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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直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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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直男 (3)

套一勾,套了上去,拉上了拉鏈,這件衣服的拉鏈很滑,扯一下就下去了。

“好奇心別那麽重。”宿楓推開黎樂望的臉。

黎樂望臉上的肉軟軟的,被他一推,嘴巴都嘟起來了些,還不放棄的往他那湊:“看看唄,給我看看,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沒有的啊?什麽時候弄的啊?是紋身嗎?什麽樣的啊……”

他沒完沒了的問了一大堆問題。

宿楓轉過頭去,只見公交車已經快要啟動了,他這會過去也趕不上了,下一趟公交車還得再等十五分鐘,遲點的話可能二十分鐘。

“宿楓,是花嗎?我看到好像是花。”黎樂望還在問,他看到了一小半,是純黑色的漸變,像是花的形狀,但他又不太確定。

“嗯。”宿楓答了他,“別問了,我去等車了。”

黎樂望見他不想說,雖然有些想知道,不過沒有再問下去,他道:“我送你回去啊。”

不知道是什麽花,他記得初三畢業的時候,他見宿楓穿背心,好像還沒有這個東西。

“你?”宿楓挑了挑眉,“你那輛自行車?”

黎樂望不服道:“怎麽,瞧不起自行車啊!”

宿楓:“不是瞧不起自行車,是瞧不起你。”

“胡說。”黎樂望站直了身,上下看了眼宿楓,“就你這小身板,再來十個你我都沒問題。”

宿楓:“……”

也不知小身板說誰。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車棚邊,放學時間,不少學生推著自己的自行車陸續離開,黎樂望把車推出去,坐在了車座上,轉頭對身後宿楓道:“來,上車,帶你兜風去。”

宿楓背對著黎樂望在後座坐下。

“你這樣坐的穩嗎?”黎樂望問。

宿楓道:“翻車時跳車方便。”

黎樂望:“……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宿楓:“這種情況下另當別論。”

黎樂望沈默兩秒:“我走了啊。”

他踩上了自行車,坐後座並不舒服,宿楓看黎樂望上坡時的吃勁樣,沒坐多遠,就從車上跳下去了,黎樂望車上突然一輕,還以為自己爆發能量了,轉頭一看,後座空蕩蕩。

他剎了車:“你怎麽下去了?”

宿楓:“我走回去。”

這裏走回去也不是太遠,走快點半個多小時就能到家。

“就這麽不信我,你來騎?”黎樂望單腳支撐著地。

宿楓看了他一眼:“行。”

兩人換了位置,黎樂望雙手拉著座位底下,“我好了!”

宿楓踩了踏板下去。

自行車一動,黎樂望瞇眼吹風,有一段路坑多,盡管宿楓努力避免了,還是有些抖,黎樂望在後座抖成了傻逼,他維持不住平衡,雙手繞過了宿楓的腰。

宿楓握著把手的手頓時緊了緊。

他耳邊呼嘯這冷風,額角黑發被吹起,衣領口灌著風進,身邊的樹一棵棵被甩到身後,心臟如春日覆蘇的嫩芽般鮮活,撲通撲通的跳動著。

這是悸動的聲音。

……

陰雨連綿的一周過去,高中生的時間似快又似慢,這一周裏裴子遲沒有再曠課逃課,不過常會和黎樂望發生矛盾,次次都是宿楓出來控場。

兩人間的□□味愈發的濃烈,看起來似隨時都會打一架。

課間休息。

這節課課間廁所人少,快到上課時間了,就更沒什麽人了,黎樂望在洗手池洗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瞥見旁邊門口進來的人,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

他往外走時,和那人擦肩而過。

“餵,黎樂望,你不會喜歡男人吧。”裴子遲的聲音在廁所回響。

黎樂望頓住腳步,神經被這句話戳到,轉過了身,“想打架就直說。”

裴子遲一只手揣褲兜裏,偏過頭扯出一個譏諷的笑,顯得有些痞氣:“哦,不是嗎,我看你天天跟在那宿楓後面,像個女人一樣被他護著,不嫌丟人啊。”

……

宿楓在寫著試卷,他寫完最後兩道大題,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快到體育課的時間了,黎樂望去上廁所還沒回來,他往另一邊看了眼,裴子遲也不在。

宿楓站起身,下一秒,黎樂望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他臉色很差勁,回來後拉開凳子坐下,扯了扯衣領,臉上還掛著水珠,額角的頭發都是濕的。

這兩天氣溫雖然沒有那麽低了,但是用冷水洗臉,還是冷的。

宿楓把紙放在了黎樂望桌上:“你跑廁所洗臉去了?”

