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造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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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安平時騎去鎮上的摩托車是向村民借的,而今天這輛車剛好原主人要用,季容別無他法,又向別人借了一輛小電瓶,騎過去的時候還一切正常,取完快遞回來的時候天又開始下雨,原本想去水果店的計劃也不得不取消,季容只能加快騎行速度,結果這輛小電驢非要在關鍵時候掉鏈子——沒電了。

季容在山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在心裏爆了句粗,邊淋雨邊推車,極其狼狽地回了山裏。

自從兩年前中彈過一次之後,季容每次下雨時身體都不大舒服,曾經傷口的地方會隱隱有些感覺,雖然算不上疼痛的程度,但他回來的路上還是一直皺著眉。可他也不能撂挑子不幹,有句四字箴言講得好,“來都來了”,那就既來之則安之唄。他費那麽老大勁兒從B市輾轉到山裏,花掉那麽多運氣又見到沈卿安、還能和沈卿安住同一間屋子——對啊,就是因為在這方面太幸運了,該知足了呀,季容想,所以現在才讓他經歷這個。

季容將三個大箱子卸下來,連雨水也顧不上去擦,先把這些物品送到了學校去,又直接摞在了沈卿安他們班級的教室門口。

他向教室裏望了一眼,正在上課的人不是沈卿安,他回到教職工宿舍區,跟一位他見過面的支教老師囑咐了幾句那三個箱子的事,然後才回到沈卿安的房間。

沈卿安也不在宿舍裏,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拿了條毛巾,慢慢地擦著頭發上的水。身上也徹徹底底地濕透了,季容換了身衣服,無所事事地坐回自己打的地鋪,一擡眼,看見了自己給沈卿安的企鵝貼紙被揭下來,貼到了桌子上。桌子上還擺著他寄給沈卿安的那些信件,明顯被人拆看看過。

季容無聲地笑了笑,忽然覺得今天自己受的這點兒累壓根算不上什麽,沈卿安看過了他寫的信,這就夠了,哪怕沈卿安毫無回應,那也沒關系。

有了住在山裏的第一夜,就有第二夜、第三夜。

漸漸地,沈卿安的同事和學生也似乎習慣了“沈老師的表哥”這一存在。

沈老師的表哥比沈老師大幾歲,雖然出現得莫名其妙,但是個好相處的人,愛笑,愛說俏皮話,對每個人都很照顧。

對沈卿安尤其照顧,偏心偏得明目張膽。

這點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自打季容來了這兒以後,沈卿安就再也沒親自去打過水——每天都是季容去井邊替沈卿安挑三桶回來,第一桶在清早,留著沈卿安洗漱用,第二桶和第三桶都在晚上,一桶用來讓沈卿安洗澡或擦身體,多打的那一桶則會燒開了倒進盆中,讓對方在夜裏泡腳。

沈卿安當然不想承季容這麽多情,在外人看來,季容現在是他“表哥”,對弟弟照顧一點兒也沒什麽不對,但只有他們兩人心裏明白到底怎麽回事。

季容將熱水倒進盆裏,自己蹲在旁邊試了下水溫,覺得差不多了,示意沈卿安把腳放進來。

“……我不要。”沈卿安不情不願。

“可是水打都打了呀,”季容很耐心地笑了笑,還順手拿了條毛巾準備著,“總不能浪費掉吧?況且‘百病從寒起,寒從腳下生’知道不?眼看就初秋了,這地方還這麽潮濕,快點兒,不然水都涼了。”

“……”

“你要是不喜歡,我下回不這麽幹了。”季容說,同時還在心裏想,下次還這麽幹。

沈卿安卷起褲腿,聽見季容低聲喊了一句“寶貝”,聲音很輕。他垂著睫毛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踝沒入水中。水汽氤氳著,還微微有點兒燙,是非常舒服的溫度。季容不知從哪兒搬來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這會兒正擡頭望向自己:“水溫怎麽樣,不是很燙吧?”

