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認定(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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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府算是朔安城中比較氣派顯眼的建築,?姚雪不多時便帶著秋辰到了地方。

府裏的人看見姚雪橫抱著秋辰進來,都有些驚慌失措。姚雪沒多睬他們,徑直進了秋辰的臥房。

他將秋辰輕輕地放在榻上,?自己也俯身在榻上坐下來。

秋辰此刻已經是睡了過去,但是他睡得很不踏實,?額角全是細密的汗,?眉頭緊鎖著,?似乎很不舒服。

姚雪擡起手,?傾身探了探秋辰的額頭,感到十分燙,?這才發覺對方已經發起了高燒。

姚雪輕輕嘆了口氣,見四下無人,?便將秋辰的手拉過來,?伸出三指,?想要探一探他的脈。

他以前常去秋辰的課室偷聽,幾年下來,對醫術雖談不上精通,但是對一些淺顯的醫理和基本的診脈還是略懂一些的。

他將秋辰的袖子輕輕挽起來,?露出手腕來,?卻猛得楞在了原地。

秋辰的手腕上纏滿了繃帶,?從手腕處一直延伸到肘關節,幾乎沒有一處是好的。白色的繃帶上此時已經殷紅一片,想來是方才在顧星府上的時候便牽扯到了傷口,?讓傷口近一步撕裂了。

秋辰……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麽?

姚雪顫著手將那些染了血的繃帶拆下來,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裏疼得無以覆加。

秋辰從來都是纖塵不染的模樣,後來就算成了禍世蠱王,?也沒人能傷他到這個地步。

秋辰因為疼痛,躺在榻上左右擺著頭,嘴裏喃喃說著:“我疼,我好疼。”

姚雪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幾乎快要被胸腔中奔湧的憤怒和心疼淹沒。他強行壓制住自己心裏激動的情緒,擡手輕輕撫了兩下秋辰的額發,放緩聲音道:“別怕,很快就好。”

繃帶之下的皮膚上滿是細小的切割傷,卻都避開了最關鍵的經脈。正如顧星所說,他們將秋辰捉住,放了他手腕上的血,以此來養蠱。

姚雪簡單處理了一番傷口,將上面的汙血都處理幹凈,換上了新的繃帶。他照著秋辰最慣用的手法將繃帶綁好,接著將三指搭在人的腕上。

秋辰的脈象湍急如沸,足以證明他的身體已經虛到了極處。由於多年煉蠱,他的內裏虧空的厲害,同時又受了這麽嚴重的外傷,實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調養過來的。

“看不出,你還挺懂醫術呢?”

姚雪被嚇了一跳,猛得擡頭望去,發現是思樂無聲無息地進了屋裏。

姚雪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道:“你要進來就不能說一聲?”

思樂立馬瞪了回來,理直氣壯道:“我自然是不放心你和主人單獨待在一處的,誰知道你這個無恥之徒會做出什麽事來?”

姚雪聞言抿了抿嘴,似乎是懶得和他吵,只是朝思樂道:“你主人受了這麽重的傷,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是如何回來的?”

思樂一聽姚雪提起這件事,神色一瞬間黯淡下來:“是我去把主人接回來的。”

“我原本就不放心他,要和他一起去武陵,他不肯,說要我在國師府裏留守,以備不時之需。後來聽雍國在武陵有了埋伏,我不放心,便派遣了信鴉去武陵,最後信鴉卻只帶回來一根蠍子的毒刺。”

思樂頓了頓,又道:“那蠍子是主人貼身之物,若它出了什麽意外,那主人也肯定身處險境。於是我用了三日,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武陵,跑死了好幾匹馬,還是沒能趕上。”說到這兒,思樂已經是咬牙切齒:“他們把主人的手臂上的血幾乎放盡了,見他快要沒了氣息,便把他丟在了武陵城郊外的荒山裏。我跟著信鴉,才堪堪找到主人,那時候他還剩一口氣,能活下來已經算是奇跡了。”

姚雪聽了,不禁捏緊了拳頭。他沈默半晌,道:“晚些時候,我見了顧星那條狗,定要把他挫骨揚灰。”

思樂聞言不置可否,只是盯著姚雪很認真道:“我也不知道主人究竟看上你哪一處,要對你這樣百般相護。他既然已經認定了你,你便好好待他。若你再敢辜負他……”思樂說著,瞪向姚雪:“我絕不會放過你。”

姚雪聽了這話,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他心道,秋辰對他這樣執著,只是因為他們二人之間橫跨著一道血海深仇,還存在著一個未解開的誤會。秋辰並非認定了自己,只是尚有執念未解。

思樂見他半晌不說話,便有些急躁道:“你聽見我說的話了麽?”

姚雪默默盯著地面想了一會兒,只是擡起頭望向思樂,苦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兒就別操心了。”

思樂聞言立馬便十分惱怒:“你說誰是小孩兒呢?”

姚雪有些好笑地望著他:“你才不過十六七,怎麽不是小孩?”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什麽都不懂呢。”

思樂正想反駁,姚雪卻打斷了他:“你會煎藥麽?”