“嗯?”黎樂望轉頭看了他一眼,“沒啊。”

這話聽著有些怪怪的,黎樂望道:“洗手的時候順便洗臉了。”

他想起剛在廁所發生的事,張了張嘴,又不太想說出來,於是又閉上了嘴巴。

宿楓餘光瞥見門口裴子遲的身影,他擡頭看過去,裴子遲也看了過來,揚著下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有病。”黎樂望嘀嘀咕咕的說了句。

他和裴子遲沒在廁所打起來,主要是黎樂望嫌臟,裴子遲也只會一個勁的言語挑釁,手上不動,黎樂望懟了他幾句,洗了臉冷靜就回來了。

“怎麽了?”宿楓問他。

黎樂望轉回頭:“啊……沒什麽。”

宿楓一頓,語氣平淡:“不想說算了。”

他這句話裏沒有賭氣的意思,黎樂望也了解他的性子,說這句話“算了”,那就是算了的意思,但他聽著還是有幾分心虛。

還沒上課,他們這個角落沒什麽人,說話聲音小也不妨礙。

“他說他喜歡男人。”黎樂望話出口,覺得哪不對勁。

“裴子遲?”宿楓表情明顯有點驚訝。

黎樂望想說的本來是“他說我喜歡男人”,可能是在衛生間裏洗臉的冷水把腦子凍結了。

他抽出紙擦了擦臉上的水,含糊不清的“唔”了聲,他沒看到,宿楓的神情逐漸變得若有所思。

這是不曾在原劇情中出現過的事,畢竟原劇情中大部分的描寫,沒幾個正經的內容。

他們下一節課是體育課,今天依舊沒有太陽,但天氣也不算陰沈,地上幹燥,同學們陸續去操場集合,大家繞操場跑了兩圈,就各自解散了。

體育課老師規定了活動範圍,不能回到教學樓。

“宿楓,打籃球嗎?”黎樂望從宿楓身後撲了上來,勾住了他的脖子,對另一邊的幾個男生揮了下手。

宿楓:“不打。”

他看了眼黎樂望:“要去器材室?”

黎樂望點頭,淺色的短發被風吹動:“嗯,去拿籃球。”

旁邊有女生聽到,道:“黎樂望,幫我們拿一副羽毛球拍可以嗎?”

黎樂望比了個“ok”的手勢,女生笑著道了聲“謝謝”,看去的方向是準備去小賣部了。

“我跟你一起去。”宿楓道。

“哦,好啊。”黎樂望咧開嘴笑了。

這學期開學以來的體育課,每次去器材室,宿楓都會主動陪著他去,黎樂望喜歡宿楓這樣黏著他。

去器材室的路上,有一條平坦的水泥路,黎樂望和宿楓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那邊走去,他背對著路,倒退走著,做了個投籃的姿勢,問宿楓:“帥不帥?”

宿楓唇邊溢出一絲笑:“傻逼。”

黎樂望“嘖”了聲,視線在宿楓唇邊的笑停留了一瞬,不滿道:“怎麽還罵人呢,我生氣了啊。”

宿楓:“要我哄你嗎?”

黎樂望懷疑的看著他:“你會哄人嗎?”

“沒哄過,可以試試。”宿楓說。

黎樂望改口:“不,你還真不會哄人的。”

宿楓:“嗯?”

黎樂望:“你忘了?初三的時候,中考完我怕沒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還給擔心哭了。”

宿楓想了起來,那時候他帶黎樂望去了哪呢?

他想了想,那時他安慰黎樂望,考不上就考不上,以後還能聯系,黎樂望讓他保證,不能跟他斷了聯系,他保證之後……

“後來你好像哭得更兇了。”

黎樂望:“我那是感動落淚!不過說真的,你當時雖然不太會哄人,但我還挺受用的。”

試想一下,平時冷冰冰的人,頂著一張進退兩難的臉,猶豫的硬著頭皮哄人,畫面也是好笑。

“唉,宿楓,你現在再哄我試試。”黎樂望說。

“你一個大男人要什麽哄。”宿楓無情道。

黎樂望:“你搞性別歧視啊?”

