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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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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辰看見姚雪,隨即勒住韁繩,傾身跳下馬來。他似乎走得很急,只堪堪披了一件外袍,一頭長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秋辰的面色在月光下顯得更慘白了一些。他向姚雪和陳伍洋兩人走來,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可怕的戾氣。他沒去理會倒在地上的陳伍洋,徑直向姚雪走過來,一雙狹長的美目因為憤怒而瞇了起來:“你想跑?”

姚雪瞪視著他,心裏感到十分詫異。

秋辰怎會知曉他身在何處,還帶著人馬這麽快就追了過來?

埋伏在樹叢中的士兵穿的是涼國的軍裝,秋辰又像是事先便知道自己會前來山腳下一般,姚雪的心裏便隱隱有了些猜測。他越想越不能想,將插在陳伍洋手掌處的劍拔了出來,鮮血一瞬間湧了出來,陳伍洋當即慘叫一聲,倒在了一旁。

他用劍指著秋辰,厲聲道:“是你指使他的?”

秋辰見姚雪用劍鋒指向自己,先是一楞,隨即深深望了對方一眼,道:“不是我。”他眼裏一瞬間滿是戾氣,盯著姚雪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把你的劍放下。”

姚雪只是定定地註視著他。

那邊的陳伍洋此刻已經掙紮著爬了起來,他因為失血過多,正大口喘著氣,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

秋辰與姚雪對峙半晌,有些氣極,他用餘光瞥見陳伍洋的動作,三兩步走上前去,擡起腳,一腳將陳伍洋狠狠地踹翻在地。與此同時,那只花紋鮮艷的小蠍子又從他的袖子裏爬了出來,堪堪停在陳伍洋的頸側。

秋辰踩著人的腳尖一碾,望著對方,瞇了瞇眼笑道:“我數到五,若你不說,這蠍子的毒針便會刺破你的喉嚨。”

姚雪見狀,將指著秋辰的劍慢慢放了下來。

現在冷靜下來,他也越來越覺得此事頗為蹊蹺。若秋辰要殺他,一早便可以下手,確實沒有必要設這麽覆雜的局引他入套。

於是姚雪默默地上前兩步,想聽一聽陳伍洋會說些什麽。

陳伍洋卻只是直勾勾地望著那只蠍子的毒刺,過了半晌偏過頭不屑道:“我好歹也是堂堂太守,豈會向你這種邪魔外道屈服!”

秋辰聞言目光一凜,手一揮,頃刻間許多細小的蠱蟲便融進了陳伍洋的體內。他好整以暇地註視了一會兒對方,最後冷笑道:“堂堂太守?好骨氣。”

他的手指飛快地翻動了幾下,陳伍洋很快因為蠱毒痛苦地扭動了起來。

秋辰望著他笑道:“我生平最恨的,不過是你們這些追名逐利,視官職為性命的人。”他說到這兒,意有所指地望了姚雪一眼,隨後站起身來,向陳伍洋淡淡道:“且看你能否熬過三天吧。到時候可別哭著求我這個邪魔外道,說要告訴我真相。”

秋辰說著,又轉頭對一眾侍從道:“把他綁了,扔進牢中嚴加看守,不許他自盡。還有,”他似乎感到有些疲憊,擡手揉了一揉太陽穴:“把此地處理幹凈,切記提防著顧星的人,別讓他察覺出什麽。”

那幾個侍從應了一聲,將陳伍洋帶走了。

秋辰這才回過頭來,望向姚雪,有些不冷不淡道:“楞在那兒做什麽?和我回去。”

姚雪望著秋辰,一時間心裏感到十分猶豫。眼下疑竇叢生,從秋辰的反應來看,確實不是他想要殺自己,可是眼下是逃走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姚雪也不想輕易放棄。

於是他又將劍鋒指向秋辰,道:“我不會跟你走的。”

秋辰望著他,有些不耐地偏了偏頭,狠狠道:“和我回去,我不想說第二次。”

姚雪只是道:“這件事,我不想繼續追究下去了。我今日也不可能和你回去。”

秋辰又上前一步:“你去哪?回雍國?”

姚雪淡淡道:“自然。”

秋辰冷笑一聲:“武陵的太守都要來殺你了,你還回去做什麽?你怎知這不是雍帝的命令?”

姚雪聞言猛得一僵:“你在胡說些什麽?”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到雍國這一邊。但是眼下秋辰的話,卻提醒了他。陳伍洋確實是雍國的太守,秋辰所說……也不是全然沒有可能。

想到這兒,姚雪定了定神,迫使自己否定了這一想法。他依然將劍鋒對著秋辰,聲音卻不像先前那般有底氣:“你不要在這胡言亂語。陳伍洋帶來的人都穿著涼國的軍服,他是受你們涼國的指使,也未可知。”

秋辰只是望著他微微笑著,並不多言語,他略一擡手,身後的侍從便湧上前來,作勢要擒姚雪。

姚雪三兩下把他們砍倒,反手使了個劍花,用劍指著秋辰,一邊掃視四周,慢慢向一旁退去。

秋辰帶來的是一隊騎兵,眼下姚雪身上的蠱暫時是解了的,搶來一匹馬逃走並不是什麽難事。

秋辰似乎看透了他的意圖,又道:“你原本是雍國的驃騎大將軍,卻在涼國被俘多日,杳無音訊,換作你是雍帝,你會怎麽想?”

