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不給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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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容比沈卿安起得還早些,他覺淺,有一點聲音都能被吵醒,自打街上車開始多起來的時候他就睜了眼。

人是醒了,但也沒著急起身下床,一方面是渾身上下酸痛無力,一方面則是被沈卿安抱著睡還挺舒服。

更何況哪有人能在秋冬季節忍心離開溫熱暖和的被窩。

和在S市酒店那一晚一樣,沈卿安的胳膊搭在季容腰上,兩人不著寸縷,肌膚相貼。臨睡前,沈卿安還在想,這人平時看著骨肉勻停,肌肉精瘦流暢,怎麽摟著就這麽硌人。

胸膛貼著的脊背薄,臂彎裏攬住的這把腰也細,屁股倒是翹,渾圓又肉實。雖說現下睡都睡過了,沈卿安反倒生出一股不真實感,仔細算起來他同季容相識還不到兩個月,結果也就是短短的這段時間裏,初牽初擁初吻初夜全給了這人。

季容現在明明被他抱在懷裏,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距離不過咫尺之近,可沈卿安一直覺得季容離他實在太遠,像活在另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世界裏。他不了解季容的朋友、季容的家人、季容的過去、季容的生活,最不了解的就是季容這個人本身。怎麽想都不太公平——他一無所知,季容卻總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卿安不太願意去細想這個事情。

怕吵醒沈卿安,季容小幅度地一翻身,動作很輕,換成二人面對面的姿勢。沈卿安睡得很熟,睡相也相當乖,臉頰被枕頭擠壓得軟嘟嘟,濃長睫毛直直垂下來,呼吸聲均勻輕淺,即便是在清早這種大多數人都很邋遢的時候,他看起來仍舊清清爽爽。

季容情不自禁擡起手,摸了摸沈卿安的頭發。

沒看一會兒,困意竟如潮水一般再次席卷,很罕見地,季容睡了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快到中午,季容見沈卿安也睜了眼,沒挪窩兒,正默默地盯著他看。

怎麽沈卿安還有點臉紅,這在沈卿安這兒算得上很稀奇又很可愛的表情,季容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這會兒開始臉紅是反射弧有多長?

他當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畢竟回味初夜這種事只有純情男孩沈卿安才會幹,季容早記不起來他初夜那會兒發生過什麽了。

季容剛想伸個懶腰活動一下肩頸,沒想到每個關節都像錯位了似的,撐不住太大幅度的動作,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下面更痛,還是那種鈍痛,可以忍受卻沒法忽視。

其實他本來也沒對沈卿安予以厚望,雖然沈卿安自己的研究成果在季容看來勉勉強強還湊合,但到底是第一次開葷,技術這玩意兒還真不是一下子就能速成的……

“你下去,”季容擡起一只腳踹在沈卿安膝蓋上,接著又惜墨如金地吐出一個字,“疼。”

這一下其實踢得軟綿綿,根本沒用勁兒,估計連撓癢癢的程度都算不上——現在他身上根本提不起一點勁兒能讓他用。

嗓子也啞得要命,聲帶裏如同被撒了一把沙子,險些沒發出聲。

沈卿安攥住那只細伶伶的腳踝,又看向季容的臉,小心翼翼地打量片刻,開口問:“絨絨,真的很疼嗎? ”

季容撇撇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騙你幹嘛?”

每次季容一做出這種表情,臉上就格外鮮活生動,仿佛一幅動起來的工筆畫。

結果沈卿安竟然真的準備從床上起來,伸手夠了一件丟在椅背上的衣物,那件黑色毛衣此刻皺巴巴的,“我下去買點消炎藥吧。”

“嗳……別去了,天怪冷的,我就隨口這麽一說,”季容把沈卿安拽回來,“又不是忍不了,哪兒那麽嬌氣啊。”

沈卿安抿嘴一笑:“你還不嬌氣?”

不過季容嬌氣一點好像也沒什麽,沈卿安心想。

“過來,再陪我躺一會兒。”季容也笑了笑。

屋內被日光照亮,一並帶進來的還有暖意。他們重新躺回床褥裏,感受著身體在陽光下逐漸暖洋洋起來。季容被曬得雙眼半闔,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沈卿安側頭看他,莫名覺得像在看一只神態慵懶的美洲豹舔自己的爪子。他把季容往自己身側攬了攬,又湊近些去吻季容的嘴唇,

季容忽然想,就這麽一直躺下去也不錯,其他一切都不用考慮,只有當下這一刻永遠延續。

延續到地球、太陽、整個世界都毀滅掉。

可惜一句話不合時宜地跳進腦海裏,是幾天前他在華森賽道時,景行的那一句“你就沒想過,那男生可能會把你們現在這段感情當真?”。

……沈卿安估計還真會。

景行說的確實不無道理,有些事確實還是趁早說清比較好。一份真摯的喜歡太過昂貴,季容自覺承擔不起,也不敢要。如果可以的話,他更願意用某種容器把這些感情存儲起來,在分離後將裝滿情感的器皿原封不動地還給沈卿安,好不至於浪費。

話頭遲早要由季容挑起,他這時候反而有點慶幸,得虧昨晚是沈卿安把他給上了——假如調換過來,說完之後顯得他太像拔那啥無情的渣男。

“沈卿安,有句話我之前一直猶豫要不要說,”季容清了清嗓子,往日一向伶牙俐齒,此時竟不知該怎麽措詞,“但早點說對我們都好。”

沈卿安倏地一僵,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事,有些賭氣地搶先開口:“可以先別說嗎,我們下樓吃午飯好不好?”

對於季容接下來想說的話,沈卿安確實一句也不想聽。

“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也做不到一直跟你在一起,”季容避開沈卿安投過來的視線,繼續說,“接受不了的話,現在反悔也沒關系。”

房間裏驟然陷入死寂。

同這一模一樣的死寂,在昨日傍晚也有一次。

如鯁在喉般,沈卿安艱澀地發聲:“那你之前說喜歡我,是假話麽。”

“不是,”沈默了片刻,季容說,“和你相處我覺得很舒服,也願意跟你呆在一塊兒。”

再一擡眼,沈卿安並未流露任何表情,只是眼眶紅了一圈。

分明一滴眼淚都沒落,卻比梨花帶雨更能詮釋我見猶憐。

這有什麽可哭的,季容十分納悶兒——被狠狠幹了一通現在下面還生疼的人又不是他!

但他見不得沈卿安這樣,到底還是用指腹在人眼尾蹭了幾下,沒想到越蹭越紅,索性作罷了。

沈卿安咬咬嘴唇,突然抱住季容,把頭埋在季容的頸窩,他的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幾乎聽不見了。

“可是我想讓你……更喜歡我一點。”

十八歲那年的沈卿安,心腸軟又認死理,仍然天真地堅信著一些事,比如只要實心實意地對人好、毫無保留地把真心剖析給別人,那人就一定會被打動。

直到後來他才驚覺,這種想法到底有多愚蠢,有多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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