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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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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姚雪和秋辰走出殿門,?寧遠帝頭痛地撫了撫額,嘆了一口氣,對著一旁的內官道:“原本好好的一個孩子……現如今怎麽變成了這樣。”

內官聞言一楞,?思索片刻,畢恭畢敬地回道:“皇子殿下剛剛回宮,?或許和您還不太熟悉。畢竟血濃於水,?殿下終究還是會與您親近的。”

寧遠帝聽了這話,?臉色才稍有緩和。他沈默半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道:“你吩咐下去,?叫人盯好了,別讓他們二人走得太近。“他沈吟片刻,?最後又道:“若有什麽風吹草動,?及時向朕稟報。”

內官行了一禮,?退下了。

……

姚雪將信將疑地走出了殿外,見無人上前阻攔,這才在心中確定,寧遠帝方才是默許了秋辰的要求。

他和秋辰對視一眼,?正想上前說話,?一旁的內官卻不動聲色地橫在了兩人的中間。

內官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道:“想來皇子殿下也乏了,奴才已經為您安排了寢宮,請您前去歇息吧。”

“至於……”他說到這兒,?微微用餘光看了姚雪一眼,最後有些不情不願地改口道:“至於將軍大人,請您回府稍作休整,晚些時候自有覆職的聖旨送到您的府上。”

內官的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是言下之意卻是,讓他們兩個各自都老實一些,不要總往一處湊。

姚雪微微一哂,心知寧遠帝對他忌憚至極,就算覆了職,恐怕之後也會麻煩不斷。

秋辰原本就陰沈著臉,聽到內官這番半是警告半是脅迫的話,登時就火上心頭。他這些年來在涼國都不曾受人挾制,眼下倒是被這群人管束起來了。秋辰捏了捏拳正欲發作,卻看姚雪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姚雪趁著其他人不註意,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左手的手掌心上,做了一個兩指交替行進的動作,又朝秋辰輕輕做了一個口型:“我去找你。”

秋辰見他這樣,面上終於柔和了一些,他最後依依不舍地看了姚雪一眼,跟著一眾侍官往內宮走了。

姚雪站在原地,一直註視著秋辰那頭搖曳的墨發消失在拐角處,才有些落寞地收回了目光。

他一轉過頭,便對上寧遠帝的那名內官十分窺探的眼神。姚雪有些不舒服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將禮數最全,往宮外走了。

姚雪沿著長街往宮門處走,天陰沈沈的,他的心中也同樣不明朗。

算起來,他和秋辰自重逢以來,還從未因為外力阻礙,異地而居。現下秦洛也不在他的身邊陪伴,姚雪一時半刻感到更加難以適應,只覺得這偌大的煙陽城裏,竟然沒有一處是他想去的。

他來到宮外,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去父親的住所看一看。他這些年與家中分府而居,姚季和他來往並不多,幾乎形同陌路,互不過問。

逢年過節,礙於父子情面,他才會上門探望,但是其實在很多時候,他都從心底裏抗拒見到他的父親。

他也不知為何,一切在不經意間,就變成了今日這種局面。

姚雪無邊無際地想著,不多時便走到了主城區。

這片區域住著的都是官宦人家,還有幾處王府和公主府,平頭百姓甚少經過此處。時值正午,周遭很是安靜,只有幾輛裝著貨物的車駕緩緩地經過。

姚雪默然往前走著,過了片刻,突然註意到有一個人正朝他這邊走過來。

那人生得極其顯眼,頭上梳著發髻,玉冠是在宮裏當差才有的樣式。他的衣著很是華貴,皆是用錦緞做成,衣擺上隱隱地滾了一層眼下煙陽城中最時興的花邊,看上去很是講究。

此人應當和姚雪年齡相仿,他的一雙眼睛生得極其好看,是有些細長的鳳眼,此刻正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前方。他的皮膚很白皙,五官十分俊秀,走在街上氣質卓然。

因為這人太過惹眼,姚雪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可是對方生得雖不錯,面上卻清清冷冷,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姚雪心中詫異,此人應當是朝堂上的人,可是自己卻不曾有半分印象。他的記憶力向來不錯,斷不會記差,莫不是在他離開的這半年,出現了什麽他不知道的新貴?

