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上人

關燈
空氣裏隱約有些濕氣,一吸鼻子滿鼻腔都是晨露新泥的味道,還有幾只鳥在嘰喳叫喚。

唐山海覺得手臂涼涼的,他伸手去撈被子半天也沒撈著,他記得昨晚是睡在沙發上的,怎麽似乎沙發變大了。臉上濕意愈重,冰冰涼涼讓他神思也清明起來,他張開眼,天花板上掛了一圈紙人。

——這是綺羅的紙人,想到她,唐山海又感覺眼角一熱。昨晚他告訴碧城,他心裏長了一顆毒草,這顆毒草不知是什麽時候在他心臟裏紮了根,起初他不在意,等到他反應過來它已經蠻橫地爬滿了整顆心臟。

他拔不掉它,可他也再抱不了她。

綺羅一心想要他活著,最後卻是自己先走了。

唐山海不認識這間屋子,他起床走到窗邊,看到樓下一株海棠開得濃艷,有鳥兒在上面跳躍,正是四月天的生機勃勃,可是綺羅再看不到了······

身後傳來門被推開的嘎吱聲,唐山海回頭,對上岳綺羅的眼眸。

他眼角還紅著,看見她也不說話,只是眼珠一轉又落下一顆淚珠來。岳綺羅想著他是不是睡糊塗了,怎麽莫名其妙看著她就能哭出來。她把手中小碗放在桌上,皺起了秀氣的眉毛:

“唐山海,你好端端的哭什麽,鬼門關走一遭你就怕了?”

唐山海磕磕碰碰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臉最後又放下,他又一顆淚砸到她手上,卻硬要笑著說:“我想抱抱你。”

說完就雙手一伸,輕輕地把她摟進懷裏。岳綺羅感覺他身子震了一下,然後手臂越收越緊,她的衣領裏好像也有一點濕了。唐山海口中喃喃:“你是不是真的活著,我是不是在做夢。”

岳綺羅感覺衣領濕答答的難受,她推開唐山海:“唐山海你發什麽夢呢!”她明明還在跟他生氣呢,誰允許他直接上來抱她了!唐山海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直要把她盯出個洞來,他咧開嘴角想笑卻又有些收不住情緒的嘴角向下撇。

真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本來兩只眼睛的雙眼皮就長得不太一樣,嘴唇又圓嘟嘟的,這樣又哭又笑真是難看死了。岳綺羅這麽腹誹著,小臉也控制不住地皺成一團,這樣的唐山海真是······

她無語地抽出懷中手帕給他:“你別笑了,我竟不知道你還能笑得這樣醜。”

唐山海接過手帕揩了揩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認認真真地笑給她看:“綺羅,你還活著。”

“整個天下亡了我也不會死。”岳綺羅朝他狠狠翻個白眼:“你餓不餓,我在外面給你買的餛飩,再不吃要涼了。”

唐山海傻傻笑著坐下剛準備舀一只放進嘴裏,想起什麽又放下了勺子。

“我······還沒洗漱。”

岳綺羅坐在一邊拿了把剪刀剪紙人,聽他這樣說不悅地哼哼兩聲:“麻煩。”她停了剪紙的手想了想還是對他說:“算了,回你家吧。”說著便支使幾只紙人收了碗碟,另有幾只紙人擡著套衣服飛到床上。唐山海現在穿的,是張顯宗的那身長袍,她早上讓張顯宗脫下唐山海的西服後就打發他出門了。

回國富門的路上,岳綺羅將一把鑰匙交到唐山海手上——是檔案室的鑰匙。昨天她攝了柳美娜的魂,讓她半夜把鑰匙交給她,等柳美娜回去後就會忘記這一切。唐山海掂了掂手裏的鑰匙,想著得去打一把一模一樣的再把這把還回去才妥當。

鑰匙······是綺羅找柳美娜拿到的,可是昨天是畢忠良的宴會。他想想覺得不對,遂問道:“綺羅,你是在昨天的宴會上拿到鑰匙的嗎?”

“是呀,可不用你使什麽下三濫的伎倆。”她譏誚。

“那你是怎麽進去的,我和碧城遇襲,我昏迷了,碧城呢?”

岳綺羅無奈地扶著額頭,唐山海只要神智清醒,就有數不完的疑問。“我找了個人扮成你進去的,很難嗎?你別管這些事了。”唐山海點點頭,不再問了。現在天色尚早,離行動處上班還有兩個小時,得在柳美娜發現之前就把鑰匙塞回她包裏。想到又要和柳美娜周旋,唐山海痛苦地閉上眼睛,他不願意和她故作親熱也不喜歡用這種方法騙人。

用印泥打了鑰匙的模子後,唐山海細心擦幹凈上面的殘留,就和徐碧城一起去行動處上班了。今天是清明,岳綺羅得跟著無心去做法事。

她剛走到無心家門口,就聽見無心在裏面發脾氣。

“太猖狂了,這妖怪!前兩天來我這怕是想殺的就是我,一次不成大清早的又來一次!”

