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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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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姚雪跟著秋辰的車駕,來到了涼國邊境的青池。

青池是涼國邊塞最大的城池之一,它位於涼雍兩國的交界,?靠近雪山,附近還有溫泉行宮,?是涼國王族世代舉辦圍獵的好去處。

姚雪作為秋辰的近侍,?跟著秋辰在行宮的住所稍作休整,?便來到了青池城郊外的獵場。

涼國的國力雖然沒有雍國那般強盛,?但畢竟是游牧民族出身,對圍獵十分重視,?因此這次做足了場面,幾乎所有王族重臣都參與其中,?光是獵物就準備了上千只,?獵場的圈地也十分遼闊。

秋辰貴為國師,?有單獨的帳子供他休息,時值正午,外面的日頭很毒,姚雪便和他一同躲在帳子裏,?看著草場上的仆從忙裏忙外地做準備。

姚雪先前在雍國的時候,?每年也會參加皇室舉辦的圍獵。他那時候作為武將之首,?和皇親貴戚一起在獵場上馳騁,樣樣都拔得頭籌,自然是占盡了風頭。

他看見草地上已經有不少人騎著馬玩鬧,?那些人看上去年紀很輕,不超過二十歲,應當是王室貴族的後人。許久沒有策馬馳騁,姚雪發現自己有那麽一絲向往與羨慕。

秋辰並不是習武出身,?對騎射這類的事不甚感興趣。他本就怕熱,此刻正坐在小桌後,微微蹙眉撐著頭,讓仆從用蒲扇給他慢慢扇著風。

他看見姚雪有些楞楞地望著草場,心下了然。他拿了蒲扇,輕輕走到姚雪身邊,不冷不淡地開口:“想騎馬?”

姚雪沒作聲,權當默認了。

秋辰繼續淡淡道:“圍獵時間不長,太陽落山前便會結束,左右不過是那些貴族爭搶臉面,我向來不參與。”他側過身微微看了看姚雪,頓了一頓又道:“等會兒你就老實在我旁邊待著,莫要生事,等晚些時候,我命人給你找匹好馬,青池附近的好去處多的是。”

姚雪聞言一楞,心中半是驚訝半是欣喜,他轉過頭正想說些什麽,卻發覺秋辰又躲到帳子深處的桌案後面乘涼去了。

不多時,涼王到了,圍獵開始。

草場的陰涼處設置了席位,所有人都坐在事先準備好的幾案後邊,皇族先落座,其次便是重臣與家眷。

秋辰屬於上上賓,涼王一入座,他便理了理衣擺坐下了。

姚雪立侍在一旁,這次來了不少涼國貴族的親眷,都或明或暗地側目註視著他。姚雪向來不在意別人目光,此刻只是目不斜視地站在原地,倒是秋辰,他抿著嘴冷冷地斜了周圍一眼,所有人便收回目光坐直了身。

坐在秋辰左側的是一名極其高大的男子,他從方才開始,便用一種極其覆雜地目光來回打量姚雪和秋辰二人。他和顧星長得很像,可是眉眼生得要比顧星柔和一些,一雙眼睛來回轉著,顯得十分精明老成。

秋辰微微側過身,示意姚雪靠近自己。姚雪順著他俯下身來,秋辰在他耳畔說道:“此人是顧星的兄長,顧泯。昨日陛下剛剛提拔他做涼國的大將軍,頂替了顧星的位置。”

姚雪點了點頭,心中對不遠處的顧泯更加警惕了一些。與此同時,他也有點兒歡欣地想,這幾日秋辰似乎與他更加親近了一些,許多事也不那麽避諱了。

最先上場的是涼國的年輕貴族子弟們,這群人方才雖然鬧得厲害,但是騎射功夫卻很是不行,半個時辰跑下來,仆從遞到眾人面前的獵物寥寥無幾。

坐在最上座的涼墨神色微微不悅了起來。

那些貴族子弟的親眷臉上也都露出有些難堪的表情。秋辰和這群人本就談不上有什麽交情,他又向來懶得和他人左右逢迎,便只是坐在上座,撐著頭有些戲謔地看著這群人。

顧泯從方才開始就頻頻望向秋辰,秋辰一早便察覺到了,卻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這次顧星的事對顧氏一族打擊不小,昨日在朝堂上也是暗流湧動,今日顧泯定是要尋釁滋事的。

姚雪見顧泯總是管不好自己的眼睛,便不動聲色地移到了秋辰的左邊,擋住了顧泯的視線。

顧泯見狀,嘴角輕輕勾了勾,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舉起酒杯向涼墨道:“陛下,臣有一個提議。”

“小輩們年紀尚小,騎射經驗不足也是有的。不如讓他們先下場稍作修整,換朝堂上年齡稍長一些的前輩上場,給他們做個榜樣。”

涼墨聞言點點頭,頗為讚許道:“顧將軍說得不錯。那將軍以為,該是誰上場?”

顧泯微微頷首,表情滴水不漏:“臣身為武將,自然是要做表率的。至於他人,”他說著,轉過身來看向秋辰,語氣十分欽佩道:“久聞玄巫國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無所不能。可惜在下一直未能有幸見識閣下在獵場上的風采,不知國師今日可否賞這個臉?”

