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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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幾乎是顫抖著雙手,將那條緞帶撿了起來。

顧星有些戲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這是他的東西吧?是從他的袖口掉出來的。”

那條緞帶被大片的血跡染紅了,顯得觸目驚心,沒有被血染上的地方呈現出有些泛黃的白色。

姚雪恍然間想起,這是他和秋辰重逢的那一天,秋辰用來綁二人手腕的發帶。

他雙目有些渙散地望著這條緞帶,終於嘔出一口血來。

顧星居高臨下地望著姚雪,有些好笑道:“怎麽?你和他相處不過數日,還處出感情來了?”他似乎回想起了什麽,又道:“說起來,我也未曾想他會這麽不中用,不過是受了點罪,便撐不過去了。”

話音未落,姚雪猛得暴起,一掌掀了架在脖頸處的刀,怒吼著朝顧星沖了過來。由於身受重傷,他用劍並不是很穩,沒能一擊砍中顧星的脖頸,卻還是一劍劈在了對方的肩膀上。他目眥欲裂,對著顧星吼道:“是你殺了他!”

顧星原本得意洋洋,現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擡手按住鮮血直流的肩膀,十分惱怒地把姚雪一把推遠,厲聲道:“是他害死了自己!”他手上拿著兵器,朝姚雪緩步逼近:“若他乖乖聽我的話,肯把你交出來,又怎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姚雪單膝跪在地上,腹部鮮血直流。他聽了顧星的話,一時間楞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顧星,喃喃道:“不肯把我交出來?”

顧星嗤道:“他看重你,不是人盡皆知的事麽?”他轉了轉眼珠,又道:“不過我也沒想到,他的身體竟然會弱成那樣。他不肯把你送回雍國,制作蠱蟲又需要他的血,他不願就範,我便用了點兒特殊的辦法。”

姚雪瞪視著他,幾乎要發狂。

顧星望著他,不以為意道:“你不用那麽瞪著我。我做的這一切,皆是為了我的國家。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雍國麽?”

姚雪聽了這話,神色有一瞬間的黯然。他垂下眼睛,有些默默地在心裏道,國家。真是好一個國家。

他恨秋辰叛國,怨秋辰辱他,無時無刻不想逃離他的身邊,可是當他真的與秋辰再難相見的時候,他從來不曾知道,自己的心裏會是這種滋味。

雨越下越大,雨水混著血水,自他的臉上流下來。

“他為你區區一個戰俘便失了分寸,遲早也活不成。”顧星自顧自地說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只是輕輕一揮手,頃刻間便閃出幾名士兵,將姚雪按倒在地。

顧星轉過頭來望著姚雪獰笑道:“我突然為你想到了一個更有趣的死法。”

季汐從方才起就在一旁心急如焚,他被一眾士兵按倒在一旁,厲聲吼道:“涼狗!你們放開他!”

顧星沒睬他,從袖口摸出一枚匕首,冷不丁朝季汐的心口擲去。

姚雪失聲喊道:“季汐!”

季汐只是看著姚雪,慢慢地倒了下去。

顧星笑著看著這一幕,望著姚雪道:“我改主意了。我要帶你回涼國。由你來當害死國師的罪人,再好不過。”

姚雪恨恨地看著顧星,他被蠱毒纏身,經絡受損,又身受重傷,終於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

數日後。

涼國將軍府。

姚雪整個人半夢半醒,並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他只覺得喉嚨口幹渴欲裂,全身上下的經絡也疼痛得無以覆加。

“水……有水麽……”他嗓音沙啞,下意識喃喃道。

一碗水“啪”地一聲放在了他面前。

姚雪眼睛還半閉著,也管不了許多了,直接端起那碗水便幹了。

喝完水他覺得稍微好了一點,雖然難受,還是勉力睜開了眼睛。

……自己居然還活著?

姚雪想到這兒,心中一驚,猛得清醒過來,隨即便被心中巨大的悲痛和憤恨淹沒了。他拿著碗的手一抖,碗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秋辰。秋子吟。還有季汐。

身上經絡的每一寸都在疼痛著,都在提示著他們已經不在了。

姚雪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腳被鐵鏈子鎖住了。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正在一間地牢裏。

他擡起頭,看見剛才來給他送水的人,是一名小廝。那人似乎很不耐煩,走上前來將地上的碎片踢到一邊,對著姚雪罵道:“你喝便喝,做什麽摔碗?找打是不是?”

