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白桃青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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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安站在夜莎門口,給馮教授發了條微信:老師,我到了。

馮教授回覆:316間,快來,就差你了。

馮教授本名馮遠,在A大數院任教多年,去年剛離職,舉家移居去了東京。馮遠一顆赤子之心,大半輩子都獻給了學術研究,為人又風趣幽默,是數院眾多教授裏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唯獨在考試前夕不太招學生待見,因為出題太難,掛科率首屈一指。而現在他不教書了,破壞師生感情的“隔閡”消失不見,便與一眾學生如朋友般相處起來。

其中就包括沈卿安,馮遠一直對這位才華出眾的學生青睞有加。A大數院人整體不太活絡,沈卿安就是其中典型,不善言辭,也不愛出風頭,包括他獲得的那些可以使簡歷更加漂亮的獎項,還全部都是在馮遠的極力推薦下,沈卿安才決定去參加比賽。

馮遠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學生很矛盾,明明自身資質生來就與平庸二字相斥,又偏偏一副與世無爭的架勢。雖說凡事看得淡泊一些是好事,但這個年紀的人要說全無追求,很明顯不現實。馮遠知道這些腦子聰明的大學生總歸有自己的想法,他一個老頭也不好幹涉太多,但還是有點兒“恨其不爭”的遺憾。

就像一把只出鞘一半的劍,表面被錯石磨光,砥礪開刃後可削鐵如泥,只是靜靜地躺著便透出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之氣勢。人人皆知這是件利器,卻不知它何時能真正展露鋒芒。

有人期待著,自然就有人忌憚著。

他希望這個學生的前途能明亮坦蕩,也想讓他走得更遠一些。

這次馮遠約了幾位愛徒在夜莎,就是想和他們隨意地聊聊天。夜莎是B市一處規模很大的KTV,至於為什麽選在這兒,則是因為馮遠本人愛唱K。

沈卿安收到邀請時內心苦不堪言,心道:……省省吧,咱們系就沒出過有音樂天賦的人。馮教授和他的學生,我的耳膜只能承受一個。

沈卿安推門進屋時,馮遠已經唱完了一首歌。環顧屋內,約莫有五個人,男女都有,表情皆是如出一轍的一言難盡。其中三個人沈卿安不認識,應該是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沈卿安先是向眾人投去了“我明白我理解我都懂”的眼神,然後朝大家打了招呼,便在沙發的靠邊位置坐下。

挨著沈卿安坐的是一個陌生女孩——看起來二十多歲,或許叫女孩有些不合適,只是她的打扮仍保留著一股學生氣,高馬尾,純色的T恤和牛仔褲,化著淡妝。

沈卿安註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出於禮貌,微微笑了一下。

女生眼睛一亮,也露出笑容,沖沈卿安熱絡道:“你就是沈卿安學弟嗎?剛才聽老師提到你了,真沒騙我們,確實很帥啊!”

對於這種直白的誇讚,沈卿安一向不擅於招架,在他的記憶裏,自己從來就不是那種會用語言討人歡心的類型,上一次對別人外貌的表揚還是對季容說的。片刻後只能幹巴巴地擠出一句穩妥回應:“一般般吧。”

“別謙虛啦,”女生擺擺手,“現在那麽多男性長得歪瓜裂棗的,還都自信得要命。”

“哦,這樣啊。”沈卿安說。

她順手從桌上拿起一瓶科羅娜,用開瓶器打開後遞給沈卿安,笑著說:“我這人說話有點口無遮攔,一會兒要是哪句冒犯到了,別太往心裏去。”

啤酒瓶的瓶身上還掛著小水珠,涼涼的,握在手心裏很舒服。沈卿安也沒客氣,接過後先喝了一口。第二首歌的伴奏已經響起,依舊是馮遠點的,《サライ》,聽前奏都知道是首老歌。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紛紛擔心教授一會兒來一句:“別那麽拘謹,來來來一人唱一首,一個都別跑!”並且一致想好,如果馮遠真這麽說,他們就把他按回到沙發上灌酒。