他倒退著走,踩到一個石頭,腳下一歪差點摔倒,好在宿楓關鍵時刻拉了他一下,他撲到了宿楓身上。

宿楓擡眸,看著不遠處的裴子遲,擡起手在黎樂望後腦勺揉了揉:“別生氣,哄你。”

黎樂望聽慣了宿楓的聲音,平時還沒怎麽覺著特別好聽,這麽一湊到他耳邊,壓低的聲線低沈,似透著微不可查的溫柔,讓他耳朵酥麻,直達到了心口的位置。

不遠處裴子遲看了他們一眼,本要去器材室的腳步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上課時間,四周很安靜,還能聽到教學樓那邊傳來的講課聲,春日樹枝上發起了嫩芽,鮮綠色的很顯眼,樹下兩人相擁,少年身型頎長,遠遠看去很養眼。

黎樂望脖子僵了僵,耳朵發燙,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鐵定臉紅了,尷尬無錯的瞪圓了眼睛,宿楓松開他的瞬間,他把拉鏈拉到了下巴,突然想起自己換衣服了,這件衣服沒有那麽高的領子。

他撓了撓腦袋,低下頭轉過身,這回安安分分的走路了,就是腳下步伐很快。

宿楓看著他的背影,楞了片刻,方才眼前一劃而過的畫面留在了他的腦海中。

黎樂望臉紅了。

這放在平時,以黎樂望的性子,不可能什麽都不說,轉身就走。

宿楓垂在身邊的手卷了卷,他喉間有些幹澀的吞咽了一下。

“呼……”

進了器材室,黎樂望拉下衣領,吐出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眼,宿楓落後了他好幾步,他做賊心虛的收回眼神,腦海裏響起了裴子遲說的話,神情有些郁悶。

宿楓……什麽都不知道。

他也不敢讓宿楓知道,他怕兩人朋友都做不成。

黎樂望把器材室鑰匙放進口袋,在器材室找到籃球和羽毛球的位置,“宿楓,你拿球拍吧。”

“嗯。”宿楓接過黎樂望遞來的球拍,看了眼邊上的網球,拿起一個在手裏拋了拋。

黎樂望問:“你要打網球嗎?”

宿楓看他:“一起嗎?”

“好啊。”他果斷拋棄了籃球。

宿楓視線從黎樂望一如往常的臉上掃過,上面紅潮已經退下,他如今才發現,黎樂望除了偶爾的敏感細膩,還很會調整自己的心情。

他的情緒似乎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黎樂望拿了兩個網球球拍,一個籃球,還有兩副羽毛球拍,在冊子上做了登記,跟著宿楓一塊走了。

他把籃球扔給了其他的男同學,和宿楓找了個安靜點的場地玩,他脫了外套掛在中間的網邊上,拿著球拍做好了姿勢,宿楓也把外套脫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揮著球拍,綠色的網球彈跳著,他們一個球往往能接很久,打起來很痛快,兩人打了十來分鐘,皆出了一身汗。

宿楓接一個球時,球飛過網,在地上彈跳一下,角度有些刁鉆,黎樂望沒接住,綠色的球直接卡在了後面的鐵網上。

黎樂望扶著鐵網,樂了,他招手讓宿楓過來。

“牛逼啊,這都能中,厲害。”黎樂望扶著宿楓的肩膀笑著。

宿楓:“專業的。”

黎樂望笑了好半會兒。

宿楓伸手去扣球,黎樂望突然湊了過來,鼻尖蹭到了他下顎線,輕輕嗅了嗅,宿楓的手停在了空中,呼吸一滯。

“你身上怎麽香香的?”黎樂望問。

男生打球出汗,一般都是一股汗臭味,但宿楓身上卻散發著淡淡的冷香,很好聞,黎樂望忍不住再湊近了些,就差沒鉆宿楓脖子裏去了。

宿楓喉結滾了滾,拎著黎樂望的後衣領把他扯遠了:“別亂聞。”

“我又沒聞別人。”黎樂望脖子被衣領卡了一下,他扯了扯領子。

宿楓:“別聞我。”

他伸手摳出了球。

黎樂望小聲逼逼:“小氣。”

宿楓聽到了:“我不喜歡別人離我太近。”

黎樂望不服:“我是別人嗎?我是你的親親小寶貝啊!”