姚雪聞言,目光一凜,一股憤怒頓時湧上心頭。他的手並沒有被束縛住,見那小廝離他極其近,登時便用手掐住了對方的脖頸,把人拎離了地面。

“我這是在哪?”他眼裏的殺意明顯昭彰,和先前判若兩人。

那人被他掐得痛苦至極,啞著嗓子道:“這,這裏是顧大將軍府裏的地牢。”

姚雪的身體並未恢覆,能舉起那名小廝,全憑一瞬間的爆發力。他憤憤地將人一把摔遠,自己也跌坐回地上。

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多時,幾個侍衛走上前來,用鑰匙打開了獄門。

他們解了姚雪腳上的鎖鏈,又將他的手用麻繩捆了起來,將人拽出了地牢。

姚雪自然不肯就範,奈何內力受損,身體實在虛弱,竟然沒能將幾人制伏,就這麽一路被帶到了將軍府的院子裏。

他被幾個人按著跪倒在地,又有幾個壯漢走上前來,拿著枷鎖就要往他頭上套。

姚雪左躲右閃,拼命擺著頭不讓他們得逞,一邊怒道:“你們要做什麽?”

他雖受了傷,卻依然難以制伏,好幾個身量龐大的壯漢甚至都無法完全按住他。

姚雪心裏滿是痛,正處在發狂的邊緣。這時候,一道有些粗獷的聲音響起:“做什麽?自然是游街。”

姚雪循聲望去,只見顧星正緩步向他走來。

顧星穿著戎裝,手裏拿著兵器,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他走近姚雪,先是十分玩味地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隨後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害死了我們玄巫國師,可是涼國的千古罪人,我奉陛下之命,於今日午時帶你游街,隨後斬首示眾。”

姚雪此刻已經被帶上了枷鎖,他本就處在虛脫的邊緣,現下看起來像一只瀕死的困獸。他一邊劇烈地掙動著,一邊朝顧星罵道:“分明是你害死了他!”

“請吧。”顧星沒應他,只是淡淡道。

那幾個大漢拖著姚雪,將他拽到了前院。

眼見就快到院門,姚雪使出渾身最後的一點力氣,想要掙脫抓著他的人。他在一瞬間的爆發力極其強,抓著他右手臂的侍衛猝不及防,被他猛得掀進了院門口的池子裏。

顧星原本走在最前面,他聞聲回過頭來,看見姚雪居然還有餘力掙脫,臉色立馬黑了下來。

他三兩步走上前來,擡腳踹了姚雪的膝窩一下,姚雪一下子跪倒在地。

顧星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狠狠道:“將死之人,還在這兒掙紮什麽?”

姚雪半跪在地上,擡眼十分不屑地望進顧星眼裏。他的眉眼生得很深邃,眼裏卻失去了原本該有的神采。他只是望著顧星,緩緩道:“沒錯。將死之人,還有什麽好怕的?等我到了陰曹地府,我第一個點你的名,讓你下來償命。若你不下來,那我便化為兇煞厲鬼,來你府上,索你的命。若不能索你的命,我便生生世世詛咒死你。”

他說著,眼裏的光亮反倒是一點點的聚了起來。他有些譏諷地笑了一聲,望著顧星道:“還等什麽?請吧。”

顧星望著姚雪這副坦然的模樣,心中卻有著感到毛骨悚然。姚雪說話的語氣很是平靜,可是周身卻散發著一股可怕的戾氣,讓他沒來由得想起了玄巫國師。

他一想到秋辰,便又感到心裏一陣發毛,為了壯膽,他又對著姚雪大聲道:“得意什麽?等會兒到了地下,你那國師可未必肯見你。”

“不管怎麽說,他也算是因你而死。”顧星說到這兒,似乎感到有些好笑:“當真是孽緣。”

姚雪恨恨地望著他,只覺得心中原本已經熄滅的一腔怒火又重新被點燃了。他全身動彈不得,便也沒多想,直接用頭向顧星撞去,給了對方一記狠狠的頭錘。

顧星沒想到姚雪會有此番動作,猝不及防被撞得吐出一口血來。他一時間憤怒到了極點,立刻拔出刀來,要向姚雪的脖頸處砍去。

姚雪只是瞪著眼睛,望著刀鋒向自己砍來。

他恍惚間在心中想的卻是,若一會兒到了地下,真見到了秋辰,興許對方真的不會想要理會自己吧。

他和秋辰的相遇,曾經覺得是美夢一場,卻沒曾想,七年前沒能相見的那一日,已然是夢醒時分。

姚雪慢慢地閉上眼睛,卻遲遲沒能等到脖頸上疼痛的到來。

只聽將軍府的大門被猛得推開了,緊接著顧星痛呼一聲,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姚雪有些詫異地睜開眼睛,看見一只花紋鮮艷的蠍子正纏繞在顧星的手背上,他的手被咬出了兩個血洞,血流不止。

與此同時,一道慵懶的聲音自門後響起:“誰說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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