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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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敢拿自己的性命來要挾她,他又憑什麽以為,她會在乎呢?

她確實喜愛他的美色,但她是個極端的利己主義,又怎麽可能任由他擺布呢?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她不在乎。

相之於以生命為祭涉水向她一步步而來的男人,她更在乎的是整個輝夜島的存亡。

他如一個暗中潛伏的獸,在她身邊逐漸壯大,最後不惜弒君弒父,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但無可否認,他是最適合獻祭輝夜島的王。

左右他的那些心腹,是不可能任由他就此墮落。

冰冷海風獵獵鼓吹華麗貴美的衣袍,在黑夜裏,襯得她更像是一個冰清卻又冷艷的神女,君挽最後淡淡看他一眼,決絕轉身。

才進入船艙內,胃內一陣惡心,君挽再也支不住,扶著桌子幹嘔起來,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冰絲軟帕,整個人虛脫一般,唇色慘白,為了安慰關心的心腹,她輕描淡寫,“方才海風吹的罷了,只是受涼,請什麽醫官。”

“公主殿下。”醫官把完脈之後,十分擔心地看向君挽,“您有身孕了。”

縱使駙馬溫渡與公主伉儷情深,但是半年前百裏明華登上島主之位的同時,胡亂找了個理由,將溫潤善良的駙馬全家殺盡,同時以駙馬屍首為餌,誘公主進入他所為她編制的牢籠。

已經半年了……

想想就知道,這孩子是誰的。

孩子……麽?

一向運籌帷幄助老島主協助九州秘務的君挽,指尖顫抖著撫著小腹,閉上眼睛,一會兒是眼神無辜而又忽的瘋狂的百裏明華,一會兒又是與她耳鬢繾綣溫柔糾纏的夫君溫渡……背叛的羞恥感緊緊將她包圍,待睜開眼睛,漂亮的眼睛裏,映著墨色深重的海色,一片淒茫茫的。

心腹當機立斷,“公主,這個孩子是個孽種,堅決不能要。”

若這個孩子成為公主的軟肋,只怕在日後的覆仇裏,她也會對那個惡心的怪物心軟。

“我很累了,想先睡了。”君挽刻意逃避著這個話題。

“公主!”

君挽閉眼小憩。

她很累了,什麽都不想去想,她好不容易從地獄裏逃出來,總要給自己一點時間,適應自己。

適應失去摯愛自己的夫君這個事實。

適應自己寵愛大的弟弟對自己做出那種事情

適應這個充滿罪孽絲毫不被期待的生命。

……

還有跌落塵泥無比骯臟的自己。

終究是心軟,她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但是這個孩子,極有可能是個怪物,聽說大梁對此方面有此研究,在她刻意的設計下,於首屆諸國百家論道會上驚艷登場,她“誤打誤撞”地結識了彼時互為好友的大越王君與大梁王君。

一時間,九州十八國風靡起關於她當時在九州論道會上等言談,關於她的畫卷,風流公子一擲千金爭相搶奪。

君挽的目標只是顧又銘而已,本想以門客入他門下,不想他竟然順藤摸瓜將她底細摸了個通透,以她腹中子為要挾,封她為王後,賜挽停居。

“挽挽,早些年,我隨父王拜謁過老島主,你興許不記得,我見過你一面,此生更難相忘。”顧又銘當時深情道。

同時斂下的眸子晦暗不明,他還記得的就是,那如毒蛇一般伏在暗處偷窺明珠的骯臟生物。

很快少年那雙漂亮又惡毒的眸子望向他,冰冷的眼底,盡然除了警告便是在宣誓他對耀眼明珠的占有欲。

過了一段時間,在君挽的幫助下,顧又銘鎮住了輝夜島的某些勢力,也是後來君挽才知道,顧又銘為了她,不惜要與摯友國大越刀劍相向。

原因竟然是大越王後蕭婷玉嫉妒夫君對她的欣賞,竟然派人毒害她腹中胎兒,她的毒計未遂被暴露,但是兩國梁子結成。

戰爭蓄勢待發。

“你不用做這些,你這樣濫殺無辜,肆意發起戰爭,枉顧人命,與蕭婷玉又有什麽分別。”君挽輕描淡寫道,許是臨產期將近的緣故,整個人的身上都蒙上一層溫婉的光輝,微微一笑,天地黯然失色。

顧又銘當即繳械投降。

不久後,君挽臨盆,誕得麟兒。

在見到孩子的那一瞬間,她幾乎錯以為見到了嬰孩時期的百裏明華,纖長卷密的睫毛,漂亮無辜的大眼睛,除了沒有百裏明華愛哭博她同情之外,一切都是一個模子。

她一直回避著那個孩子。

可瞧著顧又銘喜得要發瘋的樣子,一瞬間,君挽真的產生了錯覺,或許帶著倉惶出逃的部下,安穩待在大梁,與他這樣過一輩子,也不失為一種良策。

關於那個孩子的名字,她是這麽打算的。

他註定不能姓百裏,隨顧姓,對顧又銘未免不太公平。

大越的國姓為容,念著好聽,她很喜歡,便取“容”為姓。

至於名,便由他在自己滿月宴上,隨意抓了一個字。

只是,“樾”……麽?