旁邊的女生似乎湊得近了些,發絲上還殘留著茉莉味洗發露的味道,沈卿安這時註意到她的眼尾是微向上挑起的。

這樣的眼睛,他在身邊某個人身上也見到過,還要更漂亮幾分。

那個男人也喜歡笑,不僅愛笑,還很會笑,揚唇時雙眼便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眸光像是灩灩琥珀酒。

雖然至今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對於這個答案,沈卿安既想知道,也不想,自己與他的交集僅限於早晨在公車上的幾十分鐘,彼此之間仍舊約等於陌生人,從交換名字開始,可以算得上是建立了一種初步聯系,沈卿安莫名覺得自那以後他的生活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這幾天沈卿安在心裏暫且稱呼他為X先生——這一字母在數學中最常用來表示未知數,符合季容在沈卿安心中的最初定義。

沈卿安對女生說了聲抱歉,婉拒了她提出的加微信的請求。他思緒又扯出很遠,如果X先生也提出同樣的請求,那時自己會怎麽做?

馮遠連著唱了七八首,覺得唱不動了才放下麥克風,又分別問了問幾個學生的近況,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不知不覺間,桌上的酒已被沈卿安喝掉了兩瓶,一瓶的容量不多,度數也並不高,但沈卿安是一個很罕見才碰一次酒的人,驟然灌了這麽多,此時此刻難免感覺暈暈乎乎。剛才馮遠也問了他最近怎麽樣,其實沈卿安很想說每天都不太好,說不出從哪兒湧上的疲憊感如影隨形,無聊透了,這些想法整日壓在心底,卻只能撿些好聽的講——跟著另一位導師在做研究,發表了幾篇新的論文,幾門很惡心的課分數都還能看。

屋裏沒有窗戶,悶得沈卿安有點喘不過氣,他站起身,跟屋裏的人說了一聲,走到走廊裏去透氣。

夜莎內部盤根錯節,如同一個大型迷宮,數不清一層樓裏到底多少個包間。房門的隔音效果不怎麽樣,隱隱約約能聽見各種流派的狼哭鬼嚎。

沈卿安只是隨便走了一陣,已經開始找不出頭緒。不知怎麽的繞到了一個拐角,突然看見不遠處的窗邊立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竟是方才腦海裏想到的那位。

X先生。

站在他身邊的也是一位男性,兩人身高相仿,容貌出眾,只是另一個人的氣質更加溫潤。

與此同時,他們也看見了沈卿安,目光一齊朝這邊望過來。

季容他們公司在傍晚時有個飯局。原因是三天前風控部門來了一個新人,而他剛好是部門主管,於情於理都不應該缺席。季容意外地發現景行剛好也在,然後才想起來這新人就是從他們公司跳槽來的。本來吃飯這一流程沒用多長時間,按理來說吃完喝完就該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結果一位年輕員工小趙突然提議去KTV接著嗨,其他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紛紛起哄,還說怎麽從來沒聽過季主管唱歌,不露兩嗓子歡迎新人合適麽?

真的不合適,季主管心裏只感覺生不如死。

其中最幸災樂禍的就是他那位姓景的發小。

好在進了包間之後,已經喝得半醉的同事們搶麥搶到昏天黑地,把之前說的話忘了個七七八八。季主管錯失一展歌喉的機會,可算是松了口氣,他四下瞧了瞧,確認徹底沒人註意自己,就拉著景行去走廊窗邊吸了根煙。

景行也從季容的煙盒裏抽出一支,低頭一看,註意到是七星藍莓爆,他一直覺得這種煙的味道有點嗲,但轉念一想,如果是季容抽的話倒還挺適合。

季容順手用自己點燃的煙頭幫景行點上,猩紅的火苗跳躍了一下。

“對了,跟你說個事。”季容平靜地說。

窗戶不知被誰開了一條縫,秋季涼爽的夜風順著那一道窄窄的空隙灌進來,拂開二人額前的頭發,整個人被涼氣一沁潤也清醒不少。半晌後,景行咬碎濾嘴中的爆珠,濃烈的藍莓味兒在口腔裏彌漫,他看向季容掩蓋在白色煙霧後面的臉,影影綽綽。景行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

“不是喜歡。”季容糾正。

景行改口:“你最近看上一個適合當你炮友的人?”