“將軍,你身為雍國高高在上的貴人,與雍國肯定有多番利益牽扯吧?你覺得雍帝會輕易放過你?”

姚雪聞言,登時怒極,朝著秋辰吼道:“你少在這兒信口開河!”可他一邊說著,又不可抑制地想起秋辰與雍帝背後的血海深仇,有太多的謎團和疑點擺在面前,姚雪甚至感到一陣暈眩。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難道真是寧遠帝?可是寧遠帝……真的會對自己痛下殺手麽?

秋辰望著他這副模樣,輕輕冷笑了一聲,隨即擡起手,兩手的指尖用不同頻率的方式彼此輕觸了幾下。

姚雪的動作先是一頓,緊接著立刻便跪倒在地。

先前“兩不離”所帶來的那種腐心蝕骨的痛楚在頃刻間回到身上,姚雪強忍著咬緊牙關,才沒有痛呼出來。他冷汗津津,手緊握成拳,手上青筋凸起,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秋辰道:“這蠱在此刻,分明是解了的,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秋辰臉上笑意越深:“此蠱是我制成,我又如何不能控制?你偷的那個解藥,只不過是讓蠱蟲暫時沈睡罷了。我只要動動手指,便能喚醒它們。”

姚雪瞪視著秋辰,眼裏滿是不甘。

秋辰十分滿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可能從我這兒逃走的。”

姚雪憤憤地盯著秋辰,最後終於在蠱毒的作用下,慢慢失去了意識。

……

秋辰帶著姚雪,和他的一隊人馬趁著夜色偷偷溜回了武陵的主城樓。

姚雪本就受了傷,再加上中了蠱毒,此刻已經昏了過去,秋辰便命下人將他帶到自己的臥房中。他望著一時間再也逃不掉的姚雪,終於松下一口氣。

昨日的宴會上,他看到雍國的名產西陵酒,一時間觸動了心緒,便多喝了一些。宴會結束後他回到房裏的時候,其實已經醉得不輕了。

今日一早,秋辰在榻上頭痛欲裂地醒來,看見自己身上好好蓋的被子,只覺得十分詫異。

他昨日原本吩咐了下人,晚上要將姚雪帶到房裏來。他後來進門的時候確實是看見過姚雪的,他還隱約地記得,自己和對方好像說了不少話。可是早上醒來,身旁的枕頭並不像躺過人的樣子。

秋辰心中十分疑惑,當即喚了下人過來,得知姚雪已經回了他自己的房中,便也沒再細究。

他白日裏被主城的事務拖住了腳步,等到晚上回房後才發現,自己放在袖子裏的解藥不見了。秋辰在這時候猛得感到一陣不適,從感覺上來判斷,“兩不離”的母蟲開始在他體內躁動不安,也就是說,姚雪和他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一裏了。

於是他急匆匆地去姚雪的房中找人,卻發現房裏空蕩蕩的,人顯然是剛走不遠。

秋辰順著蠱蟲在體內躁動的方向,一路往北,來到了武陵城郊的雪山腳下,看見陳伍洋被姚雪挾制著,周圍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堆人,都穿著涼國的軍服。

秋辰一時間並無法判斷出,究竟是誰指使陳伍洋設的局。

他腦內的第一反應是顧星,但是這個可能性被他飛快地否定了。

以顧星的性格,要想殺姚雪自然會直接提著刀便上,況且姚雪被涼國所俘,並沒有這個必要大費周章。雍國對涼國示好,讓陳伍洋極其殷勤地做東招待,涼國沒有理由要陳伍洋的命。至於姚雪,現下被秋辰綁在身邊,對涼國也構不成威脅。

但是姚雪原本是雍國的驃騎大將軍,位高權重,又與雍國利益有多番牽扯,眼下被涼國捉住做了俘虜,寧遠帝不可能不忌憚。

因此在幕後安排這些的人,只可能是雍國的人。

想到這些,秋辰微微瞇起了眼,心道,當真是只老狐貍。

姚雪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窗外黑漆漆的,沒有一絲光亮,室內只點了一小支蠟燭,正盈盈發著光。

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腦中也亂作一團。過了半晌,昨晚的事才慢慢在頭腦裏清晰了起來,他猛得想要彈坐起來,卻又被什麽扯了回去。

姚雪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榻上,雙手被綁在了榻上,雙腳也被束縛住了。與此同時,他還發覺,自己的身側躺著什麽人。

姚雪艱難地轉過頭去,發現躺在自己左側的人,是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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