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對質

關燈
國師府中。

姚雪聽了思樂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他忍受著心口劇烈的疼痛,那種感覺就好像千百只蟲子在啃噬著心臟,讓他感到很痛,又很癢,同時心中似乎像是遇到了什麽特別悲痛的事,讓他的情緒低落得無以覆加。

思樂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註視著姚雪。他的任務是監視姚雪,防止他出現什麽意外,而眼下的情況還在可以掌控的範圍內。

姚雪勉力讓自己去想其它的事,可是大腦卻不受控制地想到秋辰。

過了半晌,他咬牙向思樂問道:“你們國師什麽時候回來?”

思樂冷哼一聲,道:“我不與你這種無恥之徒說話。”

姚雪聞言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究竟是誰無恥?”

他平日裏總是清清冷冷的樣子,不喜與人多計較,這會兒也實在是忍無可忍:“你們給我下蠱,還把我綁起來,現在說我無恥?”

說起昨晚的事,姚雪越想越不能想,又道:“你們國師,之前也經常同他人這般麽?”

姚雪從早上開始,心裏就隱隱對這件事十分介懷。秋辰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樣,但不知怎的,他一想起秋辰會帶人回到臥房,便感到一陣牙根發酸,心裏厭惡至極。

思樂又冷哼一聲:“什麽他人?敢這樣對主人的,你是第一個。”

姚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他先前未曾帶別人回來過?”

思樂瞪了姚雪一眼:“你們這些達官貴人的心,當真是臟。你以為人人同你一般?”

姚雪聞言急道:“你說什麽?”

思樂似乎懶得和姚雪多說,只是淡淡道:“你莫要再刺探了。我只知主人是去上朝,其餘一概不知。”

姚雪還欲再問,思樂卻將頭轉向一邊,不睬他了。

或許是因為蠱毒的緣故,姚雪現下滿腦子都是秋辰。他自幼學武,後來又常年征戰,大傷小傷沒少受,其實很能忍疼。可是他現在卻只想快些見到秋辰,哪怕縮短一些距離也好,來緩解心口的疼痛。

見思樂對自己還是充滿了敵意,姚雪想了一想,轉了一個話題:“我聽你說過,你們國師是個很善良的人?”

思樂一聽是關於秋辰優點的話題,果然來了興致。

他點點頭,松口道:“那是自然,主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提起秋辰的好,便有些滔滔不絕:“我那年在荒山上遇險,正巧碰上主人上山采藥,他救了我,還醫好了我的病。”

姚雪一邊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一邊問道:“你得的是什麽病?”

思樂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我當時中了別人給我下的蠱。”

思樂本是涼國尋常人家的兒子,因為哥哥犯了不小的事,全家落入奴籍。買他的那家人對他很是嚴苛,他不堪忍受那些打罵,尋了個機會逃跑,一路跑到了朔安城郊的荒山上。

不知為何,思樂一路上身體百般不適,病得十分蹊蹺。後來,他體力不支,躺在半山腰處奄奄一息,正巧碰到了來山上采草藥的秋辰。秋辰給他簡單診斷了一番,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何時被人下了蠱。

那時候秋辰已經替現今的涼王效命了,見思樂病重,便把他帶回了府中。秋辰就是從那時候起接觸到蠱毒的。思樂身上的並不是什麽奇詭的蠱,秋辰很快將他治好了,最後還將他留在府裏當差。

姚雪簡單聽完,在心中暗暗想著,這確實是他原來認識的秋辰的作風。

思樂的事足以說明,秋辰並不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麽,令對方如此瘋瘋癲癲,還對自己恨之入骨?

姚雪一面忍著疼痛,一面昏昏沈沈地思索著。他中途昏睡過去幾次,又被疼痛折磨地醒過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車馬行進的聲音。

姚雪聞聲立刻站起身來奪門而出,思樂在他身後喊道:“你做什麽去!”

