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問罪

關燈
朔安城,?王宮內。

秋辰雙手縛在身後,被一眾侍衛壓進了幻樂宮的偏殿。

那些侍衛對秋辰很是不客氣,將他徑直拽進了裏間,?又將他身上所有的利器和蠱蟲都盡數收去,秋辰袖中的那只小蠍子自然也沒能幸免。

秋辰寡不敵眾,?心知此刻反抗只會加重自己身上的罪責,?便強壓下心中的惱怒,?只是默默地忍受。

那群人搜查完畢,?便將秋辰關在了房間裏,一句話都沒留下。秋辰在房中等了三日,?這三日,沒有任何人來給他送過餐食,?他甚至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秋辰本就體弱,?幾經折騰,?咳疾又犯了起來,人也有些低燒。他燒得昏昏沈沈,垂著頭倚在榻邊,不自覺地想念起姚雪來。

秋辰近來身子一直不大好,?無論是在行宮的時候還是在回程的路上,?時常會低燒不退。姚雪若是看到他這副模樣,?一定會自身後擁著他,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他總是喜歡抱著秋辰坐在自己的腿上,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環著人的腰,?唇在他的頸側落下輕輕的吻。

秋辰想到這些,心裏感到些許甜意,同時又難受起來。

涼墨在刑訊之前,都要將人關在屋中三天,?不給吃喝,就是為了削弱被關之人的意志,讓人想起心底最難以忍受的事,思念起心中最放不下的人。

這些招數還是秋辰教給涼墨的,沒承想有一日,對方居然會用這一套來對付自己。

秋辰有些嘲諷地笑了笑,正想去窗前看看,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幾名侍衛走進門來,上前幾步,作勢要拽秋辰的手臂。

秋辰終於忍無可忍,狠狠地甩開他們,擡眼橫了那幾人一眼,冷冷道:“放開!我自己能走。”

秋辰眼裏殺意畢露,滿身都是戾氣,散發出一種極具壓迫性的氣場,饒是他身上沒有一樣武器,那些侍衛回憶起這位禍世蠱王平日裏的做派,還是有些訕訕地收回了手。

秋辰沒再多言,一振衣袖,跟著那幾個人進了幻樂宮的主殿。

一進殿門,秋辰便看見涼墨正撐著頭坐在殿上,顯然已經等候他多時了。

殿門被重重地關上,一時間,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秋辰遲遲沒有行禮,他只是緊緊地攥著手裏的衣袖,微微揚起頭,盯著座上的涼墨。

涼墨對上秋辰覆雜的眼神,最後移開視線,語氣淡淡道:“怎麽?國師見了朕,都不用行禮了麽?”

秋辰見涼墨這般態度,心知今日定然無法善了。涼墨的態度高高在上,與他甚是疏離,秋辰攥著袖子的指節微微顫抖,甚至用力到有些泛白。

盡管早就有心理準備,秋辰在此刻也不得不承認,他終究還是傷心了。

想到這兒,秋辰飛快地斂起臉上轉瞬即逝的落寞,換上一個好整以暇的笑容,正欲開口,涼墨的聲音卻先他一步壓了下來:“你可知罪?”

秋辰聞言一哂,擡眼望向涼墨道:“陛下,您就這般不信任我?問都不問,便直接要來給我論罪?”

涼墨只是十分淡漠地望著他。

秋辰定定地盯著涼墨:“那麽,敢問陛下,我何罪之有?”

涼墨嗤笑一聲,終於開口道:“你勾結雍國外臣,制造叛亂,難道這不是謀逆之罪?”