此字意為陰影之意,縱她再逃避這個嬰孩的存在,卻也不至於希望他一生都生活在陰影裏。

彼時小小的容樾一言不發,沈默著,掌心裏緊緊握著那個字,顧又銘抱著他,怕尖銳的字模傷到他,想拿出來,卻被固執的小容樾劃傷了手。

君挽略微責備的拍了下容樾綴著虎帽的腦袋,歉意地看著顧又銘,“我回挽停居給你拿傷藥。”

顧又銘笑笑,說不妨事。

君挽堅持,他也不好說什麽,左右不是什麽大事,她也沒讓人跟著,獨自回了挽停居,撥開小櫃尋藥時,忽的身後覆上高大的身影,冰涼的體溫緊隔著一層衣衫,凍得她不敢動彈,背後人行為愈□□蕩,長臂繞到她身前,修長手指隔著外衫和小衣,粗魯的揉著柔軟之處。

而後吹著絲絲冷氣,“怎麽,不逃了嗎?”

“百裏明華,你怎麽出的島?”她極力鎮定下來,不去激怒他。

“阿姐對我這麽熟悉嗎?單憑聲音就認出了我。”動作愈發孟浪,她的小衣帶子已經松了。

草他娘的廢話,老子不僅光聽聲音就認得你,還知道你大腿內側有兩顆痣!

“我等阿姐找我回來覆仇,卻不想到,等到了阿姐孩子的滿月宴,我怎麽不來,嗯?”

“阿姐給那個孩子做衣帽,唱歌謠,比對阿狐還好,阿狐也要……”

察覺到他要做什麽,她警告他,“這裏可是大梁的王宮!”

“怎麽,怕我對顧又銘做什麽,還是怕你信情郎發現我們的間.情。”最後兩個字,他故意拉長調子用了氣聲,兩指摁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看著自己,“我知道這是大梁,我他娘等不僅要闖他的宮,滅他的國,還要在他的塌上,上他的女人!”

君挽想不到,一向道貌岸然以笑面狐貍自稱的百裏明華,會有這麽不文雅的一面。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她鉚足勁兒猛的推開他,攔住春光外洩,百裏明華狠狠倒退,甚至踉蹌兩步,嘴角甚至流下鮮血。

他怎麽忽然這麽脆弱?

百裏明華捕捉到她眼裏一閃而過的愕然,隨意擦一下嘴角,“我折了二十年壽命,給自己下了蠱,只為了能離開輝夜島十五日,我來找你,阿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頭往窗外一偏,“這大梁還有你兒子的命,全在你一念之間。”

君挽覆雜地看他一眼,沈默不說話,此刻君挽心腹闖進來,警惕地護在君挽身前,“百裏明華,外面的那個,可是你的兒子,與你血濃於水,血脈相連,虎毒尚不食子,你居然如此歹毒!”

百裏明華旋即笑了一聲,像聽了什麽笑話一樣,“阿姐,為了留下那孩子的性命,你居然這樣為難你自己騙我,何必呢?誰不知道,你覺得我惡心死了,恨不得我去死,但是我偏不!”

孩子什麽他無所謂,他只要百裏君挽。

顧又銘姍姍來遲之時,恰見百裏明華抱著昏迷的百裏君挽離開,錯身時,那人天神般高高在上,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他百裏明華的一瞥。

於此同時,顧又銘懷裏的容樾只是擡頭看了一眼,緊接著又低頭,玩起了抓鬮抓來的匕首。



是夜,顧又銘一個人坐在空空如也的挽停居,忽的冷笑一聲,他終究沒能留住君挽,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

雖然他不可否認,他想留住君挽,刻意逢迎,只是為了君挽手裏那些輝夜島的心腹,還有君挽了解的關於輝夜島的秘密。

但是如今這樣的局面,還真是讓人感覺到深深的挫敗感啊。

既然如此……顧又銘看向容樾的眸子,由往日的慈愛,轉變為摻雜著利益的冰冷。

……

而在誰也看不到的地方,昭歌蹲在小小容樾的身旁,他不說話,她就安靜陪著他,一直一直保護著他,在他往後再不見光明的日子裏,一直一直陪伴他的身邊,即使她的虛影什麽也做不了。

【管理員666:寶貝,時光溯洄道具的能量只能支持這麽久了,請您做好準備,即將回歸。】

昭歌嗯了一聲。

再次醒來時,入目是掖蘭庭宮殿熟悉的粉色帷幕,是她在掖蘭庭時候的房間,她楞了片刻,感覺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666在提示,昭萱無事,容樾已熬過那一夜,也平定了諸國之亂,她可以盡情享受此刻安寧。

話畢,也再次目睹一切的666不得不感嘆:幸虧是小說,否則他想不到,以陰影為名的一個人,完全生活在不見光的地方,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這樣活著,有什麽意義嗎?惡毒說一點,還不如死了好了。

絮絮叨叨的,昭歌煩得慌,索性關閉五感,隔離666的話閘子。

她註意到,床頭伏著顆腦袋,嗯,單看形狀來看的話,應該是很俊俏的一顆腦袋。

昭歌也學著他的姿勢,側躺看著他的臉,指尖調皮地點上卷翹的睫毛,精致的鼻尖……順著細膩皮膚,游走,停在紅唇處。

容樾懵懂睜眼,不明所以眨了下眼睛。

而後,四目相對。

“容樾,你好可愛哦,如果笑一笑就更好看了。”

容樾安靜看她,昭歌笑出聲,輕輕點點他的額頭,“容樾,謝謝你啊,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啊。”

此刻的窗外,黃昏下的草莓色雲層,忽然透出一道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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