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水果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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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霽又看了看眼眶還紅著的季容,視線又落回沈卿安身上。一般來講,沈卿安說什麽湯霽就信什麽,但這次他總覺得可信度似乎不太高,既然真是第一次見面,這兩人怎麽鬧得不太愉快的樣子?是兩人發生了什麽爭執嗎?可沈卿安鮮少跟別人發生摩擦啊。

湯霽百思不得其解。

但沈卿安還是一臉坦然,看起來實在不像說謊。湯霽就沒再多問什麽,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

季容也看了沈卿安一眼,那股鼻酸未消,而後一聲不吭地走進走進家裏,靠著門板緩緩地蹲下身,又開始頭昏腦脹。

過了許久,心情才漸漸平覆下來,季容把臉埋進攤開的掌心裏,等再次擡起頭時,手掌還是幹燥的,沒有一點淚水沾在上面。季容糊裏糊塗地想,還成,今天有進步,至少沒想上次那樣眼淚糊得滿臉都是。

他之前沒征求任何人的意見就辭掉了國內的工作,原本是打算滿世界轉轉散散心,結果沒想到在加州重新遇見了沈卿安,環游世界的計劃就暫且擱置了。

不過季容也不會在這座城市重新找工作,因為他要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他隱隱有種預感,沈卿安絕對不會長期在這裏發展,即便以沈卿安現在的資歷可以在附近任意一座大都市輕松找到很不錯的工作。在季容的猜測中,沈卿安極有可能回國後繼續跟著一票導師幹巴巴地研究那些公式定理,並且不太在意賺錢多少。用常人的目光去衡量沈卿安本就是對他的一種桎梏。

這幾天裏季容索性為自己添置了一臺新相機,整天沒別的事幹,就上街瞎轉悠,隨手拍拍街景和風景,晚上回來對著電腦修修照片,非常愜意清閑。

此外季容還買了幾盆植物養在家裏,盡可能地把這間房子也像B市那間靠攏。可惜還是缺了點什麽,這間屋子裏沒有沈卿安送給他的那顆星球模型、那只羊毛氈小企鵝、那枚草編戒指。這些東西不在,季容只能著手還原自己可以辦到的,比如冰箱上貼著的便簽。

季容模仿著沈卿安的字跡,一筆一畫地在便利貼上寫:絨絨,記得吃早飯。

沈卿安的字寫得很漂亮,堪稱字如其人,瀟灑飄逸的同時又筋骨具備。而季容寫字就很一般,既不醜也不美觀,平平無奇。雖然已經盡力去模仿沈卿安的字跡,結果看來看去都是一股畫虎類犬的味道。

算了不打緊,意思到了就行。

為了加重語氣,季容又把句號改成感嘆號,還在後面畫了一顆飽滿的愛心。

——絨絨,記得吃早飯!?

也算是他對自己的提醒。

畢竟沈卿安以前總跟他說,不吃早餐容易低血糖、膽囊結石、增加糖尿病風險、增加腫瘤風險、誘發高血脂和心臟病……

總之邪乎得有理有據,那套詞季容已經會背了。

季容鄭重地把便簽在冰箱上一粘,繼續在心裏給自己加油打氣:加油,季絨絨!

沒等這股振奮勁兒持續多久,季容緊接著又想起沈卿安那一句“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我不想回頭看”。結果整個人又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瞬間蔫巴了下去。

唉……季容在心裏嘆氣道,季絨絨今天好像加不動油了,明天再加吧。

季容窩在沙發裏看了一天書,到傍晚才下樓去便利店買一盒速食牛肉飯對付著吃,回家後開始獨自重溫《星際牛仔》。直到晚上十點,季容接到景行打來的電話。景行那裏是早晨七點左右,這會兒聽聲音像正在洗漱,還沒完全睡醒。

景行:“最近過得咋樣啊?”

“特好。”季容說。

真的特別好。

從來沒覺得生活這麽有盼頭過。

景行吐掉嘴裏的漱口水,又開始剃胡茬,邊剃邊思考,能讓季容說出這倆字,該不會是……

季容:“我又見到沈卿安了。”

景行握著剃須刀的手一抖,心裏大驚,我操,還真是。

景行試探著問:“……然後呢?舊情覆燃了?”

“他心裏沒舊情了早就……總之現在還沒有然後,我在努力有。”季容想了想,問景行:“你最近見過我爸沒?他老人家看起來還正常麽?”

