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讓這口煙跳升、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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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不太合適呀?”卿念卻遲疑了,“況且你現在欠債不就是因為胡亂管別人借錢麽,別再幹這事了,不好收場。”

“那你覺得我們上哪兒去湊那麽多錢?孫強他們現在逼得更緊,我整天連單位都不敢去!”

“舒立軍,你搞清楚點,跟我吼什麽?”卿念剛才好不容易維持的好臉色徹底垮掉,狠狠地瞪人一眼,如果目光有實質,舒立軍大概已經被這記眼刀給截肢。

卿念從小到大都是公認的第一眼美人,她從聽得懂人話起就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似乎走到哪讚美就跟到哪。漂亮的人在生活中受到的優待總要更多些,她自然也沒例外,從小被身邊人哄著寵著,被星探遞過名片,也拒絕過娛樂公司拋來的橄欖枝。卿念在十四歲交了第一任男朋友,自那之後身邊桃花就未曾斷過。

二十歲那年卿念遇見大她六歲的沈建國,對那位外表異常出眾、說兩句話就能把人哄得心神不寧的男人一見傾心,她未婚先孕,不顧父母的反對執意與沈建國結婚,生下一個男孩。她沒有想過沈建國在結婚的第二年出軌,第一段婚姻用離婚來收場。

舒立軍是在她父母的介紹下認識的,父母說這男人忠厚老實,結婚就該找這樣的對象。起初她看不上舒立軍,認為他長相平庸、打扮得也土氣,簡而言之配不上她。在二人試探著交往時,舒立軍的表現與父母所說無異,對卿念溫柔耐心,她便也想著找個對自己好的人嫁掉算了,喜不喜歡沒那麽重要。

可惜第二段婚姻還是沒如她的意,並不順遂。

舒立軍不想跟卿念繼續吵——這些天裏這樣的對話發生在他們身上實在太多次,無一例外以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卻毫無結果告終。他煩躁地皺起眉:“我覺得剛才那個辦法肯定有用,大不了我去和沈卿安說,你別跟著瞎摻合就行。”

讓沈卿安去向那位朋友借錢……?

不對,是不是朋友還兩說。卿念知道舒茜才是舒立軍的親生骨肉,舒立軍的心尖兒永遠是向著他的女兒的,可於她而言,沈卿安也是她親生的孩子,即便數十年來她對這位兒子都未曾上心過,此刻仍難免更多考慮了些。

“真要讓沈卿安借錢,那他以後怎麽面對人家啊?”卿念問。

舒立軍並不在意:“哎呀,這點小錢對人家來說算什麽!”

其實卿念依舊不讚同舒立軍的這一想法,但舒立軍一旦如吃了秤砣鐵了心般打定主意,她也攔不住。

最終她還是什麽也沒說,挑了幾株菜走去洗菜池,準備做今天的晚飯。

水龍頭擰開,水流傾瀉而下,嘩嘩水聲傳來,屋內一時間陷入沈寂。

舒立軍無意識地在客廳中來回踱步著,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慮。最後他還是坐回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沒過一會兒,他聽見鑰匙插入鎖孔,有人開門走進來。擡頭一看,正是沈卿安。

沈卿安瞧著興致不高,在玄關處換好鞋就往書房走去,壓根兒沒向舒立軍這邊看一眼。

舒立軍趕緊開口:“兒子回來啦,晚飯吃了沒?剛才去哪兒玩了?”

誰他媽是你兒子。沈卿安想。

舒立軍給他打電話向他要錢的那天,用的就是這種殷勤語氣,恐怕舒立軍自己都意識不到。令人異常厭惡。

“找人,晚飯吃了,”沈卿安又繞道廚房對卿念說了一聲,“媽,不用做我的份。”

廚房裏傳來卿念的應答。

“哦,多出去玩玩也挺好的,還能放松放松心情,總在家裏悶著多沒意思……”舒立軍連連點頭,又接著問,“那……出去見的是什麽人啊?你年紀還這麽小,可不能太隨便。”

沈卿安語焉不詳地敷衍道:“一個朋友,你不認識。”

舒立軍牽起嘴角擠出一個微笑:“交朋友是好事,和朋友關系應該挺好的吧,可以邀請人有空來咱家吃飯啊,你媽廚藝那麽好,不露兩手多可惜。”

沈卿安擡眼上下打量了舒立軍片刻,發現舒立軍眼神略微閃躲,沒直視他。

他覺得有些奇怪——無論是舒立軍還是卿念,這麽多年完完全全是把他在散養,疏於過問和關心,結果這會兒裝什麽慈父,瞎打聽什麽?