思樂原本還要辯上一辯,聽姚雪這麽一說,立馬被轉移了註意力:“我跟著主人這麽久,別說事煎藥了,就算是有什麽疑難雜癥,我也是能治上一治的。”

姚雪聽了這話,順手拿了桌上的紙筆,潦草寫了幾筆,然後望著思樂道:“好,那你就按照我說的,抓了這些藥材去煎。”

思樂聽了這話,還有些猶豫,姚雪見狀,又道:“還不快去,有我在這兒守著他。”

思樂一步三回頭地推開門出了屋子。

姚雪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又轉頭看向榻上的秋辰。

秋辰雙眼緊閉,纖長的睫羽不安地顫動著。他的一頭青絲鋪了滿床,看起來虛弱至極,卻還讓人覺得十分艷麗。

姚雪靜靜地盯著他沈睡的面容,在心中默然想著,秋辰認定的那個人,又怎麽可能是自己。

玄德十八年,星彩鎮。

這一年姚雪已經年滿十六,聽秋先生的課也有整整一年了。

時值三月,正是賞花的好季節,桃花開了星彩鎮漫山遍野,所有人都想著去踏青,心思全然不在課堂上。

這一日,秋先生又講了些令人犯困的禮義文法,把姚雪聽得是半死不活,他昨夜熬得有些晚,課間休息的時候靠在案前直打瞌睡。

可是不知怎的,課室裏卻突然騷動了起來。姚雪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環顧四周,望向窗外的時候,瞳孔卻在頃刻間微微放大了。

他的位置是靠著窗的,只是為了方便逃課,可是此刻秋辰正站在窗邊,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

秋辰今日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衣服,一頭如墨的長發也用一條青色的發帶在發尾處系了起來。他微微倚著那紅木窗框,眼波流轉之間似有光流過,動作一來二去,一朵廊下的桃花正好停留在了他的鬢邊,此情此景,當真可入畫。

姚雪和其餘一眾人已經看得呆了,而秋辰卻渾然不覺,見姚雪看向自己,便又笑了一下,道:“醒啦。”

姚雪望著秋辰,只覺得臉上發燙,過了半晌才道:“你方才一直偷看我做什麽。”

秋辰卻仿佛更開心了,一雙眼睛彎彎的:“因為你生得好看呀。”

姚雪只覺得臉上越來越熱,他有些羞惱地偏過頭,沒承想秋辰卻傾身過來,在他的耳畔低聲道:“等會兒下了課別走,就在此處等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說。”秋辰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藥草香,姚雪越發有些不好意思,便掩飾道:“你今日怎麽想起來這邊了?”

醫修最近的課業似乎很是繁重,秋辰還要幫著母親白椋調制草藥,姚雪已經有好一陣沒見到他了。

秋辰聽姚雪這樣問自己,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正欲說什麽,只卻聽不遠處課室中間傳來一聲清澈的女聲:“子吟哥哥!”

姚雪轉過頭,順著聲音望過去,正看見坐在課室中央的方宛謙。一名小廝將什麽東西遞給了她,她接過東西,喚了秋辰一聲,抿嘴朝他甜甜一笑。

課室裏的一眾人當即竊竊私語起來。什麽“般配”“郎才女貌”,這樣的詞,全都傳進了姚雪的耳朵裏。

姚雪這才註意到,那小廝是秋辰的貼身侍從。與此同時,秋辰道:“宛謙將課業要用的東西落在住處了,母親讓我給她送過來。”他說完,朝方宛謙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姚雪看到這裏,只覺得一顆心是沈了又沈,他無端端覺得有些氣悶,就好像是碰到了什麽不舒服的事情卻又沒法子解決,便猛得站起身來,輕輕推了秋辰一把:“好了,你事情辦完了就快走吧,我還要補覺呢。”

秋辰本來還想再和姚雪調笑一會兒,姚雪卻三番兩次地隔著窗戶把他往遠推,表情還很是堅決。秋辰感到有點兒疑惑,同時還覺得姚雪這副樣子很是好玩,便擡手輕輕捏了一下姚雪在他身上推搡的手,笑道:“我可沒逗你,怎麽還惱了?”

姚雪心道,你是沒逗我,你……

他想了半天居然也沒能想下去,隔著那紅木窗框看見秋辰此刻望著自己彎彎的笑眼,一下子又覺得似乎沒有那麽生氣了。

好巧不巧,這時候秋楓從門外走進了課室,見秋辰和姚雪隔著窗戶推推搡搡,便咳嗽了一聲,將書卷拿起來,道:“都在鬧什麽?上課。”

秋辰見狀吐了吐舌頭,對姚雪又說了一句“下學之後在課室裏等我啊”,便轉身離開了。

姚雪這才有些悻悻地坐下來,他又朝窗外望過去,只看見秋辰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對方搖曳的發尾和隨著動作翻飛的青色衣袖,又令他微微楞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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