先前離婚辭職再外加從B市跑路一整套操作下來,季容現在都沒和季銘義有任何聯系。

“見過,沒敢試著開導。表面上還正常,至於背地裏……正不正常你懂的。”

季容能不懂麽,他可太懂了——以他對季銘義的了解,季銘義現在遇上熟人估計都要說一句,我不認季容這個兒子。

愛認不認吧,反正季容自認他這人確實就是扶不上墻,挺沒用的。不過話也不能這麽說,有用沒用如果都按季銘義那麽衡量,真的存在有用的人麽?

第二天清早,湯霽剛醒沒多久,就聽見門外一陣敲門聲。

他揉著惺忪睡眼,趿拉上拖鞋過去打開門,透過貓眼見門外居然站著昨天剛見過的新鄰居。

湯霽便打開門,這回他才把這位對門長什麽模樣看得清清楚楚。

這人長得相當俊美,看不太出確切年齡,細窄的一張臉,丹鳳眼,眼角和嘴角都上翹,莫名令人感覺不好親近。莫名讓湯霽想到志怪古籍裏記載的那些吸人精氣的男妖。

湯霽在這裏見了太多西方面孔,容姿各異,卻鮮少遇見東方美人。

在此之前只有沈卿安。

對了,新鄰居昨天和沈卿安相處起來怪怪的……

不過湯霽心裏的嘀咕不會顯露在面上,他客氣地對季容笑笑,“您好,什麽事?”

“我烤了一些水果撻,不小心做得有點多,”季容舉起手中的小袋子,也對著湯霽笑,“但是味道很不錯,所以拿了幾個給你們嘗嘗。”

湯霽發現季容是個很擅長笑的人,而且笑得看不出情緒。

“啊、謝謝!”湯霽心領了季容的好意,將紙袋接過來。

“不客氣,”季容眼神飄向別處,假裝無意地問,“家裏現在只有你一個人麽?”

湯霽點頭道:“對,沈卿安他總是出去得特別早……你要不要進來坐坐?我這兒還有一盒烤曲奇,也是自己做的。”

季容再次看似不在意地問:“自己做的?”

“我嘗試烘焙沒多久,有點兒學藝不精,還是沈卿安教的,你要是不介意……哎算啦,以後沈卿安再做小點心的時候,我給你送去一份。”

季容心裏又開始泛酸水。沈卿安以前也教過他的,但他總耍賴不好好學,讓沈卿安做好以後餵給他吃。

聽到後半句,季容瞇著眼睛笑起來:“好啊。”同時在心裏想,最好讓沈卿安自己來送。

湯霽又發現這回季容笑得倒是很能看出情緒。

對方現在看起來心情非常愉悅。

“好像還沒問過你叫什麽呢?我姓湯,單字霽,就‘雨後初晴’那個霽。”

“季容。季節的季,容易的容。”

自打那次之後,季容總會提前做好各種各樣的甜點,並且敲對面門的時間又提早了三十分鐘。

因為開門的人會變成沈卿安。

沈卿安一看外面是季容就不想開門,但他不開,季容便會在外面一直等,直到他出門時又湊上來主動說話。沈卿安總不能永遠不出家門。

那些精致甜點沈卿安不想收,但更不想和季容站在門口僵持,為了快刀斬亂麻,每次只能面無表情地接過來。

“你覺得好吃嗎?哪種甜點哪種口味最好吃呀?我下次多做一點。”季容小心翼翼地問。

“沒吃。”

季容沒灰心,繼續說:“我現在做飯也很好吃,和你水平差不多,歡迎來做客。”你來就行,你家另一位最好不要一並出席。

“不用麻煩了。”沈卿安回道。

趁著沈卿安關上門前,季容對他說:“沈卿安,我會對你好,這句話你現在不信我也沒關系,我會盡力讓你相信。”

“我會好好地認真地追求你,即使你現在不答應我也沒關系。”

“沈卿安,寶寶,寶貝,我好喜歡你。”這句話季容每天都說。

自始至終,沈卿安什麽也不回應,永遠用沈默回絕季容。

那些點心放在家裏,沈卿安確實一次都沒有吃過。

對此,湯霽非常不解。季容的手藝如他本人所說,確實非常不錯,沈卿安又那麽愛吃甜食一人,怎麽就從來不吃季容做的?

這可把湯霽愁壞了。他實在不忍心那些可愛的糕點一點一點被放壞,沈卿安還不幫他分擔,只能靠自己全部吃掉。結果一周下來竟然漲了三斤。

可惡,以後季容再送甜點說什麽也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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