宿楓一時楞住了:“什麽……小寶貝?”

黎樂望在胸口比了個心:“愛你的親親小寶貝。”

這模樣一看就又是開始玩直男之間的兄弟情了。

宿楓:“……我看你是小傻逼。”

“宿楓!”黎樂望一下跳到了他身上,鎖住了他的脖子,“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操……”宿楓被迫揚起了頭。

小傻逼實錘。

宿楓:“你給我下去。”

黎樂望頭埋在了他脖子裏,像個變態一樣深吸一口氣。

宿楓往後退了幾步,撞到了邊上的綠色鐵絲防護網上,他一只手托著黎樂望,一只拎著球拍,抵住了身後的鐵絲網,維持著身體平衡。

他憋著口氣,弓了下腰:“黎樂望——”

也好在冬天穿的厚,宿楓才能有把握不讓黎樂望發覺他的變化。

“你是不是噴香水了!”黎樂望一臉興沖沖的擡頭。

兩人面對著面,離得很近,黎樂望這才反應過來,氣氛有點不太對勁了,宿楓面無表情,球拍一下接著一下,敲著身後鐵網,剛運動完臉上還帶著點紅,渾身帶著危險氣息。

黎樂望在這個時候,竟是舔了舔唇。

完蛋了,要被打了。

黎樂望跳了下去,後退幾步跑開了,宿楓靠著鐵網,緊繃的肩頭松弛了下來,吐出一口氣。

操,差點就親下去了。

朋友界限似時而模糊,黎樂望太沒有自覺性,無知無覺的撩撥著宿楓,撩撥完自己又跑了,對宿楓而言,當真是甜蜜的折磨,樂在其中,痛並快樂著。

他沒法全然用理智控制自己對他的想法,有些本能的欲望,像是刻在了骨子裏,不自覺的想要去靠近,去親近。

仿佛一個還未成熟的果子,明知道不能摘,卻還是想要摘下來嘗一嘗。

“宿楓,換邊打,我在這邊!”黎樂望站在了之前宿楓的位置,朝他揮手。

宿楓緩了緩,轉身摳出了網球,站好位置,把球往上拋去。

湛藍的天空下,清俊少年站在另一頭,雙手把著球拍,洋溢著燦爛的笑。

“我……”宿楓拍出了球,“喜歡你。”

他再次說出了這句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的話,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表白。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好~*罒▽罒*

——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官上棲呀2個;懶態覆萌糖酥櫻桃犀牛望月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熬夜第一名10瓶;一杯濁茶取昵稱好難2瓶;Hinny斯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9裝睡

三月即將步入結尾,宿楓這幾天跟黎樂望跟的很緊,無論是上下學,還是去廁所,黎樂望雖然很受用,但不免還是感覺到了他的不尋常。

原劇情中的三月末尾,會有一個重大的劇情節點,那是黎樂望悲慘事件的開端,宿楓沒法和他解釋,便只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他。

那是月考過後即將放假的前一天放學,黎樂望和裴子遲的矛盾已經到了臨界點,裴子遲在放學的時候蹲守了黎樂望。

那只是一個劇情,但宿楓所處的是真實世界,他不能完全的信任劇情發生之前,黎樂望都是安全的,黎樂望這兩年長個了,但動手打架的次數屈指可數,對上裴子遲絕對是會吃虧的。

宿楓改變了不少劇情,平攤了裴子遲對宿楓的針對,不知道後續是否還會那樣發展。

“宿楓。”黎樂望突然把臉湊近了宿楓,琥珀色的瞳孔清澈,蕩漾著宿楓的倒影。

下課了,教室裏的同學打打鬧鬧,有些吵,前排有女同學聊著愛豆,後排有男生吃著辣條,然後被其他男同學瓜分,教室裏的小角落仿佛和外界隔離了,絲毫不被打擾。

宿楓拉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怎麽了?”

這明顯躲閃的動作讓黎樂望有點傷心:“我不是你的小寶貝了嗎?”