秋辰聞言冷笑道:“陛下,相信您也知道,放眼整個涼國,不只有我會蠱術。”

“軍營裏的那些人,中的是離魂蠱。此蠱需要以大量活人的血肉入蠱,是萬中無一的蠱中禁術。”秋辰說到這兒,頓了一頓又道:“陛下,這些年來我雖制蠱,卻從未以活人入蠱,想來這一點您也是知道的。”

秋辰這一番話說已經算是懇切,可是涼墨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朕不知道。玄巫,”涼墨一面說著,一面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擊著座椅的把手:“朕這些年來,真的是看不懂你。你以前做事果決,從不會像現在這般優柔寡斷,連一個區區的雍國戰俘都處理不好,還讓雍國上好的兵力就這樣損失了。”

他說到這兒,眼睛一瞇,似乎是在對秋辰進行審視:“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秋辰聽了這話,只覺得十分好笑。他嗤笑一聲,擡眼十分坦蕩地望進涼墨眼裏:“那陛下又究竟想要什麽?陛下,你以前也不是這般多疑猜忌,視我如同仇敵。這許多年以來,我為涼國盡心竭力,從來沒有過半點兒私心。敢問陛下,這些年來,涼國朝堂上大大小小的事務,有哪樣不是我親自過問,盡力辦到最好?”

秋辰說到這兒,情緒十分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當初你剛剛登基之時,根基還不穩,我用的手段是酷烈了一些,但是若非如此,又怎麽能震得住那些虎視眈眈的人?可是陛下你這些年來毫無長進,遇事仍然唯唯諾諾,又對我百般猜忌,現如今,還要給我安上一個謀逆的罪名。我在這裏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所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涼國,問心無愧。”

秋辰所說的這番話,絲毫不顧及君臣之禮,字字句句都戳中涼墨的痛處,涼墨聞言登時勃然大怒,氣得臉色煞白,直接抓起桌上的硯臺,朝秋辰扔來,厲聲道:“住口!”

硯臺沒有擊中秋辰,堪堪落在秋辰的腳邊,可是裏面的墨汁卻濺了他滿身,將他的一身衣裳染得觸目驚心。

涼墨恨恨地盯著秋辰,幾乎有些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朕真的不敢殺你?不敢動那個雍國的渣子?”

秋辰楞楞地看向手上的墨點,盯了半晌,最後居然低聲笑了起來。

他擡起頭來,註視著涼墨許久,眼神中滿是壓迫,過了片刻逼得涼墨的目光都有些躲閃,他才緩緩開口道:“不,陛下,您自然敢。”

“只是,您自己的身子,以後可得多保重了。”

涼墨聞言一僵,疑惑道:“你什麽意思?”

秋辰滿身墨汁,連臉上都有著墨點,可是他卻毫不在意,抱起手臂,又恢覆了平常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陛下可還記得,七年前,您還未曾參與奪嫡之時,被七皇子下了毒,昏迷了三個月?”

他未等涼墨應他,便繼續道:“三個月後您醒來,便發覺身上大好,我也和您說已經無礙。可是,陛下可知,對方給您下的,其實是奪魄散?”他說到這兒,笑意愈濃:“奪魄散一經服下,毒素立刻便會擴散到人的四肢百骸,服用任何藥物都無法清除。因此,我當時為了救您,用了點兒特殊的辦法。”

“我在你身體裏下了蠱,利用蠱蟲,吸食了你體內奪魄散的毒。所以,這便是你中了這天下第一毒,卻為何能只昏迷三個月便醒來,還毫發無損的原因。”

涼墨聞言,登時惱羞成怒,還感到恐懼至極,失聲道:“你敢給我下蠱?”

秋辰笑了笑:“當時陛下還小,我怕嚇著您,便沒告訴您。可是現如今,陛下羽翼漸豐,想來什麽也不怕,我不妨告知於你……”

涼墨得知自己中了蠱,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耳旁轟鳴作響,他不等秋辰說完,便厲聲叫道:“來人!”

頃刻之間,殿上便湧上一眾禦前侍衛。

“將他給我拿下!按謀逆之罪關押,擇日處決!”