“挺好的。”沈卿安小聲說。

“嗯,那就好。”季容也低下頭,看著沈卿安細瘦的踝骨、腳背上崩起的青筋和血管。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季容攤開放在膝蓋上的毛巾,對沈卿安說:“腳拿出來吧。”

“我自己來就可以。”

季容卻不聽。

沈卿安看著這人,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果然還是搞不明白季容整天到底在想什麽。如果季容能聽見沈卿安心裏的話,恐怕這時候只會大聲回答他,我就是想來照顧你、想對你好呀。

一只雪白的腳搭上季容的膝蓋,季容用毛巾把它包裹起來,熟練地擦了擦。他其實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但很快就得心應手。他想,可能這就是近朱者赤,他和沈卿安相處得再久一些,一定會更聰明。

直到另一只腳也擦完,季容還是隔著一層毛巾攥住沈卿安的腳踝。沈卿安投來不解的視線,季容也沒說話,只是鬼使神差地,俯首在對方踝骨處輕輕烙下一個吻。

除此以外,季容還時常會去鎮子上,有時則會去縣城,每次回來必定大包小裹,基本上都是些給大家買的新鮮蔬果,再親自下廚,借用公共廚房給懶得開火的眾人改善夥食。

但在那麽多樣水果裏,留給沈卿安的那份一定永遠和別人不一樣。季容總愛給沈卿安單獨買一盒價格不菲的奶油草莓,洗好以後再挨個揪掉上面的綠葉,放進幹凈的碗裏留給沈卿安吃。他挑選草莓時特意選擇了個頭飽滿、顏色鮮紅的,盛進碗裏後看起來相當誘人,只是他自己一個也沒嘗過。

對此別人簡直酸得要命,總是特羨慕地對沈卿安說:“你哥對你也太好了!”

如果沈卿安不說話,季容就會替他搶答:“應該的,應該的。”

對於沈卿安的學生們,季容同樣很有耐心。

沈卿安課後沒空總陪著他們,這活兒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季容來幹。

有次加洋只是跟季容隨口提了一嘴自己的生日在什麽時候,結果季容竟記得清清楚楚,在那天,季容自己給這個男孩親手做了一個小蛋糕,插上了蠟燭,和全班同學一起唱生日歌——結果也正是因為這個,大家都知道了原來沈老師表哥唱歌跑調,還是跑得很過分的那種。

跑調歸跑調,加洋這位讓沈卿安困擾數星期的問題少年,還是被感動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以至於後來每當班裏有誰想起了“季容唱歌嚴重跑調”這茬事兒,不管嘴上提沒提起,都會被加洋舉起拳頭狠狠地威脅一通。

季容想,可惜他唯一會的樂器是架子鼓,不僅個頭大,還不太適合獨奏,如果當年再多學一項彈吉他就好了,好歹能給學生們彈幾首曲子當伴奏。

班上的男生也會想讓季容陪著他們打籃球,季容問為什麽,男生們就說:“沈老師總說自己水平不行,不願意陪我們打。”

沈卿安確實沒在謙虛,他真的不會打籃球。

季容苦笑兩聲,同樣心有餘而力不足:“可是我水平也很差呀。”

不過季容實在不忍心讓學生們太失望,最終還是說:“……你們要是不嫌麻煩的話,可以教教我。”

沈卿安下班以後,路過籃球場,就看到了被一群男生圍在中間的季容。加洋正在向季容傳授自己的防守技術,季容運球的動作生疏,臉上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歡躍。

沈卿安在球場外看了一會兒,終於走過去,很煞風景地問:“大家數理化作業都寫完了沒啊?”

所有人同時猛地一激靈,頓時作鳥獸散,只留下空蕩蕩的籃球場,和一個站在沈卿安面前的季容。

“就讓他們玩一會兒唄?”季容說。

沈卿安不搭茬兒,只是往回走,過了半晌,季容才聽見沈卿安說:“你現在能劇烈運動了?”

“對哦,不能。”季容跟在沈卿安身後,心滿意足地拽住沈卿安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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