“差不多,”季容笑了笑,眼睛裏也含了點笑意,“長得特帶勁,以後給你看照片。”

景行擺擺手。季容看著他一支煙吸畢,而後掐滅了煙頭,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季容知道景行一直不太喜歡說讓人為難的話,索性幫他開了個話頭:“想說什麽就說唄,咱倆誰跟誰啊。”

“絨絨,我吧雖然不反對,但……就沒玩膩的時候嗎,”景行組織著語言,表情真誠,“認識你這麽多年,我還真挺希望你好好地認真地跟別人談一次戀愛的。”

“然後給那人送一面標著‘為民除害’的錦旗麽?”季容也扔了煙,靠在墻壁上。他怔忪地盯著走廊中間閃閃發亮的吊燈,一偏頭與景行對視,語氣中帶了點自嘲的意味,“等到真膩了那天再說吧。”

“你也知道,有的事情就是個坎兒,能不能過去,什麽時候真正過去,我也說不清。”季容接著說。

景行明白他什麽意思,點了點頭,沒說話。

就在二人陷入沈默時,忽然聽見了從過道另一端傳來的腳步聲,很輕,走得不急不緩,應該只是在樓道裏隨意地轉悠,不知不覺繞到了這裏。

接著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景行朝來者看去,一個年輕男性,瘦高個兒,長什麽樣沒帶隱形眼鏡看不太清。他不明所以,卻見季容竟是萬分驚詫,表情雖沒什麽明顯變化,但身體一下子從墻面離開了,站得比方才吸煙時還直溜。

怎麽這麽大反應?

“絨,你認識的人?”景行輕聲問。

季容聲音壓得極低:“剛才跟你說的人就是他。”

哦,那位目前追求進度0%的男生,景行懂了。他給季容遞過去一個眼神: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季容心想,兄弟,你可能要小小的犧牲一下。

沈卿安也在看他們,仨人六目相對,氣氛變得頗為微妙,沈卿安略顯局促,一只手擡起了一半,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但要打招呼的話……該說什麽?該怎麽說?以什麽樣的身份?一個可能連點頭之交都不算的身份嗎?讓人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可這麽幹站著又好尷尬……沈卿安只好心道,X先生,第一次在除了公車以外的地方見面,你好呀。

趁著沈卿安還沒走,季容心下一橫,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景行說:“陪我演場戲,你快非禮我,動作粗魯一點!”

操,不是吧,合著我就一工具人,你給我等著……景行臉上險些掛不住,在心裏把季容翻過來倒過去罵了百八十遍。他照舊與季容用眼神交流,只不過這一回充滿了嫌棄:我真對你沒興趣。

季容一瞪:好像我對你有興趣似的!

電光石火間,二人眼神你來我往地過招數十次,最終也沒拼出個勝負,雙雙敗下陣來。

景行皺眉:算了,幫你一次。

季容莞爾:大恩不言謝。

帷幕拉開,劇本未定,臺詞未知,兩大戲精統一戰線,正式開演。

至於能演成什麽樣,就看和景行二十多年的默契到沒到火候了。

季容轉身就朝沈卿安走去,步伐急急匆匆,還沒走幾步,衣服就被景行用力地扯住。

對方勁兒使得很大,貼心地幫季容做了個衣衫不整的造型,露出從脖頸到鎖骨處的大片肌膚,白皙皮膚在暖黃燈光下的色澤像在溫水中浸泡的珍珠。

季容佯裝吃痛後怒道:“你又幹嘛啊!”

“剛才的事還沒說完就想走,不太好,”景行冷笑一聲,目光變得又狠又利,如同兩把刀子,這目光也掃向沈卿安,隨後拔高音量:“這男的,是你新相好?”

