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好聚未必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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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下班時間,季容沒著急走,而是留在單位整理了一點材料。一直以來他都對下班往家趕不太積極,反正他一個獨居單身漢,家裏那裝修和樣板間宛如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回不回去好像也就那麽回事兒。

加班除外。

他打開工作日程表,刪掉了兩星期之後去S市的一趟出差。任務是不久前領導指派下來的,要求去四個人,但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案子,沒把人員名單卡那麽死。

所以季容去也行不去也行,再加上那會兒人也有點犯懶,這差事就被同部門的小趙接下了。

忙活完一點瑣事,季容穿好外套,抓起桌面上的手機,接著鎖上辦公室門。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買公司樓下賣的烤紅薯當晚飯時,手機屏幕上一連跳出好幾條剛收到的消息。

季容解鎖一看,居然是有一陣沒聯系的景延。

倒也不能算是完全不聯系,景延出院那會兒季容還托人送去了一個小禮物,也算是感謝他之前沒少提供情報。順便叮囑他以後千萬註意安全,別再讓親朋好友這麽擔心。

屏幕上大概有一半全是感嘆號,不知道什麽事把這孩子激動成這樣。

季容費勁地從感嘆號堆裏檢索出一條主幹內容,明白了是A大辯論隊過半個月要打跨省辯論賽,沈卿安也會去。

如果話僅僅只說到這裏,季容可能還沒什麽反應。難不成還跟過去?別人出去打比賽自己就別跟著瞎摻合了吧,又不是生離死別一去回不來了。沒準沈卿安這一趟玩得開心點兒,剛好也冷靜一下,把心裏以前那些不愉快忘記個七七八八,倆人下次再見面還能不那麽尷尬。

但景延接著說,他們辯論隊要去S市。

景延說者有心,他並不知道季容本來要出差,只是大概猜出了一點季容的心思。

光靠他一個直男的一根筋思維想要猜到簡直難於上青天,然而他有幾位仨瓜倆棗的狐朋狗友,除了正業什麽都幹。他和那幫“朋友”的交集僅限於吃喝玩樂,其中有些人玩得挺大,景延從他們嘴裏聽來了一些季容的風言風語。有人說季少喜歡女人也喜歡男人,尤其對漂亮男孩感興趣,身邊傍家兒一水唇紅齒白,個個拿出來都稱得上是小美人,床上花樣也多,什麽都愛玩。那人緊接著話鋒一轉,哎你們聽說沒有,季少前段時間剛把一小情人甩了,好像是被那人給綠了,總之現在正單著呢。

話題越來越往下三路走,這種添油加醋的話信個兩三分就差不多得了。景延明白這個理,沒聽風就是雨,可是那些話還是在他腦子裏盤旋了好一會兒。那照現在的情況看,季容是對沈卿安產生了興趣嗎?

季容遲疑了一下。

去還是不去?

去了之後呢?

沒猶豫多久,季容就做出了決定。

先前,他這人沒機會都恨不得創造一個出來,現在也沒有放手讓機會溜走的道理。他直接轉身去了隔壁小趙的辦公室,站在外面敲了敲門。

門開得很快,小趙正準備要下班,看到季容過來有些意外:“季主管什麽事?”

季容不好意思地笑笑,客客氣氣地問:“小趙,你去S市的機票訂了沒?”

“哦,還沒呢,沒想好訂哪班。”

他放心下來,順水推舟地引出了出差的事,跟他說小趙啊要不還是我去吧,你看咋樣?