至於季容……

沈卿安一字一頓地對舒立軍說,聲音比寒冬時節的嚴冰還冷硬幾分:“你少打他的主意。”

招待所的小小房間裏還殘留著沒散凈的飯菜香氣,季容只感覺在這間屋子仿佛再多一秒都呆不住,總是每隔一小會兒就回想起不久前發生在這裏的那段不愉快談話,和沈卿安拒絕他時的冷靜神情、淡淡語氣。

只是一份小禮物而已,沈卿安幹嘛要那麽倔啊?一聲不吭就走掉,不能說兩句軟話嗎?

早知道會鬧得這樣,他就不這麽費勁千裏迢迢地過來了,自找沒趣。

既然呆不住索性就先出去轉轉,季容在包裏翻了翻,拿上煙盒和打火機,走去了走廊裏的吸煙區。

煙還是藍莓爆珠,早幾年愛抽烈煙,現在反倒喜歡這種甜煙嘴,季容用火機點上,第一口吸得兇了些,過肺後嗆得他沒忍住猛烈咳嗽了幾下,心裏卻舒坦不少。

季容點開手機屏幕,發現那個幾人小群中突然多出來三十多條消息,他順著最後一條向上翻,翻到一半就差不多捋清了是什麽事。

一開始有人說梁苑的那支地下樂隊下星期回國巡演,但原本的鼓手出了岔子有一場來不了,所以現在缺一位鼓手。

這話很明顯是意有所指,大家心裏跟明鏡似的,但不會主動挑破——季容在上高中那幾年裏跟梁苑一起玩兒地下樂隊,梁苑是主唱,季容是鼓手,兩人天天一到晚上就往各種酒吧和LiveHouse跑,不知怎麽的一來二去就看對眼兒了,不過這段戀愛沒持續多久——再後來季容十八歲時家裏出現變故,梁苑主動提出分手。

緊接著又有人說你突然提這人幹什麽,太掃興,要是不說誰還記得這號人啊!很快這話被人附和,就是就是,這話頭起得根本莫名其妙好不好,他樂隊缺鼓手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挑起話頭的人當即解釋:別激動,跟咱幾個確實沒太大關系哈,主要是和絨絨有關系麽。你們也知道絨這人常年腦子不太清醒,還總想一出是一出的,需要我們給他把把關。

其他人:行吧,啥事說來聽聽。

“其實就挺簡單一事,梁苑不是缺鼓手麽,又是回國巡演,B市這場他唯一想到能幫忙的人就是季容,然後吧這姓梁的也怪慫的,礙於情面還不好意思直接向當事人開口,一通彎彎繞繞,想先聯系咱們這一波人說服他。”

“要我說,也別說服了,直接拒絕就完事。”

煙痂積了長長一截,煙灰欲落不落,季容甩手向旁邊的煙灰缸裏彈了彈,漫不經心地用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你讓他直接來加我,我答應了,幫個忙也沒什麽。

這盒煙季容大多數時候隨身帶著,本來也沒剩下多少,兩根,全部抽光之後季容索性下樓走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隨手拿了一包軟玉溪。他這人對煙也沒那麽多講究,一般來說是能抽就成。抽得最兇是在八年前,嗓子也是那時候抽壞的,現在聲音聽上去還會有點兒沙啞。

便利店快要打烊,屋內大燈被關上,只留了一盞小燈泡。老板坐在前臺抱著一碗泡面吸溜,季容付帳時他才擡眼看了看這個年輕人,又對季容說了聲“國慶快樂”。

他人生地不熟,此時不知道有什麽地方可以去,招待所不想回,只好沿著黑透的大街隨意往前走。

W市向來在一天之中溫差巨大,入夜比傍晚更冷,寒氣順著衣領往四肢百骸鉆,直接凍得人一激靈。呼出的水蒸氣凝成團狀白霧,季容裹緊衣襟,這外套抵寒卻不擋風,只覺得再被這風吹一會兒全身上下就要慢慢僵住、然後變得毫無知覺。

腦子仿佛也被凍住,像個生銹的齒輪,季容試圖讓齒輪重新轉動起來,他開始緩慢地回想,自打沈卿安幾個小時前走掉以後,現在一條消息也沒給他發過。

既然這樣,季容也做不來熱臉貼冷屁股的事。

可他還是沒忍住——每隔十分鐘就打開手機看一次,不過每次結果都會令他失望——和沈卿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仍然停留在他傍晚時給沈卿安發過的那條“我大概五六點鐘的時候到”。

風實在太大,呼嘯著流竄在大街小巷,煙點了好幾次又被熄滅,季容別無他法,好在沒多大癮頭,他把煙盒跟火機重新揣回衣兜裏。冷硬的風如刀般切割臉頰,操,這裏怎麽比B市還不宜居,季容腹誹。緊接著,季容又莫名想起便利店老板的那句國慶快樂。

他這個國慶節確實談不上快樂——不過要是就這麽回B市,他也不甘心。

幾小時的冷戰沒什麽,一天兩天也能理解,季容就不信沈卿安真能做到連著七八天不理會他。

如果很不湊巧地確實發生了這種事,那他去哄一哄沈卿安也不是不可以。

和沈卿安的關系就此停在這兒,季容挺舍不得的,別的不說,床不是都還沒上過麽?