自從上次打完網球過後,“小寶貝”就在黎樂望這裏過不去了,時不時拎出來說兩嘴,但宿楓還是沒習慣,每次聽到心裏都會撲通一下。

“望望,你是我的小寶貝啊!”黎樂望前桌來湊熱鬧,黑框眼鏡在前兩天換了更厚的鏡片,看起來眼睛更小,說這話的時候還有幾分油膩。

果不其然,黎樂望一臉嫌棄,趁著宿楓沒有防備,挽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只做宿楓的小寶貝。”

然後他對前桌擺擺手:“你滾開。”

他親昵的動作做的自然而然,渾然天成,沒有半點別扭,看起來很清爽,還有幾分養眼。

一名路過的女生“咦”了聲,“你們男生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叫兄弟情深,你不懂。”黎樂望前桌搭了句話。

黎樂望接上:“你不懂。”

宿楓面色不變的推了推黎樂望的臉。

幾番鬧騰過後,黎樂望老實了,他問宿楓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出來了,宿楓“嗯”了聲,黎樂望拿出了他的水杯,道:“喝口茶提提神。”

宿楓:“你還帶這玩意?”

黎樂望:“我媽帶回來的茶葉,硬是給我塞了一杯,我又不愛喝茶——”

他聲音忽止,意識到自己說漏嘴。

宿楓嗤笑一聲:“你對我挺好啊,你不愛的都給我。”

“沒有啊,你想要的話,我自己都可以給你。”黎樂望托著下巴,笑著看向他。

他總愛開這種似是而非的玩笑話,宿楓掃過他的臉,擡手捂住了他臉頰,黎樂望睜大眼睛,一動不敢動:“你幹嘛?”

“驗貨。”宿楓收回了手,接過他的杯子,他本想把自己杯子裏的水倒了,黎樂望攔住了他。

黎樂望:“你倒了做什麽?這水不是你早上才去接的嗎?”

宿楓下巴指了指黎樂望的杯子:“把你那的茶倒過來。”

黎樂望不在意道:“不用,你直接用我杯子喝就成。”

宿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那你用什麽喝水?”

黎樂望理所當然道:“你的啊,怎麽,你嫌棄我啊?”

“不嫌棄。”宿楓重新坐下,把杯子放在了他桌上,“我喝過的。”

“我知道。”黎樂望說,“我又不瞎。”

他哼著小曲,把杯子放在了桌角的位置,又似乎覺得不太保險,又把杯子放在了抽屜裏。

宿楓看著他有些雀躍的模樣,喉結滾動,握緊了手上還帶著溫度的茶水杯子,心跳的有些快。

黎樂望這光明正大的樣子,仿佛只是他多想。

真的是他多想了嗎?

宿楓絲毫不知,黎樂望正是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即便心虛,也依舊是光明正大的模樣。

宿楓克制得過了頭,在某些方面會特意留意,造就了黎樂望認為宿楓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的想法。

因為宿楓不知道,所以他肆無忌憚。

一個克制隱藏過了頭,一個主動坦然過了頭,生生的將彼此暧昧的猜測抹殺在了搖籃裏。

下一節課是化學課,一節課中,黎樂望拿水杯出來喝了四五次水,宿楓都快懷疑他是不是要渴死了。

到了下課時間,黎樂望本想去上廁所,卻被化學老師叫住。

賈雙思第一天任課時,得知黎樂望是化學課代表,這一個多月以來倒是沒表現出太大的反常,但宿楓依舊是緊盯著,如同狼看守著屬於自己的獵物,旁人碰不得。

賈雙思和黎樂望說了幾句話就放他下來了,然後拿著東西準備離開教室,從外邊來看,賈雙思為人師表,目前並沒有進入書中劇情的傾向。

直到他要離開教室時,回了一下頭,視線落在了正從講臺上往下走的黎樂望身上,看他視線的角度,是落在黎樂望的臀部。

宿楓驀地握緊了手上的筆。

不是錯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那種違和的,令人不適的打量。

很快他便轉回了頭,仿佛只是隨意的一看,若不是宿楓一直在盯著他,只怕也是會錯過他這短暫的打量。

“宿楓,我去上廁所,你去不去?”黎樂望走到他身旁,“怎麽了?你臉色這麽差?”

宿楓看了黎樂望半響:“小傻逼。”

他起身從座位上起來。

“你再說一句試試。”黎樂望戳了戳他肩胛骨。

宿楓沒理他,他上前勾住了宿楓的肩膀,把他帶的往下趔趄了一下,宿楓拍掉了他的手,黎樂望又鍥而不舍的搭了上去。

“我媽過兩天又要去出差,一周都不回來,放假我能不能去和你睡啊?”黎樂望問。

宿楓:“你是小孩嗎?”