還不忘幫忙撮合一下,我可真他媽善良,景行想。

“不關你事,我早就跟你沒什麽好說的。”季容想掙脫開景行的禁錮,結果只是徒勞,他面色變得異常難看,“別給臉不要。”

“我真是操了!”景行被季容那一句話陡然激怒,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作勢就招呼到季容的顴骨上——

他當然不能真刀實槍地揍季容,但這種動作做太假了難免容易露餡兒,所以這一下子的力度也不輕,季容估計不太好受——景行再次想,對不住了兄弟,明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記得給我景行提個名。

季容短促地喊了一聲,這回不是演的,是真疼。他一手捂住被打了一拳的地方,還見縫插針地瞥向了沈卿安。

沈卿安發現季容居然正望向自己,那是一雙本該使人顯得盛氣淩人的眼睛,而此時流露出的脆弱感一閃而逝,如釉面上細細的冰裂般難以察覺。

他喉頭一緊,皺起眉毛,那一刻身體的反應速度好像比大腦還快。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季容的手腕,甚至還來不及看季容臉上的傷,就這麽拉著人往外走。

這條走廊狹長,約有50米,一路上沈卿安都不發一語,也沒把手松開。等進了電梯間的時候,才發覺有點兒不妥——自己剛才在幹什麽?我是不是腦子不太清醒?

雖然完完全全是出於好心,但是怎麽看都有點奇怪——他和季容的交情僅限於每日早晨的那幾十分鐘,彼此交流也是淺嘗輒止,對於季容的家庭背景交際狀況個人經歷幾乎是一概不知,遠沒夠上“朋友”的邊兒,突然上來就把人拽走,可能更像是唐突了別人,搞不好對方還要覺得自己好心辦了傻事,弄巧成拙。

電梯間的空間並不寬敞,四面墻壁都被貼上了落地鏡,無論沈卿安的目光望向哪兒,總是無法避免地看見站在他身邊的季容,也自然無法避免地與他對視,盡管沈卿安此時不太想去看季容此時什麽神色。

季容已經重新整理好衣物,頭發還有點兒亂,不過根本無傷大雅,他對鏡端詳片刻,自覺仍然是可以作為街拍教科書的水準。

其實就算看不著人,鼻尖縈繞著的氣味也在提醒著季容的存在,沈卿安敏銳地察覺到季容今晚噴的香水與通勤時使用的那一款不同,應該是橙花或香檸的味道,不濃,比平時更甜。當然充斥在這一方小小空間裏的也不止香水味兒,他和季容身上都沾了從包廂裏帶出來的酒氣,與很淡的煙味相互混合。但竟然並不算難聞…… ?沈卿安覺得這時候的自己跟腦子被銹住了沒什麽兩樣,一方面是因為喝了酒頭暈,另一方面則是在這種狀態下的一時沖動。

上一次有腦子銹住的這種感覺還是在幾個月前的期末周,對著好幾本厚教材自行鉆研的時候。

沈卿安捫心自問,難道你不喝那點兒啤酒就不會做這事了嗎?

肯定也會,他真的不太能見得吵著吵著就打起來的場面。

也見不得別人陷入尷尬。

熱心市民小沈名不虛傳——頭銜是自封的,一直在貫徹執行也是真的。

電梯從三樓降到一樓很快,電梯門緩緩打開,沈卿安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很罕見的一句話說不太流利:“我……沒給你造成什麽困擾吧?”

“沒有,”季容笑笑,“謝謝你。”

沈卿安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也笑了:“那就好。”

兩人站在歌廳的一樓大堂裏,季容忽然想起來什麽,A大人不是都說沈卿安不愛玩嗎,也不像是會出現在這兒的人啊,他問沈卿安:“你來這兒做什麽?”

