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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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武鬥在這場文化運動中並不很普遍,不光是眾人你一拳我一腳的打死一個人,還有大規模的械鬥。

翻過了小小的北山,山那頭一個叫“造反光榮”的小隊,他們的炮火朝向了蘆葦蕩,聽聞那裏躲著一些“黑'幫”子弟。

幾艘武裝拖船進了河塘,炮彈從頭頂呼嘯而過,水柱滔天,水花四濺,血染蘆葦蕩。

這裏有山有水,風景極好,水道縱橫,河塘密布,成很大一片,有幾十裏的也有上百裏的。

一個炮彈沒了準頭,跑錯了地方,落在了大石頭上,崩飛了無數碎石。

褚裟一把將鄒成言拉進懷裏,就地倒下滾了幾圈後躲到了一顆樹後面,他捂著鄒成言的耳朵,“別怕,我在呢。”

“嗯。”鄒成言埋頭在褚裟懷裏,他的耳朵被褚裟捂住了,可是炮火聲還是鉆進了他耳朵裏,他擡手捂住了褚裟的耳朵。

兩個人就這麽互相捂著耳朵,一直等到炮火停下。

他們兩個今天不應該出來采草藥的,天是個好天,但人不和。

褚裟發現自己心口的衣服濕了,他沒有開口問鄒成言怎麽了,死的人太多了,很多人的心裏都壓著一塊石頭,就這麽負重前行,等待黑暗過去,渴求光明。

前些日子,鄒成言收到了一封信,他小姑自殺身亡了。

不僅如此,在鄒成言小姑死後,當時的*'*代表為看她的裸'體硬說她的肚子裏藏有特務聯絡的密信,將她脫'光了衣褲,之後還對其開膛破肚。

那是一個熱情開朗的女孩,她愛吃糖愛看電影,總是買些零嘴送給侄子。

在家的時候,她是父兄手心裏的寶兒,他們總是縱容她調皮,母親和嫂子都愛打扮她。本該是像花兒一樣綻放的年紀,她卻命喪黃泉。

鄒成言看到信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一刻他寧願自己是個文盲,也許不認識那些字他還能自欺欺人。

他不敢讓爺爺知道這件事,原本就斷斷續續的生病,再接受這樣的打擊,那爺爺還能撐到回城嗎?

一個又一個重擔壓在了鄒成言的肩膀上,他感覺自己快挑不動了。

褚裟拍了拍鄒成言的背,他擡頭看了看天,已經是六月了,太陽離得太遠,陽光照不到他們身上,再好的天也沒用,與他們又沒有什麽關系。

“褚哥,我小姑死了。”鄒成言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成言,別想了……”

六月中旬

小麥成熟的時候也是夏天最熱的時候,農民一鐮刀一鐮刀的把上千畝小麥割完,吹著熱風曬著烈日,後背曬爆皮,背上一流汗跟鹽水撒傷口一樣。

一個公社平均有五百戶農民,一千個勞動者和一千畝土地。

石澗子村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勤快,每年都有光榮稱號,是公社的第一生產大隊。

褚裟和其他知青也來收麥子,他已經彎了一天的腰,原本白皙的皮膚早就被麥田染成了偏黑的小麥色,他的雙肩和雙手早就磨出了老繭,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一天能擰一桶水。

傍晚,一聲清脆的哨子傳遍麥田,農民終於直起了腰板,收起鐮刀,拿著瓦罐往家走。

“褚哥。”

小小的一聲輕喚把褚裟叫回了神,他看向樹後,“成言?”

“是我。”鄒成言偷偷去撿麥子了,他將一把麥子放在褚裟手裏就跑了。

褚裟沒叫住鄒成言,只能拿著麥子進了屋,他把麥粒脫出來,青青的麥粒散發著淡淡的麥香。

大家平時都是吃地瓜、玉米棒子和芋頭,實在沒得吃了就去挖野菜或者擼樹葉,每年只有在剛收獲糧食的時候才有一點點粥配蘿蔔吃。

褚裟奢侈的搞來了拇指大的豬肉,細細的剁碎了,選了鮮嫩的野菜,在白瓷碗裏和好餡子。

他取來水,將那少的可憐的麥面揉成面團,然後包了七個餃子。

就那麽七個餃子,大部分的農民可能到死都沒吃過一口。

褚裟自己吃了三個,找了牛皮紙仔細把剩下四個包起來送到了牛棚。

“誰?”

“成言,爺爺,是我。”

“褚醫生來了,成言,你快去迎一下。”原本躺著的鄒豐年趕緊坐了起來,掙紮著要爬起來,見孫子過來扶自己,他便催對方去迎褚裟。

他從不在褚裟跟前以長輩自居,而是和村民們一起喊褚裟醫生,哪怕對方才十八歲。

“爺爺,您別起來了,我來送點東西。”

褚裟左看右看,即便是周圍沒人,他也還是不放心,進了牛棚才把牛皮紙掏出來放在鄒豐年手裏,“爺爺,成言給了我一把麥子,我做了餃子,您和成言嘗嘗。我衛生所沒人看著,這就回了,你們好好休息。”

“褚醫生,這怎麽行?你好幾次冒著危險來給我看病,我從沒報答過你的恩情,怎麽還能收你東西呢?”鄒豐年身體不好,他想還給褚裟,但人已經離開了,他把牛皮紙給孫子,“你快追上去還給褚醫生。”

“好。”

鄒成言出去的時候,就見褚裟就站在外面等他,“褚哥,您拿回去,我們不能要,已經欠你太多人情了……”

“你給我一把麥子,我還你四個餃子,不存在欠不欠的。如果你非要算那麽清楚的話,等你們回了城,給我介紹一家大醫院讓我去做醫生,你看行不行?”褚裟摸了摸鄒成言的頭,“成言,就算你不吃,你也得給你爺爺吃吧?”

如果鄒成言是一個人的話,他覺得吃什麽都行,能活下去就好。

可他爺爺身體不好,住的差,又常生病,卻一直都在吃沒營養的榆樹葉,就著涼水啃硌牙的窩頭,所以比之前瘦了好多,看的他心裏直難受。

“謝謝。”鄒成言沒有堅持,沖褚裟鞠了一躬後回了牛棚。

農民辛苦一整年,為的就是收獲的時候吃上糧食,他們只有這時候能吃一頓飽飯,過後又要餓肚子。

在割麥子的時候,生產隊的人們整齊的喊著號子——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土地潛力無窮盡,畝產多少在人為。”

壞就壞在這號子上,他們生產大隊為了爭第一虛報了產量,按照比例,他們不僅要把脫出來的麥子全部上交,甚至還欠了公社兩千斤糧食。

每一年都要欠,等下一次收獲再補。

生產大隊把所有糧食送到鎮上交公糧,收糧的公社幹部們對所有人都沒好眼色,不管去的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皆一視同仁,說話做事跟老子管兒子一樣。

“你們又欠?”

“下次補上。”葛燕心裏虛,她讓村長去隔壁村借糧食,結果沒借來,如今才會欠了這麽多糧食。

“哼,記賬上。”公社幹部的這一聲可把人哼的面紅耳熱。

“他們給我等著。”葛燕咬牙切齒的暗恨石澗子村不響應國家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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