秋辰沒想到顧泯會在此時突然將矛頭指向自己,他是醫修出身,雖然擅長蠱術,也懂得戰略兵法,但是對騎射並不精通。過去的許多年裏,他有時候興致來了,會上場跑一跑,但絕不會參與各家的紛爭。

更何況,如今他手上的傷還沒有痊愈,身子也再經不起折騰了。

但是秋辰面上還是波瀾不驚,他掃了顧泯一眼,對上對方看似溫和實則挑釁的目光,舉起酒盞又飲了一口酒,直到顧泯面上的表情都有些難看了,才冷淡道:“對不住,不想賞。日頭太毒,我就不上場了,各位盡興。”

絲毫沒有留下回轉的餘地。

顧泯沒有想到秋辰的態度會這樣囂張,他在眾人面前被拂了面子,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再說些什麽,座上的涼墨卻突然開口了:“國師,朕也許久未見過你騎馬射箭了。今日難得一聚,你若嫌日頭太毒,上場轉一圈即可。”

涼王都已經開了口,秋辰倒是不好拒絕了。

涼墨這話,明面上是體恤秋辰,暗地裏卻是安撫顧家,讓秋辰難堪。他明知道秋辰身子未愈,手臂上還有傷,卻依然十分強硬地堅持讓他上場,態度傾向很是明顯。

顧泯見狀,臉上揚起得意的笑:“國師,陛下都已經發話了,你可別壞了大家的興致啊。”

周圍的人本來都有些懼怕秋辰,聽顧泯這樣說,便紛紛小聲附和起來。

秋辰心下有些惱怒,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正在為難如何推辭,姚雪卻上前一步,擋在了秋辰的面前。

姚雪從方才開始便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先前也常年在朝堂上為官,對這樣的伎倆再熟悉不過。他見他們這樣為難秋辰,便開口道:“我替他去。”

秋辰猛地睜大了眼睛,擡起頭吃驚地望著姚雪。

顧泯聞言,瞇著眼睛轉過身來看向姚雪,眼神頗為不屑:“你說什麽?”

姚雪定定地註視著顧泯,一字一頓地重覆道:“我說,我替他去。”他沒再理會顧泯,面朝涼墨行了一禮,得體道:“陛下,我家主上先前在武陵的時候受了傷,現下還未痊愈,若是在場上出了什麽差錯,怕是對誰都沒有好處。在下鬥膽,願替國師一試。”

姚雪態度謙和,語氣卻不失強硬。他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是秋辰的近侍,以這個身份說出這番話,妥當了許多,還平添了幾分真實性。

秋辰和顧星之間的紛爭發生在雍國,涼國的百官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秋辰有傷在身。

姚雪話中提及武陵,便是堵了涼墨和顧星的口舌,若誰再勉強,反倒是不近人情了。

果不其然,涼墨年紀尚輕,處事也不夠老成,聽了姚雪的話臉色微僵,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

顧泯未能達到羞辱秋辰的目的,有些惱羞成怒地瞪著姚雪:“區區雍國的戰俘,這兒也有你說話的份?”

姚雪卻也不惱,只是揚了揚眉笑道:“那顧將軍敢不敢和我這區區雍國人比試比試?”

他這話一說出口,席位間又隱隱騷動起來。涼人本就好武,又和雍國多年不睦,不多時,便有人站起身來,朝著顧泯道:“和他比試比試!”

“讓他見識見識我們大涼男子的英姿!”

……

顧泯迫不得已,最後只好轉過身,向涼王行禮請戰。

涼墨微微擡起手,表示默許了。

於是姚雪便轉過頭對秋辰輕聲道:“我去了。”

秋辰方才一直低著頭,聽到姚雪和他說話,很用力地握了一下拳,轉頭對身邊的幾個仆從道:“你們帶他去選馬。他是代我上場的,見他如見我,若有怠慢,當心你們的性命。”

秋辰說話的聲音不算小,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涼墨顯然也聽見了這幾句話,深深看了秋辰一眼,眼裏晦暗不明。

片刻之後,眾人選好了馬,挑好了弓箭,整齊地在涼王座下列成了一排。

涼墨望著他們點點頭,道:“既已上了獵場,便不分身份高低,盡力一試。各位量力而為,切勿自大驕矜,平白給自己的家族丟了臉面。凡是在這獵場之內的,都算作獵物,若能拔得頭籌,朕重重有賞。”

姚雪聽了這話,心知涼墨是在暗諷他。他不以為意,在心中默默一哂,又擡眼去看不遠處的秋辰。

秋辰也正看著他,對方難得沒有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反倒是很認真地註視著姚雪。秋辰今日罕見地穿了一身靛藍,襯得他的皮膚越發的白,在席位上好看得十分顯眼。

姚雪心中微動,眼裏滿是笑意地盯著秋辰又看了一會兒,直到對方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當真什麽都能獵?”姚雪輕輕勾了勾嘴角,轉過頭朝著涼王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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