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戴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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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找到岳綺羅?”

小丁貓吹了吹滾燙的咖啡,然後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他翹著腿,坐在屋子正前主位上,身前左右兩把椅子上,分別坐了無心和一個束發盤髻的老道士。

那老道士手中拂塵一揮,摸著自己的胡子道:“急不得急不得,太師叔祖現今術法高深莫測,就是找掌門來也是不好找的,丁小友能因法力維系感知一二已實屬難得。我們現在等著就可以了,太師叔祖一定會自己現身的,畢竟她的相好還身陷囹圄。”

小丁貓似笑非笑,頗有趣味地瞧著這老道:“你倒是沈得住,不似一般自詡正派人士的聽著岳綺羅名號就義憤填膺地喊打喊殺。且你叫我小友,你若知道了我身份,怕是得跪下來給我磕頭。”

那老道士皺眉迷茫了一陣,他剛出山兩天,還不甚清楚這幾個人底細。無心和白琉璃互相看一眼,賤兮兮地偷笑。小丁貓咳嗽一聲,再回到正題上:“如你所說,只要唐山海出事她就肯定會出現,可話又說回來我只是想殺了那妖怪,一直在岳綺羅身上做文章萬一她死都不松口呢。”

無心立即讚同地點頭,其實他從來都不想同岳綺羅交手。以前是有些害怕她;而如今和岳綺羅接觸久了,他竟生出些不忍來——岳綺羅這些年,著實點兒背,為了個張顯宗,算是受了些從未受過的委屈。

無心雖無心,卻實則有情。他太理解岳綺羅近乎瘋魔地想要覆活張顯宗的心情了,而他們差的,也許就是無心更像人,他可以在愛人死後收拾心情重新愛上別人。可岳綺羅不行,她天生一根筋,根本不懂人的情感,好不容易動了凡心卻不自知,不知道如何去愛卻偏偏想要留住一場孽緣。不知變通,橫沖直撞地只想按自己的性子來,其實也許唐山海和那妖怪都並不願意呢?

說白了,岳綺羅執念太深。

而這樣不懂事的岳綺羅,竟然讓無心有些可憐她。如果真有辦法,他們都是願意讓岳綺羅完成夙願後再殺了那妖怪的,哪怕時間久一點呢,可是哪裏去尋這樣的法子?且這位青雲觀的樂溫道長下山那天告訴他們,岳綺羅的天譴要到了。

天地萬物,有生有逝,實乃自然之法則。岳綺羅行逆天之舉,已是不可能善終,她多年來又濫殺無辜,終將被天道所噬。百多年前她被同門小輩封印進井裏,倒不知算禍事還是幸事了,如今青雲觀的人自己找下山來,他們不好插手別人的家務事,眼看著岳綺羅是逃不過這一劫了,一場惡戰似乎在所難免。

“天地渺莽,風府通天;百會封頂,氣由心海;身度我界,虛氣化精;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岳綺羅盤坐床上,周身運氣,自她七竅透出猩紅光暈,長發無風自動。她額頭漸漸滲出汗來,雙目緊閉眉頭緊縮,一看便是氣行不暢的模樣,她咬牙半天,終於一口淤血噴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收勢,然後睜開雙眼,張顯宗立即一杯茶捧到她眼前。

岳綺羅含一口茶漱口,茶水在她口腔中咕嘟幾下,她不愉地輕蹙了眉:“怎麽這麽苦?”她喝茶一貫偏愛微甜清爽的茉莉香片,但今日這茶極苦極澀,過於霸道,恰是她最厭惡的。

“我怕被無心他們發現,忙裏忙慌讓小二給我抓的,他說這茶賣得最好。”

岳綺羅撇撇嘴,一杯茶全潑進盂裏。塗了丹蔻的指甲不緊不慢地敲著床沿,岳綺羅眼尾上挑,斜眼瞧著張顯宗,嘴角微微翹起——十足譏誚的模樣,誰也不說話。

“呲——”岳綺羅的長指甲劃過上了蠟光滑的木頭床沿,張顯宗埋低了頭。岳綺羅右手一翻,一只簪子躺在她手中,她手腕一個使力,簪子就直直朝張顯宗飛去,帶著淩厲破空之聲。張顯宗身體並不動,只朝右一歪頭,那簪子就擦過他的耳際,插進窗框中。

“反應很快,怪道敢故意引來無心。”岳綺羅朱唇輕啟,右手朝簪子一攏,簪子就抵上了張顯宗後腦。“你怕死嗎?”