姚雪在心裏暗自思索著,與那人擦肩而過了。

可是沒承想,對方在和姚雪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居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袖子。

姚雪心中一驚,下意識一把握住人的手腕,向對方看去。

那人也正註視著姚雪,姚雪看見對方生得清清冷冷的眼中在此刻居然染上了一絲笑意,看上去甚至有點兒輕浮。

姚雪只覺得越發困惑,他避開對方的視線,語氣不善道:“不知這位仁兄有何貴幹?”

誰知那人聽了這話,唇邊的笑意愈濃,並沒有放手的意思。他望著姚雪笑了笑,道:“你方才一直在看我。”

姚雪見此人語氣暧昧,心中登時便有些抵觸,他十分嫌惡地扔開對方的手腕,又將自己的衣袖從人的手中抽出來,冷聲道:“我見你的服飾是宮中才能用的規制,當你是同僚,便多看了兩眼。”他說到這兒,草草抱了抱拳,轉身欲走:“若有冒犯,對不住。”

沒承想那人卻不依不饒,繼續盯著姚雪道:“你也在朝堂上有官職?你生得這般好看,我先前怎麽從未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姚雪見這人生得雖清冷,行事卻在輕浮中帶著一股似有似無的天真,只覺得越發可疑。

他原本不想理會,可是對方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自己,一副真的很想知道的樣子。姚雪看著他半晌,又莫名其妙地覺得這雙眼睛似乎在哪見過。

他沈默片刻,竟然有點兒於心不忍,最後還是開口道:“我叫姚雪。你……你若無其他事,我便先告辭了。”

結果對方卻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猛然反應過來了什麽。他沈默半晌,一副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的模樣,姚雪突然有點好奇對方為何會是這種反應,便停下了腳步。

結果對方沈默半晌,道:“久聞將軍盛名,先前一直未能有幸相見。”他頓了一頓,突然放低聲音,十分惋惜道:“坊間相傳,將軍似乎有隱疾,不知是否屬實?”

姚雪:……

他心下半是無奈半是惱怒,下意識握了握腰側的劍柄,最後深吸一口氣,扔下一句“告辭”,便轉身向前走了。

……

游弋站在原地看了姚雪的背影一會兒,直到人走遠了,才默默收回了目光。他總覺得之前在哪兒見過這個人,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突然在一瞬間心情很好,最後輕輕勾了勾嘴角,轉身朝魏王府去了。

姚雪來到姚季的府前,只見府門緊閉,門上甚至蒙了一層灰,讓人感受不到半分生氣。

他試探性地扣了扣門,過了許久,才有一名小廝探出頭來。

那小廝看見姚雪,忙不疊地去通傳,過了片刻,姚雪終於來到了家中的主屋。

他剛一進屋,還沒來得及給姚季行禮,對方便對著他厲聲道:“跪下。”

姚雪聽了這話,心中並不驚奇。他的父親來到朝堂上為官之後,對他從來都是這般嚴酷。可是自從分府以來,兩人都一直盡可能地互相回避,姚季還未曾對他責打過。

姚雪心中越發不是滋味。他的母親過世得早,是因為生他的時候難產而死。姚季對夫人感情至深,便一直沒有再娶。姚雪在年幼的時候,姚季對他管教不甚嚴厲,其實是因為每每看到姚雪,就會觸景生情,感到十分傷懷。因此,姚雪自幼雖然衣食無憂,快樂逍遙,卻甚少體會過和父母手足的情誼。