一眾人拔出劍來,用劍身壓著秋辰的肩膀,強迫他跪在了地上。

秋辰對涼墨的命令卻置若罔聞,他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十分戲謔地望著對方,輕慢道:“慌什麽?陛下,臣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事關陛下性命,我自然是得慢慢說。”

涼墨聞言,楞了一楞,最後還是微微擡手示意,讓那些侍衛不要動手。

秋辰跪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看著涼墨,眼裏滿是癲狂,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蠱能下毒,亦能驅毒。下在你身上的蠱,原本只為了清除你身上的毒素,醫治你的病。而現如今,秋辰說到這兒,故意露出了一個十分遺憾的笑容:“那這個蠱究竟有沒有害,會不會有害,還真不好說。”

涼墨聽到這兒,手已經僅僅握成了拳,臉上青筋直爆:“你,你敢威脅我?”

秋辰微微笑了一下,沒應他,只是道:“興許是我太天才,用蠱救人的,放眼整個涼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所以,陛下若想解此蠱,也得找我。”秋辰說到這兒,笑意越濃:“畢竟,陛下體內的蠱,還有數萬將士身上的蠱,都只聽我一人操控。”

涼墨整個人已經氣得有些發抖,他伸手扶了桌子一把,定了定神,過了半晌,沈聲道:“你……你想要如何?”

秋辰瞪著涼墨道:“把你的人撤了。放我回府。”他頓了一頓,又道:“我的府裏都是重要的蠱,眼下無人看管,相信你也不希望出什麽差錯。”

涼墨沈默半晌,最後道:“放你走,可以,但是,你必須先把我身上的蠱解開,否則,你休想離開王宮半步。”

秋辰轉了一轉眼珠,道:“可以,只不過,你身上的這個蠱極為覆雜,解蠱所需的東西也都在我的府上,制作解藥需要十日。”

涼墨又盯了他片刻,最後只能心有不甘地擺了擺手,讓那些侍衛盡數撤去了。他望著秋辰咬牙切齒道:“玄巫,你最好是不要騙我。否則,你知道你的下場。”

殿門緩緩地打開了,秋辰微微勾了勾嘴角,轉過身去,背對著涼墨,輕輕扔下一句話,便快步走出了殿內。

“我不是什麽玄巫。我有名字,我叫秋辰。”

……

秋辰一路快步走到宮門口,生怕涼墨突然又改了主意。他心知涼墨生性多疑,定會在暗中派遣許多探子跟著他,絕不會這麽輕易便放過自己。

涼墨身上的蠱其實很好解,根本不需要解藥,秋辰方才只不過是在扯謊,以便給自己拖延時間。下在涼墨身上的蠱,本身是無害的,這些年來涼墨的身體弱,本就落下了病根,這些蠱蟲對於根治他的病,其實大有益處。

秋辰當初為了醫治涼墨的病,費勁了心思,身體都熬壞了幾回,才想出了這個法子。涼墨曾是他的救命恩人,秋辰對他感激不盡,替他做什麽都是願意的。可是現如今……

秋辰想到這兒,眼眶微微發紅,他暗暗下定了決心,這十日內,必須將一切事情都了結,然後……然後他要和姚雪一起離開涼國。

他想到這兒,只覺得心中一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幾天沒有進食,再加上剛才情緒高度緊張,秋辰感覺自己隨時都要倒下去,他沒有吩咐人去套車,直接飛身上了馬,向國師府疾馳而去。

秋辰一邊勉力拽著韁繩,一邊用袖子掩住嘴。他咳得很厲害,不多時,袖子上便鮮紅一片。可是他卻毫不在意,終於來到國師府前,他直接跳下馬來,正要往裏趕,卻猛得楞在原地。

秋辰看見姚雪正抱著手臂倚在門口,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打瞌睡。已經是黃昏,柔和的光線照在他的身上,顯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身姿也更加挺拔。對方似乎已經等了他很久,正有些疲倦地斜倚在門口,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秋辰望著這一幕,只是緊緊捏著衣袖,紅著眼眶站在原處。

姚雪似乎聽見了聲響,猛得擡起頭,朝秋辰這邊望過來。他那雙原本還帶著些許倦意的眼睛,即刻便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秋子吟,有人在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