張顯宗的臉藏在寬大帽檐下,看不出是個什麽表情,只短促地吐出一個字:“怕。”

“怕?”張顯宗腦後的簪子抵得更緊。“你是很有自信能自己打過丁思漢和無心咯?”張顯宗隱約感覺被簪子戳到的地方有些濕意,尖銳的疼痛連綿不斷叫他難受至極,但他不敢躲開。

“綺羅,這是什麽意思······”

岳綺羅輕蔑一笑,手上再收緊,簪子更紮深一分:“你若不是這麽自信,那你幾次三番害我做什麽,我看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

若是以前,岳綺羅說這種話,他必定要急得跳起來了,會語無倫次地同她解釋,可今天他卻只是擡頭讓岳綺羅看見他可憐兮兮的雙眼,細聲說:“不是的,我只是······不想讓你救唐山海。”

岳綺羅瞇眼,右手一揮,抵在張顯宗後腦的簪子便飛速在屋子裏亂撞,紮穿了好幾個瓷瓶,破碎的瓷瓶摔到地上,再齊齊摔個粉碎。“你不想我救唐山海,你算個什麽東西?你說你愛我,你分明是要害我!”

眼見岳綺羅真的生氣了,張顯宗突然一下跪到地上,膝行到她身前,淚眼迷蒙抓住她的手,不斷重覆著:“綺羅對不起,綺羅對不起,綺羅對不起。”只差要給她磕頭。岳綺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她嫌惡地五官都皺作一處,似是也沒想到他能這般沒有底線。

“我現在看著你是真的再想不到張顯宗了,你跟他,根本一點兒也不像。”

張顯宗渾身一哆嗦,然後更緊地抓住她的手,眼神迷亂熾熱地看著她:“綺羅,你有我就夠了。你想要張顯宗我就是張顯宗,你想要唐山海我就是唐山海,你別去救他。我們兩個人就自己找個地方過逍遙日子,我也只要你就夠了。”

他抓住岳綺羅的手送到自己臉旁,一下一下地摸著她手背細膩的皮膚,絮絮叨叨說著胡話:“沒人會比我對你更好了。你想殺丁思漢我就幫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你只需要我就夠了,誰也沒資格在你身邊的,我們明明可以很好的······”

岳綺羅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挑起張顯宗下巴:“只要有你?你真當自己是什麽人物?”張顯宗迎著她目光,眼裏似是癡迷似是貪婪:“綺羅,我以前問了傻話,問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現在我想通了,你當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你當我是張顯宗我就是張顯宗的,甚至阿貓阿狗都可以的。”

“阿貓阿狗——”岳綺羅玩味地咀嚼著這幾個字,“呵,想得倒美。”她伸出盤著的右腿踩到張顯宗肩膀前,“張顯宗,你也不配。我當你是什麽?”

“我當你就是養著張顯宗命魂的藥罐子罷了。”

她輕輕巧巧地說著殘忍地話,張顯宗雙手想抱住她右腿,她狠狠一蹬,就把他掀翻在地。張顯宗還想爬回來抱她,門外響起杜月笙的聲音。

“綺羅,你剛才在裏面做什麽,我聽見什麽東西碎了。”

“不想死就給我馬上滾進去藏著!”岳綺羅惡狠狠威脅,張顯宗唯唯諾諾地起身跑進了裏屋。

“進來吧,門沒鎖。”

杜月笙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他皺眉走到岳綺羅身前:“怎麽自己一個人發這麽大脾氣,誰教你生氣就要摔東西的,壞習慣!”

岳綺羅眼珠一轉,扁扁嘴就紅了鼻頭:“沒什麽,想著覺得自己命不好,沒什麽事是順利的。”杜月笙折扇敲到她頭上,很是嚴厲的語氣:“你還不幸運,你和你大哥最幸運。我這麽多孩子,只有你倆是抱養的,偏偏我對你倆最上心!外頭兵荒馬亂,窮苦百姓都要排到城門口,你卻抱怨你命不好?”

“你這麽兇我做什麽?我哪裏說錯了?我想要唐山海,他給人抓了;我想好好活著,丁思漢非找我不愉快,這些明明都不是我的錯,卻非要找上我,不是命不好是什麽?”

杜月笙在她身邊坐下,轉怒為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些算什麽,我遇到的事情比你兇險萬分。命數是天定的,可氣運是自己扭轉的,老天要我壓我一頭,我卻偏要沖破它。你這樣一個人抱怨、發脾氣有什麽用,不如多想辦法怎麽扭轉乾坤。”

岳綺羅心裏默默翻個白眼,她叱咤一方,哪裏要他來說教,不過是裝作個無知少女的模樣混過去而已,不耐煩再聽他嘮叨,岳綺羅轉了話題。

“想辦法呀,你想到了嗎,怎麽救唐山海。”

杜月笙又是一記折扇敲頭:“結果你就只想著唐山海。辦法嘛,自然是有的。”

“我給重慶戴老板打了個電話,請他和畢忠良談個交易,把你的唐山海給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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