後來到了煙陽,姚季又後悔自己這許多年來對姚雪疏於管教,養成了他這樣一個直來直去的性子。那時候,寧遠帝的斥責,甚至是別人的一句話,都能給姚雪招來無窮無盡的責打。

姚雪從未看懂過他的父親,他只求兩方能夠相安無事。可是這許多年來,他在心中也一直都有個心結。他始終都很疑惑,當年他家升遷之前,他的父親究竟都知道了些什麽,才會臉色鐵青,日日不得安寧。當時姚雪年紀尚小,可是他自始至終都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姚季此刻正坐在主屋的椅子上,手裏拿著家法,望著姚雪橫眉立目。他自請在府上幽閉多日,勉強躲過了一劫,此刻已經形銷骨立,看起來油盡燈枯。

姚雪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好受,但是他對姚季沒有意義的責罰感到厭惡至極,便只是站在原處,向姚季行了一禮道:“父親,今日陛下已經下旨,令我官覆原職。您也不必再幽閉府中了。若您有什麽需要,我差府上的人送過來。”

姚季聽了他這話,似乎氣憤至極。他凝視姚雪半晌,最後顫聲道:“你若真的心裏還有這個家,你便應該為國戰死,或是被俘之後自盡,而不是腆著臉回來。”

姚雪聽了這話,心中一寒,一時間只是擡起頭,無言地望向姚季。

姚季又道:“你是武將,便該戰死沙場,落個好名聲光宗耀祖。可是你被俘到涼國,卻為何會和那禍世蠱王有染?你可知道,這則消息自很久之前,便傳遍了煙陽城?姚家列祖列宗的顏面,都已經給你丟盡了!”

姚雪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道:“父親,我看您向來看重性命,這許多年來一直戰戰兢兢,無非也是想活得更長久些。可是,您的命是命,姚家上上下下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從未通敵叛國,做過的任何事也都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可是在你們的眼裏,我就非得一頭撞死不可麽?”

姚季聽到姚雪這樣辯駁,即刻便瞪圓了眼睛,氣得手都顫抖起來:“逆子!我白養了你這許多年!你自己想想,你的一言一行,何時為家中考慮過半分?”

姚雪在此刻,才終於意識到他的父親是有多麽迂腐。他強壓著心中的怒意,手緊緊地握成了拳,冷聲道:“父親,您若真的想讓我成為像您一樣,嗜名聲如命的人,那麽您就該從小培養我,而不是對我不聞不問,在不合你意的時候又對我肆意責打。”

他話音未落,姚季已經擡手給了他一個耳光。姚季氣得全身顫抖:“你母親,當初便不應該生下你!她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可是你卻長成了這麽一個東西!”

這句話猶如一把帶著寒冰的刀,姚雪聽了楞在原處,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姚季自知失言,也堪堪住了口。許久之後,他只是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便起身進了主屋。

姚雪定定地望著父親的背影,過了半晌冷笑一聲,道:“父親,想來您還不知道。若我告訴您,那個禍世蠱王就是秋辰,就是當今唯一的皇子殿下呢?”

姚季猛得轉過身來,分外吃驚地看著他。可是姚雪卻沒再看他,轉身出了門。

姚雪覺得心中一團亂麻,他幾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逃回了將軍府。

時隔半年,他原以為府上的仆從已經盡數散去,沒承想一推開府門,府裏卻一派整潔,幾名小廝也迎上前來。

姚雪無暇多想是誰安排的這些,只是徑直回了臥房,將房門緊閉。

已經入了夜,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姚雪望著廊下連綿不絕往下滴的水珠,久違地感到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令他坐立難安,無所適從。

他抿著唇靜默半晌,最後嘆了一口氣,從袖中拿出了那條秋辰送他的桃花吊墜。他定定地註視著那條吊墜許久,最後將它拿起,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與此同時,仆從輕輕扣了扣他的房門:“大人,有人來府上拜訪。他自稱是……是您請的醫師。”

作者有話要說:  秋子吟:異地戀?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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