這句話顯然是在嘲諷,黎樂望絲毫不介意:“你覺得我是那我就是。”

嘲諷對厚臉皮是沒有效果的。

宿楓:“……”

黎樂望:“一個人在家我害怕啊,萬一有小偷晚上摸進來劫色怎麽辦?”

宿楓:“……”

這種理由虧他想的出來。

出教室時,宿楓回了一下頭,對上裴子遲的視線,對方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對上了宿楓的眼睛,又淡淡的挪開了視線。

相比他之前和黎樂望之間關系的水深火熱,這些天他顯得有些過於安靜了,更像是憋著勁兒攢大招。

三月月末,高二進行了月考,四月放假前夕,成績還沒出來,最後一節班會課,老劉站在講臺上,說著假期註意事項,底下的同學蠢蠢欲動,想放假的心就像鳥兒想要沖破鳥籠,翺翔天空嚎兩聲“我自由啦”。

宿楓兜裏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劉,低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眼,是電話,備註“媽”。

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接,重新塞回了兜裏。

老劉一宣布放學,班上學生們躁動了起來,帶著早已整理好的東西,就準備往外面沖了。

黎樂望拆了一根棒棒糖塞嘴裏,把書包甩到肩膀上,側頭對宿楓道:“走吧。”

“嗯。”宿楓起了身。

學校統一放假,放學期間,校門口來往都是學生,有誇張點的拖著行李箱準備回去,他們班就有人拖了箱子,箱子裏裝的不是衣服,都是書和試卷。

黎樂望和宿楓都只背了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兩人用的是同款,當初一塊買的,他們並肩從教學樓下了樓,黎樂望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

“我去接個電話。”他對黎樂望道。

黎樂望:“哦。”

宿楓走到了另一邊人少的地方,接了電話。

“宿楓。”電話那頭率先傳來了女聲。

宿楓:“嗯,媽。”

“怎麽剛才不接電話?”

“我在上課。”

“你們學校能帶手機?”

宿楓不說話了。

母子倆進行了一下沒有營養的問候,宿楓他媽意識到剛才的話題有些太強硬,她轉口問道:“最近學習成績怎麽樣?”

宿楓:“就那樣。”

“秦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了一道聲音,接著是他媽和旁人的說話聲,不太清晰,宿楓等了會。

片刻後,秦雯雯在電話裏道:“清明節你去給你姥姥掃下墓吧,我沒時間,不回去了。”

宿楓:“……嗯。”

秦雯雯:“我還有事,下次再說,好好學習,不要松懈。”

宿楓:“嗯。”

電話掛斷了,宿楓把手機塞回去,他轉頭就見走廊下的黎樂望和化學老師賈雙思在說些什麽,賈雙思手中還抱著一疊試卷。

宿楓走過去,叫了聲“賈老師”,清越的嗓音有幾分冷淡。

賈雙思溫笑道:“手機要沒收哦。”

看起來就像是普普通通和學生打趣的老師,他和他們說了兩句,就抱著試卷走了。

宿楓:“走吧,回去了。”

“誰的電話啊?”黎樂望跟上宿楓,往校門走去。

宿楓道:“我媽。”

“哦,咱媽啊。”黎樂望順口就接了一句。

宿楓腳步一頓,黎樂望也突然反應了過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宿楓就轉頭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想要解釋,結果越解釋越亂,他嘆了口氣,無奈道:“知道了,是你嘴瓢。”

“反正差不多就那個意思。”黎樂望說。

這差的有點多。

宿楓還是給面子的沒反駁他,看他那麽想要解釋,又想不出理由,結結巴巴的樣子挺可憐的。

他不知道黎樂望那些似有若無的“破綻”,究竟是他不是那麽直,還是真的只是沒有意識到,但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黎樂望和他一樣,不想改變他們現在的關系。

大概,是恐懼吧。

恐懼未知,恐懼改變,恐懼改變以後的走向,而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無論如何,眼下都不是最好的時機。

在宿楓看來是這樣的,忍耐對他來說,似乎不是多艱難的事。

回家路上,兩人騎著自行車,黎樂望在說著他媽出差去了,今晚兩人去吃點什麽,宿楓心不在焉。

“吱——”

