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烏雲遮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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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季邀請的那位朋友嗎?”Dylan問坐在卡座中的沈卿安,並且遞過去一杯Gimlet,“喏,他請你的。”

前半句話問得純屬多餘,只是為了主動搭話才這麽講。

他又沒瞎!

剛才季容在舞臺上親那一下雖然相當短暫,滿打滿算五秒鐘不到,搞出的聲勢卻比季容本人想象中的還要大出不少。當時還有人眼疾手快地抓拍,圖很快被po到微博上,結果就這張畫質高糊、主角二人連正臉都沒露的照片,半小時內居然將近破萬轉。

[網友A:我靠……!黑衛衣男生這鼻梁,實不相瞞我只有建模才敢這麽捏……]

[網友B:謝謝,就算只有側臉也夠我今晚嗑暈了。]

[網友C:大可不必……你們知不知道有的人只有側面好看啊?]

[網友B:知道啊,這也杠就沒意思了吧?]

除此之外,自然也有些質疑言論,不一而足。

出人意料的是,盡管外面討論得熱烈,二位當事人對此卻異常鎮定,平靜如常。

直到這會兒,Dylan才得以正式地打量這個男孩,同時在心中琢磨著,如果季容的外貌取向是這種類型的話,那自己沒機會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Dylan從小在西式環境裏長大,但由於母親是中國人的緣故,耳濡目染地受了不少東方文化熏陶。比如他至今還記得母親曾經給他讀過一篇賦,現在只能準確回憶起來一句,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此前僅僅一知半解,現在似乎才參透幾分個中釋義。

Dylan給沈卿安的Gimlet是種雞尾酒,度數不算太高,但這杯不太一樣。

十幾分鐘前,Dylan親眼看著季容面不改色地撕開一小包粉末,倒進去二分之一,自然而然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吐司片上塗抹果醬。

等粉末全部均勻溶解在液體裏後,季容才示意Dylan把酒拿給沈卿安。

“這、這……”Dylan瞪大眼睛,舌頭和思緒差點兒一起打結,“這”了半天也沒蹦出一句完整的話,過去好半晌才試探著問,“這……藥是哪兒弄來的啊?”

“朝阿森要來的。”季容說。

阿森是他們的鍵盤手,季容向他打聽的時候,他提過一嘴這藥挺烈,悠著點用。所以季容還特意向阿森確認了一下,藥物作用僅限於催情,只使用一次對身體並不會產生什麽副作用。

季容盯著連連擺手的Dylan,竟勾唇笑了笑,好聲好氣道:“拜托啦,就當幫個小忙行不行?”

“季,這個我真的做不來,”Dylan硬著頭皮繼續說,沒成想不小心又撞上季容看向他的目光,那雙黑亮的丹鳳眼裏滿盛笑意,一瞬間把他剛想好的措辭撞了個七零八落,再說出口的就變成了:“……行。”

就這樣,Dylan莫名其妙地接下了這樁缺德差事。他拿著這杯加過料的酒,仿佛捧著一塊燙手山芋,又或者是一個即將炸碉堡的爆破筒,不禁愁腸百結地在心裏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男生說,哥,你感到不對勁兒的時候千萬要記得不是我動的手……我只是一介平平無奇的良民罷了!

沈卿安認出眼前這位是樂隊中的貝斯手,看上去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他對Dylan簡短地道謝,端起酒杯。

Dylan又如同背臺詞般說了幾句“好好玩”“玩得開心”這類官方套話,接著轉身就走,根本不敢多留,甚至油然而生一股如釋重負之感——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啊,接下來的爛攤子還是你季容來收拾吧。

沈卿安對這一切自然一無所知,也並未起任何戒心,對Dylan的匆忙離開甚至有些感激,至少省去了如何費盡心思地與陌生人聊天。

他將酒杯遞至唇邊小小地喝了一口,悄悄地四下環視一圈——季容這時候在哪兒,怎麽又找不見他了?明明季容下臺時說讓他在這裏等的。

樂隊演出結束後,酒吧才到舞池開放時間,年輕男女們又重新躁動起來,如魚得水般迅速地投身於下一個可以發洩的小天地。

沈卿安總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誤入了什麽盤絲洞。

一杯雞尾酒的量不算多,沈卿安又對飲酒向來沒什麽概念,小小一杯見底得很快,可他還是沒等到季容。

極罕見的,沈卿安感到有點委屈。

這種情緒此前幾乎沒有過,竟也是在認識季容之後才逐漸體會到的,可惜滋味並不好受。

沈卿安垂下頭,無措地咬了咬下唇,連手機也不想掏出來玩。但眼下又實在乏味,除了這種事以外好像也沒什麽可做。

剛才他粗略地掃過一眼,那張圖居然已經被轉到朋友圈,即便只露出側臉,和他相熟的人還是能一眼認出是他在與另一位男人接吻。

有些人礙於情面不會直接問,所以消息頁面還算挺清凈。但沈卿安確實也不介意,即使有人問起他也會實話實說。畢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確實喜歡季容沒錯,就算被人知道又怎麽樣?

說不上來因為什麽,沈卿安這時感到頭開始隱隱作痛,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整個人昏昏沈沈。

起初沈卿安以為是環境過於嘈雜的緣故,令人悶得難受。既然一時半會兒也看不見季容的人影,他索性打算去門外繼續等人,順帶透透氣。

可正要站起身的那一瞬間,竟然差點兒沒起來。

不僅渾身發熱,大腦和四肢如同被灌鉛般沈重,身體又像塞進了幾十斤棉花一樣軟,提不起勁兒。

他撐著桌沿低聲喘氣,額頭不斷地滲出冷汗,緩了一會兒也未見好轉。

一杯雞尾酒就能讓人這樣……?

怎麽可能。

僅存的一絲清醒讓沈卿安意識到蹊蹺異常,頭痛和發熱卻使他無法再細想。他緩慢地向門外走去,與此同時點開與季容的聊天頁面,手指止不住地發抖,甚至來不及編輯好一句完整的話,就按下了發送鍵。

室外夜幕黑沈,喧騰音樂聲被隔絕在地下室裏,外面只聽得見風聲,相比起室內幾乎堪稱死寂。

小巷裏沒有安設路燈,還要暗上少許。這間酒吧正好位於小巷最深處,沈卿安打開手機電筒,只覺自己走得一腳深一腳淺,意識從肉體中抽離,飄在半空,抓不住。

大概也就往前走了十幾米,離巷口尚有一段距離,沈卿安聽見有人在說話,似乎也並非只有說話聲,只是其餘的他一概聽不清。

緊接著,他才註意到前方有三道人影,其中一位靠在墻壁上吸煙,煙頭在黑夜裏忽明忽暗,剩下一人正掐住另一人的腰,兇狠地操幹。

沈卿安當然沒興趣觀摩別人的活春宮,更不想找麻煩,於是準備當作沒看見,徑直繞過這三人。

然而在大多數時候,就算人無意找麻煩,麻煩也會主動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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