小趙連忙擺擺手,解釋道這點小活兒沒必要麻煩部門主管,我們肯定穩妥完成任務,你在這邊等著好消息就成。

季容隨口就編,腹稿都不用打:“哪能信不過你們呢,其實我家在S市那頭有個親戚,挺大歲數了,我爸也想讓我借著出差去看望看望人家,順道再捎點東西過去。”

出差又不是度假,沒上趕著爭搶的道理,見季容說到這個份上,小趙不疑有他,也只能答應下來:“那麻煩季主管了,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跟我說一聲。”

季容拎著個烤紅薯和一袋糖炒栗子,心情挺美地下班回家,路上還哼了首不成調的小曲。

到家後才看到沈卿安給他發的那條短信。

果不其然是因為那張校卡。

他當然可以選擇給沈卿安送過去,也可以讓對方過來取,但季容不打算這麽做,既然過不了多久兩人都要去S市,這時候見不見就顯得沒那麽必要了。

欲擒之前好歹先故縱一下,於是季容說:留一下地址,給你寄個快遞。

回完一條覺得不過癮,沒忍住又問:你還生我的氣嗎?對不起,別生氣啦。是我唐突了。

沈卿安回了地址,又向季容道了謝,唯獨對季容的第二個問題閉口不談。

臨睡前,季容沒來由地回想起了他剛上大學那會兒,他和景行還有當時的幾個朋友都很不成熟,總幹冒傻氣的事。當時不覺得有什麽,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親自動手修理幾年前的自己。景行尤甚,是幾人中最戀愛腦的一個。不對,這人根本沒戀過愛,一直在單戀,姑且稱其為單戀腦吧。

景行對暗戀女孩表白失敗的當晚,搬了一箱啤酒來季容宿舍找他,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架勢,仿佛灌完酒下一秒就要上梁山起義去。

季容看著眼前失戀的脆弱男孩,又看了看地上一大箱酒,一時之間沒說出來什麽話。

這酒度數不低,季容猶豫著開口:“這、咱倆喝不完這麽多吧……”

景行:“你喝不完我喝。”

時逢季容被初戀男友甩,心裏更不好受,再加上景行這麽一渲染,季容一咬牙,豁出去了:“行,那就喝!”

說出去可能沒幾個人相信,季容的第一任戀情,其實以被甩告終。

他們擡著酒上了宿舍樓天臺,真的喝完了整整一箱,倆人醉醺醺地靠在一起,很沒出息地掉了點眼淚。雖然事後沒人承認,都說是被風吹的。

最後還合了張影,夜色中拍得有點糊,看不出泛紅的鼻子和眼眶。

想到了這兒,季容也想這時候跟景行聊聊天。

這麽多年過去,景行早就告別了單戀腦,只有他自己在一些事情上仿佛依舊原地踏步著。

季容從微信列表裏翻出景行,發過去一條:在嗎?[害羞]

景行:大半夜的你擱這兒發什麽騷呢?

季容:不大半夜難道還大白天嗎?對了你咋還不睡。

景行:開夜盤,忙完了給你回電話。

兩人在電話裏扯了幾句皮,景行忽然問他:“你前段時間看上的那個男孩,進展怎麽樣。”

季容明白對方指的是沈卿安,他如實說:“不太好,不小心把人惹得不太高興。”

那頭景行笑了一聲:“這回連我弟都看出你那點心思了。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又打算把人追到手玩玩再甩?”

“我那叫好聚好散。”季容糾正道。

景行又說:“這男孩看上去和你之前那幾個小炮友不太一樣啊,而且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像……嘖,不提那人了,還是你現在追的這位更盤靚條順。”

你覺不覺得他長得有點像梁苑?

季容知道景行想這麽問。

梁苑是他的初戀。將近十年過去,他和梁苑早斷了個一幹二凈,心裏更談不上有舊情。第一次看見沈卿安的時候,也壓根沒想到梁苑這號人。

景行一提起,季容才發現,確實有點。

景行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無奈:“絨,每次都勸你要麽好好單著要麽徹底安定下來,26了畢竟,結果每次都勸不動……那小孩一看就沒談過戀愛,你這下好聚是好聚了,好散的時候也盡量別讓人太傷心。”

季容沈默片刻,“嗯。”

“掛了啊,晚安。”景行說。

掛斷電話後,季容刷新手機頁面,突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收到了一條新短信,是沈卿安發來的。

沈卿安:嗯,已經不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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