兩道尖銳的剎車聲響了起來。

“我操。”黎樂望飆了句臟話,只差一點,他就撞宿楓車尾了。

前面宿楓單腳支著地,擡頭看著少年的幾個不良少年,這條小道上人煙稀少,空地上堆著廢棄藍色油桶,少年或蹲或站,指尖夾著煙,吞雲吐霧,中間那個身影是黎樂望他們熟悉得裴子遲。

裴子遲走到宿楓車頭的位置,一腳踩在了他的輪胎上,他沒抽煙,但雙手揣兜裏的動作看起來囂張又欠揍,眉頭上揚,硬朗的五官盡是挑釁。

“下車。”

宿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長腿從別後座劃過,硬是把自行車營造出了摩托車的氣場,冷峻的面上神情看起來不像好人。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對持。

原本的劇情中,他並沒有和黎樂望一起回家,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心緒受到影響,獨自乘坐公交車去了墓園。

而就是在這同一天,他在墓園看姥姥的時候,黎樂望被他們圍堵,動手欺淩過後還不罷休,裴子遲把人拖回了他的租房,撒氣侵犯了他,又被當成垃圾一樣的扔在了門外。

在這之後的三天,黎樂望高燒不退,誰也沒見,硬生生的熬了過去。

宿楓眼底似結了冰,蒙了陰郁的霧氣,這些天來的忍耐,在這一天達到了頂峰。

他和裴子遲對視上,有時候不需要說話,氣氛就已經足以旁人預兆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了,如雷池一般,越一步便會爆發。

黎樂望甚至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

宿楓和裴子遲就動手了,那邊上的不良少年有兩個看熱鬧,有兩個上來幫忙,黎樂望推開了自行車,隨手抄起書包,一頭沖進了裏面。

他書包裏塞著書,有點重量,甩出去勉強可以當武器,書包質量還不錯,至少在他甩了十幾次,帶子才斷了,他扔開書包。

和宿楓游刃有餘不同,黎樂望打的有些吃勁,打到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挨了對方的攻擊。

宿楓把他拽出去,讓他離遠點,沒過片刻他又沖進來了,這個時候宿楓的話都不管用了。

黎樂望個高,平時經常打籃球,運動神經發達,也沒吃太多虧,十多分鐘後,邊上的人跑了好幾個,宿楓沒管,他揪著裴子遲的衣領,把他壓在地上,一拳接著一拳,裴子遲已經懵了,連還擊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兩個少年看著這架勢,也不敢上前幫忙,他們來這撐場面,但也和裴子遲說不上是多好的兄弟,只是一起混著玩玩,像宿楓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和他們不是一類的“混”,他們不敢惹這種人。

就連黎樂望,都看得心驚肉跳,他捂著肚子從地上爬起來,“宿……”

出口才發覺自己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還在打著顫。

少年額角碎發落下,側臉輪廓線條鋒利,眉眼帶著冷意,變得不像學霸宿楓,和三四年前,黎樂望初見的宿楓重合了影子。

那時這一片治安還沒那麽好,宿楓初來乍到,被幾個青年攔著要錢,他一言不發,黎樂望認出他是對面老奶奶家的外孫,猶豫著要不要過去解圍時,少年擡頭說了一個“滾”字。

後來他們打了起來,宿楓的白色外套上沾了血,黎樂望在旁邊看完了全場,他始終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他的臉上被陰影籠罩著,模糊不清。

而這次,黎樂望看清了,宿楓緊咬著牙關,唇角繃直,臉上面無表情,但身上散發著低氣壓。

“會死人的吧?”一個不良少年恐懼的後退了幾步。

“裴子遲好像沒動靜了。”

“餵!快住手!”

“跑吧,別管他們了,他就是個瘋子!靠,裴子遲也沒說他這麽瘋啊。”

黎樂望的呼吸短暫的停了片刻,身上傷口的疼痛似麻木了,那種如臨深淵的氣息,從宿楓身上傳達給了他,他撲倒宿楓身上,抓住了他那只手。

“夠了,宿楓,夠了,別打了。”

宿楓半垂的睫毛輕顫,掀起眼簾看向了他,眼底冰冷的氣息令人心生畏懼,晦暗不明,黑眸仿佛幽深的井。

“怕嗎?”宿楓聲音嘶啞,握拳的手松開,輕撫了撫他的臉。

黎樂望沒有躲開,他喉結滾動,“不怕。”

宿楓:“你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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