐煩的聲音,“說完了嗎?錄不錄?不錄就滾!”

王紅甲賠笑兩聲,湊到鹿幼歌耳邊低聲道,“在這等著我。”說著她順手從包裏掏出一瓶飲料遞過去,“我當然會幫你,我們可是好朋友。”

說著她走進去。

鹿幼歌聽著裏面的賠禮道歉聲,很快那位老師就被哄好了,讓她進入錄音。

鹿幼歌當然不會傻乎乎地站在那等著她,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個奶茶店上,擡腳走過去。進了奶茶店後點了一杯最便宜的奶茶。

跟之前的食堂的感覺相同,她喝不出什麽味道,不僅喝不出來,聞味也沒什麽味道。

鹿幼歌突然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潤喉糖,剝開一個放在鼻下嗅了嗅,非常重的薄荷味。

當時她就很奇怪,吃,吃不到味道,聞,也聞不到味道,為什麽這把潤喉糖卻可以有味道?所以張假唱阻止她吃糖的時候,她聽話地放下。

鹿幼歌餘光掃過王紅甲給得那瓶飲料,是個不認識的牌子,橙色為主,上面畫了半個橙子,顯然是橙子味道的飲料。

飲料擰開後,一股香甜的橙子味道直沖鼻翼。

鹿幼歌默了默又點了個香辣的雞翅,無論是吃還是味道,沒有絲毫味道,吃如同吃空氣。

沒記錯的話,“梅洛”的嗓子毀了?

【私人廣播:恭喜玩家發現劇情點“梅洛的聲音”,觸發支線:找到梅洛聲帶受損的原因。】

但是這如果是王紅甲的手筆,會不會太明顯了,水直接送到“梅洛”手裏,她不怕被發現嗎?

不等鹿幼歌細想,手機突然響起,鹿幼歌第一時間不是掏出手機,而是看向奶茶店的人,確定他們都沒有站起來,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備註顯示:籠子一號。

作者有話說:

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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