走到一處路口,再往前就是另一條街,季容停下腳步,準備往回返,他擡起頭望向夜空,清晰可見漆黑夜幕上點綴數顆星鬥,這在B市倒是看不到,在那座城市裏也沒什麽人有閑心擡頭看星星。

這一晚上,除去同沈卿安冷戰和天氣太冷,居然可以稱得上安逸。難怪總有人說小城市適合一個人散心。

季容便慢悠悠地往回走,直到回了招待所附近,離著很遠就見到樓下立著的一個人影兒,很眼熟。

是沈卿安。

這小孩兒長得瘦瘦高高,又頂著那樣一張臉,無論出現在哪都顯眼得不像話。

路燈燈光均勻地灑了沈卿安一身,他雙手插在棉服衣兜裏,垂眼看著鞋尖,也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似乎感受不到天氣多冷似的。

這回換季容徹底沒話說了。

心臟又一次開始又酸又澀,季容既不習慣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卻在認識沈卿安以來感受過很多次。

季容向著路燈的光亮走,走到沈卿安眼前,同他面對面站著,他一向不擅長關心其他人,更沒這方面經驗,這時候他看著沈卿安被風吹得發紅的臉,也只會有些生硬地問對方:“你在外面傻站著幹什麽,不嫌冷嗎?”

“當然冷啊,那你不也在外面傻走麽……”沈卿安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開了口,“我們好像也沒差多少吧。”

我這是出來散散步!季容嘆了口氣,啞火幾秒鐘,又問他:“大晚上的過來幹嘛啊?”

“我答應過你要來的。”

沈卿安無意識地攥緊自己的衣擺,他的聲音很輕,季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聲音聽起來還有點微微的顫。

“不氣了?”

“你有沒有搞錯啊,季容,”沈卿安小聲說,“生氣的是你。”

操,還真是。

“是,我確實有點生氣,現在這氣兒還沒消呢。”季容看著沈卿安的眼睛說。把這話說出來之後,季容心裏反而沒有剛才那麽堵了。

沈卿安剛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又漸漸黯淡下去,他向前邁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拉住季容的一只手,放軟聲音道:“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開心,如果你還因為剛才的事沒消氣,那我跟你說聲對不起,可是禮物我真的不能收。如果你現在不想看見我,我也可以走的……”

這還是季容第一次聽沈卿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還是用這種很不沈卿安的語氣。

聽得他渾身不是滋味。

明明景行三番五次勸他,要對沈卿安解釋清楚,別讓沈卿安對這段開始得不明不白的戀情抱太多期待,季容不是沒聽進去過,也確實在來W市的路上想過對沈卿安直說。但現在季容不想考慮那麽多,潛意識裏對這個問題依舊逃避。沈卿安不是喜歡他嗎,那他就盡量獨占這份喜歡再久一點。

季容只覺太陽穴猛烈跳動幾下,深呼吸也沒壓抑住內心雜亂情緒,他掙開被沈卿安牽住的手,一把將人向自己身前拽過來,動作不算溫柔,狠狠地含住沈卿安的嘴唇。

這實在不是一個循循善誘的吻,甚至藏了點獸性,季容把手插入沈卿安的發絲間,強迫對方進一步擡起頭,用牙齒廝磨著沈卿安的唇瓣,舌尖頂入他的齒間,又勾住沈卿安的舌頭輾轉吸吮,帶著點狠勁兒和不顧一切的占有欲。滾燙氣息相互糾纏,彼此不分。

“笨蛋,以後這麽賠禮道歉懂不懂。”季容放開沈卿安,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

二人一前一後走回招待所,路上沒有人說話,直到季容用房卡刷開門,啪得一聲按亮房間大燈,轉頭問:“沈卿安,你真喜歡我?”

沈卿安還記得在S市射箭館門外,季容問過同樣的問題。

哪個不喜歡你的人會哄你睡覺給你送飯還傻兮兮地跑過來跟你道歉……?沈卿安想,明知故問。

沈卿安湊過去親了親季容的唇角:“喜歡。”

算了,這他媽還等著什麽循序漸進水到渠成。季容想,今晚就辦了這個笨小孩。

季容不錯眼珠地盯著沈卿安,下巴一揚,開口道:“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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