“陪我一位教授唱歌,”沈卿安一拍腦門,“啊!我還得跟他說一聲我不回去了。”

說完他掏出手機,給馮遠編輯了一條微信發過去:老師不好意思,剛才碰到一位朋友,他這邊出了點狀況,我送他回家。

季容看著沈卿安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而後擡起頭,猝不及防地與季容目光相撞,又是如同一頭幼獸般的眼神,季容想。

他打量沈卿安時一貫大大方方,沈卿安在日常穿著方面一向比較簡單隨性,今天終於沒穿衛衣,而是牛仔條紋襯衫和黑色拼接長褲,反正無論穿什麽配上那樣的臉和身材,都沒法泯然眾人。

這時候季容很難得的沒對沈卿安生出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像是面對一個普通朋友或者晚輩,他擡起手在對方有點卷卷的頭發上揉了揉,發絲居然不太柔軟,比自己之前想的要硬一點。

“嗳,介意陪我抽根煙麽?”

其實季容沒煙癮,基本是一星期吸上一根,想不起來也不惦記。抽煙最兇的一陣子還是沒上大學之前,也是從那時開始失眠,那會兒發生的事情壓得他喘不上氣,直到現在仍能回想起一些來自他親生母親的尖銳恨意,並沒隨著這麽多年過去而越磨越鈍,反倒更加鋒利,無數次在輾轉反側的深夜成為刺向心口的一把刀。

今天晚上抽兩根已經算是罕見,原因無外乎就是有點兒心緒難平,無論是沈卿安握住他手腕的力度, 還是電梯間裏沈卿安外露的擔憂神色,都沒辦法快速地從腦海裏抹掉,讓季容有點兒……愧疚。

沈卿安說,好啊,先陪我去買兩瓶汽水。

對於這個回答,季容感到些許意外。

“喜歡什麽味兒的?”沈卿安隨口問。

季容秒答:“白桃。”

夜莎旁邊剛好開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季容同沈卿安走進去,見他從飲料冷藏櫃裏拿出兩瓶汽水,分別是白桃味和青檸味。沈卿安付完錢後,把那瓶白桃味的遞到季容手裏。

最後倆人抽煙也沒挑地方,幹脆就在便利店門口的臺階上一坐,也懶得在這種時候考慮臟不臟的問題,大不了回頭再洗褲子唄。

夜莎坐落的這一條街最不缺的就是KTV和酒吧,其中不乏許多網紅店,街道上來來往往皆是些年輕男女,走過路過瞧見倆好看得過頭的男的擱路邊坐著吸煙,很難不就著這一畫面展開各種各樣豐富的聯想。

沈卿安接過季容的打火機點上煙,一轉頭看見明晃晃的手機鏡頭,無奈道:“怎麽又有人偷拍……”

“我覺著已經是明拍了。”季容說,“不過你不應該是那種,經常被拍和被要聯系方式的類型嗎。”

沈卿安不置可否,平時戴口罩能省掉一些麻煩,他看著夾在手指中已經點燃的一根煙,不太熟練地吸了一口。上一次幹這事還是在兩年前,什麽原因忘了,好像僅僅是因為閑得很無聊?所以順手在商場買了一盒,他還記得是萬寶路的薄荷爆珠,打火機則是在旁邊報刊亭買的,一塊錢。回學校在宿舍樓後面一塊兒空地上試了試,抽煙勉勉強強無師自通,但沈卿安一直學不會怎麽過肺,後來有一次試著直接深吸到肺部,被嗆了個死去活來。

再後來沈卿安還是沒學會,這事兒無疾而終。

“剛才那個男人會不會再為難你?”沈卿安回想起景行看向季容的眼神,換了個話題。

季容捏捏鼻梁,語氣疲憊:“不知道,下次遇上再說。”

下次遇上……怎麽報答景行,才是他真正該琢磨的問題。

季容見沈卿安的神情頗為好奇,擺明了是想問“那他是你什麽人”,又覺得有失妥當,糾結的小表情還挺有意思。他一回憶自己和景行那一出戲的對話,思來想去景行大概只有一種身份——

“我前男友,分手的時候鬧得不太愉快。”季容淡淡道。

沈卿安會意,私事自然不適合打聽,他識趣地不再問,認真地對季容說:“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最後一個。”

“你問。”季容挑眉,心想,再多問幾個也沒有關系。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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