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有點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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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在私湯裏泡的時間有點長,她的衣服都濕了,容樾簡單用他的衣衫將她裹著抱回去。但是自那以後的很多天,她都沒有再見過容樾,相反來的更勤快的,是百裏明華,他總是帶著面具,雖然言談舉止溫柔,一身月白長衫,氣質溫和,但昭歌面對此人時,總是覺得此人面狠心善,她應付不來。

可是容樾爹爹,雖然容樾告訴過她,不要隨便和人說話,但對待長輩她是要禮貌的。

百裏明華打量了一下這沈寂多年的屋子,事實上,自容樾叛出輝夜島之後的那幾年,每日都有人來掃灑此處。

說掛念這個兒子倒也不是,他沒那閑工夫,只是不喜歡灰塵而已,只是吩咐打掃,甚少過來,不過現在,他倒是挺喜歡這裏居住的小姑娘。

她周身都是幹凈的氣息,看起來很舒服,就連這沈寂的海底都添了精致明謐的氣息。昭歌此時正在給魚缸的小魚餵小蝦米,百裏明華輕咳一聲,提醒她自己的到來,昭歌板板正正站好,微微頷首,“容樾爹爹好。”

“昭歌好啊。”百裏明華自來熟地坐下,扇子輕挑桌上的小薔薇,目光淡淡掃過,在昭歌手腕間的骰子手鏈處停了一瞬,又移開。

“其實他之前,從不曾叫我父親,此次回來是第一次。”他兀自道。

昭歌不太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意思,只是禮貌倒了一杯茶過去,百裏明華也沒繼續話題,笑道:

“怎麽不問我為什麽?還是他已經告訴你了?”

這...也不太可能啊。

昭歌搖頭,“沒有,他沒有告訴我。只是我覺得,他想說那很好。他不說,我也未必在意。”

百裏明華對昭歌來了興趣,“他已經數日不曾回來了,你不好奇?也不問?也不擔心我對你做些什麽,他沒告訴你我不是好人?”

昭歌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

其實臨走之前,容樾曾叮囑過她,如果遇到危險,就默念他的名字,他會隨時,回到她的身邊。

她不害怕,因為容樾會保護自己。

但這是獨屬於她和容樾的秘密,不想告訴別人。

茶過三旬,大約瞧得出來昭歌對他的警惕,百裏明華也很有自知之明,起身準備離開,離開之前道:“容樾在海島地面之上,他生病了,需要治療,你若是擔心,我可以在島上替你安排一個小職務,你可以去看他,但他願不願意見你,是他的事情了。”

昭歌低頭笑:“他喜歡我,他願意見我。”

百裏明華挑眉,不置可否,覺得自己這個公公做得可謂是十分稱職了。

臨走之前他瞧了眼因為昭歌投餵而生機勃勃的小魚,道:“至於那條魚,不用對它那麽好,是條白眼魚,養不熟的,就算離了水不吃不喝數十年,都死不了。”

醜魚:……你才白眼魚。

醜魚憤憤呲水出來。

昭歌挪腳步擋住魚缸和百裏明華之間的視線,“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百裏明華嗯了一聲,又很快反應過來那話是昭歌對那條魚說的。

百裏明華:……

昭歌被安排了一份十分簡單的養魚工作,大概知道她是個小肥柴,百裏明華給她安排的工作是:不要讓魚打架。

島嶼上有個魚坊,就像是個天然的小型海底一樣,各種各樣的稀有魚穿梭其中,尤其大片粉色的蝴蝶魚在通道中圍著她轉,長長的蝴蝶尾巴飄在蔚藍的水裏,昭歌指尖好奇地觸碰琉璃,蝴蝶魚也好奇地輕輕隔著碰撞,昭歌咯咯笑出聲來,左護法進來時,微微一楞,繼而道:“昭歌姑娘,島主讓我帶你去見少島主。”

容樾!

昭歌提起裙子跑過去,但這樣子好像顯得自己不那麽矜持,於是她放慢步子,語氣平緩,“好呀。”

左護法不知不覺放輕語調,“走吧,昭歌姑娘。”

容樾所在的玲瓏塔,要高很多,可以說是拔地而起,警衛周全,其間步步陷阱,奇門遁甲無所不在,左護法十分警惕地帶著昭歌,生怕她出什麽幺蛾子,但不曾想小姑娘安靜跟在他身後,不亂看,不亂問,路過刑司聽見慘叫聲也不害怕,乖巧鎮靜地不像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開門時他的行為動作間不由得維護她些許,“順著這條走廊一直往前走,便是少島主所在之處,屬下在這裏等昭歌姑娘。”