姚雪方才忍了許久,都還勉強能承受,可是一聽見秋辰車駕的聲音,便又覺得身上已經疼得忍不了了。他此刻腦內只有一個想法:他要快點見到秋辰,一刻也等不了了。

國師府的院子很大,姚雪用了最快的速度,卻還是覺得怎麽跑也跑不完。等他沖到廊下,正看見秋辰往自己這邊的方向走過來。

他想也沒想,就朝秋辰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秋辰似乎也沒料到姚雪會朝自己沖過來,有些微微瞪大了眼睛。

心口的疼痛從見到秋辰的那刻起就奇跡般地緩解了許多。姚雪顧不得別的,兩三步沖上前去,將秋辰狠狠地抵在了廊下那根被他砸爛的柱子上。

那根柱子被他一拳打上來,表面又“啪”地一下裂開了。可是姚雪卻不甚在意,又擡手抓住了秋辰的手臂。他的手觸碰到對方的衣袖,在那一刻,他疼痛不已的心臟終於消停了下來。

秋辰的眼底還有不少驚訝,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任由姚雪將他抵在柱子上。

姚雪逐漸清醒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從秋辰的身上撤下來,結果秋辰卻抓住了姚雪的手,暧昧道:“這麽想我?”

方才姚雪只是隔著衣服觸碰秋辰的手臂,現下兩人手腕處的皮膚貼在一起,他又回憶起昨晚,有些不太自在地掙開了秋辰。

姚雪瞪視著周圍看熱鬧的侍從,那些原本聚集過來的人們一哄而散。此刻他終於感到平覆了一點,望著秋辰低聲道:“你究竟是為何,要給我下這般狠絕的蠱?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秋辰的心情卻似乎很好,他沒應姚雪,只是轉過頭對著仆從道:“吩咐下去,等會兒準備兩個人的午膳。”

他說完,擡眼望向姚雪,道:“隨我回房吧。”

……

姚雪坐在桌前,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一旁的婢女布菜。

他對秋辰喜怒無常的狀態實在是有點兒捉摸不透,對方一時給他下蠱,此刻又仿佛故友多年未見一般共同用膳,讓人感到十分詫異。

眼前的桌上擺滿了肉類與各式各樣的辣菜,酒杯裏盛上了勁頭不小的酒。

姚雪素來聽聞涼國人喜歡吃味道很沖的食物,但他也深知秋辰的口味十分清淡,斷不會習慣吃這些東西。

他並未動筷,見侍奉的婢女都退下了,便又提起了先前的話題:“秋辰,七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姚雪望著秋辰,將語氣盡量放得和緩。

秋辰聞言不悅的瞇了瞇眼,道:“我以為幾天下來,你已經學會了怎麽說話。”

姚雪沒應他,接著道:“你並非涼國人,怎麽會當上涼國的國師?你分明就是雍國的皇……”

秋辰不待他說完,將那雙價值不菲的白玉筷子“啪”地摔到桌上,道:“閉嘴。”

姚雪見秋辰對這一話題避之不及,越發感到十分詫異,接著道:“陛下這幾年一直在找你。你卻為何在此處,替涼人效命?”

秋辰聞言臉色驟變,“唰”地一下從桌前站起來,望著姚雪道:“一直在找我?”他因為憤怒緊緊蹙著眉,“姚長舒,你真是偽善到家了。”

“你為那狗皇帝賣命,怎麽還敢在我面前這般趾高氣昂?你怎麽敢?”

姚雪對秋辰此刻激烈的反應感到十分不解:“你到底在說什麽?”他看著秋辰這副癲狂的模樣,一時間也感到十分氣憤:“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先生和師母見到你這副模樣,怕是要氣死了!”

“啪”地一聲,秋辰竟是把手裏的杯子捏碎了。他氣得咳嗽起來,過了半晌,居然咳出一口血來。

“你全家踩著我父母的屍體上位,現如今居然還敢提他們?”

秋辰劇烈地喘息著,一雙桃花眼裏因為憤怒蒙上了一層血絲。

姚雪聽見這句話,看著秋辰這般激烈的反應,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緩緩開口:“你說什麽?”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秋辰:“這怎麽可能?”

秋辰因為體力不支重新又坐了下來。他似乎終於冷靜了一些,但只是望著姚雪不語。

姚雪幾乎是有些楞楞地說:“秋先生,還有師母,他們都不在了?”

秋辰冷笑一聲,只是道:“別在這兒和我惺惺作態了。你家做的事,你應該最清楚。”

“我對一切並不知曉,”姚雪急道,“七年前你一句話都未留下便離開了,我並不知曉具體發生了什麽。”

“那狗皇帝殺了我父親,逼得我母親自盡。而那之後,你們全家升遷,走得一幹二凈,隨著那狗皇帝去了王都煙陽,享受榮華富貴去了。”秋辰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望著姚雪道:“我說的這些,可有半分虛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