岳綺羅推開門,就見屋子裏狼藉一片,無心衣衫淩亂著坐在床上喘氣。無心見是她,一點也不客氣,他立即抓了她手腕:“岳綺羅,我們得趕快走,我得好好檢查一下小丁貓那手下的屍體,這妖怪邪門得很。”

小丁貓派來的車接了無心和岳綺羅就往小丁貓的一個堂口開,無心拎了只竹籃子裝白琉璃,一路上都不說話。不出半個小時,車子就在一條隱蔽的巷子裏停下來。無心和岳綺羅下車,杜敢闖就站在門口接他們。

門裏黑洞洞吹著穿堂風,小丁貓站在窗戶邊,除他們四人之外再無其他人。正中央地上用朱砂畫著個八卦,八卦中間一張石床上躺著小丁貓的手下,以八卦為中心邊緣八角約三尺出各點一鼎香爐,正對面墻壁上掛著白色幔帳和一個大大的’“奠”字。

沒人說話,小丁貓朝無心微微一點頭,無心就閉眼開了靈視。無心掃視屋子一圈,並無甚特別之處,他來到石床邊上咬破自己右手拇指然後解開死者衣服。他應該還真正咽氣沒多久,屍體幹幹凈凈也不很僵硬,無心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他身上有什麽特別的傷口。白琉璃化形出來提醒他:“你看看他的頭。”

那死者額頭一個鬥大的洞,是之前摔在石板路上磕的,已經不再流血。無心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脖子檢查,在翻了他頭發第三遍時終於看到一個紫色小孔。白琉璃立即湊上來看,嘖嘖道:

“果然沒錯,果然是青雲觀猜的這種吸人腦子食人靈魂的妖怪。”

無心歪過頭皺眉看他:“你不是說青雲觀知道的和你差不多嘛,他們還知道什麽秘辛?”

白琉璃嘴角上挑邪邪一笑,轉過眼睛盯著岳綺羅:“這個岳綺羅最熟,你可以問問她。”

岳綺羅早在無心發現人頭上一個小洞時就後退幾步站在一邊,結果白琉璃還是知道了。世間吸食人魂魄的妖怪或邪道士有各種各樣,而吸人魂魄食人大腦的——是她曾經的修煉法門。

她曾經苦思靈魂永駐之術而不得,翻遍所有道家典籍也難以找到。永生之術本就是逆天之舉,秦始皇尋遍方士也未曾找到,她又如何能在書籍秘本裏找到?

然她終究是天分極高,憑著些道家經典與歷史上一些邪道手卷,加上自己的天賦生生悟出了自己的長生之路。吸人靈魂,就是在不斷地修煉靈魂永生,而食人腦髓,是為了護住軀體讓當時的身軀不會在靈魂永生之術還未成時就死去。她永生之術已成,自然不再需要食人大腦靈魂,只需吸人精氣就可維持術法,因此即使她這些年無甚精氣攝入也不過是法力不濟,絕不可能死。

這是她一個人的道,沒幾個人知道她這邪門法子,更沒人能真正像她這樣練成。

她原以為現在的這個張顯宗不過是個噬魂的妖怪,卻沒想到竟知道她的秘術。岳綺羅抿下嘴唇,陰郁地盯著石床上的屍體:“青雲觀的老道士想必告訴你了,這手法看著,確是我的修煉法門。但我已經許久不需要這樣了,我也不知道會是誰,許是百多年前在外面認識的什麽人偷學了去現在慢慢練著。”

久不說話的小丁貓一步一步踩在地上悠悠走到她面前,在空曠的屋子裏踩出聲聲回響,叩在岳綺羅心上。他拍拍岳綺羅的肩,優雅地笑了笑:“我希望你能幫忙。”他仍然是得體的貴公子模樣,但言語間隱隱施壓。

“憑什麽。”岳綺羅眉毛上挑,譏諷地看著他。

小丁貓微微搖頭,嘴角掛著個無奈的笑:“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幫忙,這樣,你幫我我就把我手下不聽話的人送給你,怎麽樣?”他語氣半是威脅半是引誘,這樣的條件說得岳綺羅也有些意動,但是小丁貓要的,只怕她難做到。

“你想讓我和無心讓那妖怪魂飛魄散?”

“對,不是讓他再修不成邪術,也是不送他去見閻王——是魂飛魄散,讓他見閻王的可能也沒有。”

岳綺羅和他眼神交鋒半晌,然後轉過頭嗤笑道:“死了個手下,你就這麽恨?這手下是你的誰啊?”

小丁貓默,最後還是嘆口氣道:“實不相瞞,我中意他很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