昭歌微微頷首,“謝謝。”

左護法天璇頓了頓,再擡首只看見一個小跑的背影。

這條走廊很幽深黑暗,才進去沒多久,外面的門就已經關上了,她只能試探著叫容樾的名字,聲音很小,卻一遍一遍地回響在細小幽暗的長廊裏。

“陳昭歌。”

昭歌頓住腳步。

“就停在那裏,不要過來。”

低啞的聲音裏,聽出並不平穩的聲音,甚至痛苦。

昭歌提著燈,燈芯發出燈花炸裂的聲音,此處的安靜更將昭歌的呼吸放大無數倍,暧暧的光影將她的影子打在墻上,影影綽綽。

“可是容樾,我想見你。”

昭歌擡起步子。

“別過來。”

幽深晦暗的角落裏,容樾浸透在冰冷透底玄冰浴裏,兩只手各自被鎖鏈綁住,高懸在房梁垂下的禁錮,鴉發垂下,原先慘白的面容皮下,被古老覆雜的樹紋圖騰瘋狂地吞噬,渾身的血肉不斷地被吞噬,新生,重塑...完全一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無力擡起的眸子瞧見墻上淡然美麗的影子,他屏住呼吸,甚至可以看見她隔一會兒眨一下的睫毛,他無力的指尖微動,描摹著她的輪廓,蒼白的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我亦,甚是想念你。

陳昭歌,我好像離不開你了。

我滿腦子,都是你。

她也沒有繼續前進,輕輕放下燈,靠著墻坐下來,開始慢慢地和他說話,說到最後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容樾安靜看著墻上乖巧的側影。

許是她對他說的話有些多,漸漸他被粉色的浪漫花瓣星河包圍起來,粉色花瓣一片一片落入他心口,以震懾性的姿態,逼退了張揚肆意的月光樹的爪牙,玄冰浴都未能減輕的痛苦,在花瓣飄散進他心口的剎那,消散掉,甚至有清新的薔薇香隨著風輕輕吹過般的舒適,容樾皺眉看著眼前這一幕,待周身痛苦消弭時,他知道這一次的發作勉強算是熬過去了。

容樾掙脫掉枷鎖,長腿一跨,從水中踏出,換上幹凈衣衫後,繞過門廊,抱起地上萎靡的人,他看見她額頭上出滿了虛汗,原本頭頂支棱著的小花光禿禿地沒有了花瓣,病懨懨地垂在發髻之間。

怎麽回事?

他垂眸望著懷裏的人,陳昭歌,你到底是誰?

左護法天璇一直在門外候著,見門這麽快打開,有些訝異,看見容樾抱著昭歌出來,更加震驚。

少島主本名無相,便是因為拋棄了原本尊容。

輝夜百裏氏族,乃是九州最為尊貴的姓氏,血液裏美貌的血脈過於強大,自古一脈相承,世間傾城容顏在百裏氏族來看,不過爾爾。少島主原先的那副容顏,任誰一看便都知道是島主與那人的子嗣。

然而少島主天生骨血裏是百裏家瘋狂而又冷漠的血脈,再加上與島主之間某些仇恨,使得他厭惡自己的容顏,甚至拋棄他少島主的尊貴身份,以無相自稱,以自己的實力,坐穩首席殺手的位置,為了改頭換面,以自由交換給大越太後,換取大越王室秘寶月光樹種入心口,改換另一幅容顏。

——便是現在的容樾。

與原先百裏家賦予的容顏相比,簡直不如其萬分之一。

幾年前他與島主的矛盾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少島主屠戮輝夜島,一夜叛逃,匿入大越,以一不受寵的王室子的身份,通過了一個名為血獄營的審核,成功地成為大越攻城掠池的武器。

雖不知少島主為何回來,還要摘除心口這一副月光樹,要知道摘除心口這一副月光樹,就意味著恢覆以前的容顏,接受他一直厭惡的血脈傳承。更令人震驚的是,在時隔幾年後,父子再次見面,少島主居然破天荒地尊了島主一聲......父親。

腹內百轉千回,雖然疑惑重重,但是主子們的事情也不是他們能夠多管的,天璇壓住眼底的驚訝,只是道:“少島主,您的時間還沒有到。”

但經過初步拔除治療,眉眼間幾乎已見百裏氏族的妖異感。

“既然知道我的時間沒有到,為何要帶她進來?”冰冷透骨的聲音。

“是島主說,要考驗下昭歌姑娘對您的情感,是否如他所想的那般忠貞不渝...”

“若她接受不了呢,若她被我嚇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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