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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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鴻運集團是典型的潮商企業,通過創始人或家族早年艱苦創業做起來的家業。這種企業一般特點就是黑白通吃,家族管理,領頭的是個狠人,比如褚高信。

書房很大,有一排都是些儒家經典。

褚裟的手放在一本《論語》上,書的另一邊被人抓住了,“爸,我不喜歡別人搶我手裏的東西。”

“是嗎?”褚高信拿走了書,他戴上老花鏡翻開書,“只要我力量比你大,我就可以從你手裏拿走你的東西。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看那些拿腔作勢的成功論嗎?”

“不知道。”褚裟走到桌子前,打開包著茶餅的牛皮紙,用一頭尖銳的茶錐拆茶餅,取了茶葉放進茶壺沖泡。

“因為現在的書太美好了,要是看多了,人就容易做夢。”褚高信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消息,對站在一旁的秘書招招手,在其耳邊吩咐了幾句,便讓他出去了,“現實往往比文學作品更加荒誕,但是現實的荒誕之中又有其合理性……我問你個問題,假設有一個打手,他不睡女人,打人的時候又處處留情,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太正直了?”

“是條子吧?”褚熠辰接過褚裟遞過來的茶杯恭敬的放在了父親跟前,又接下了自己的那一杯。

“也不一定,萬一人家就是個有原則的混蛋呢?像我,我就很有原則嘛。”褚裟從口袋裏掏出藥片丟到滾燙的茶水裏,他端起茶杯一口氣喝了。

褚高信和褚熠辰同時看了一眼彼此,頗為不讚同的搖了搖頭。

“爸說的那個人是不是程子啟?”

“他是一年前來的吧?”

“對。”褚熠辰記得每一個員工,對他們的情況如數家珍。

這些新人他們一般不會信任,但這個程子啟說自己身上有命案,褚熠辰查了查,發現對方身上確實有命案,於是就留下了。

一本《社會現象》被褚高信輕輕放在了桌子上,他拍了拍褚裟的手,“書需要過審,而現實沒人會幫即將發生的事過審,所以說,如果我們不用規則去束縛人性,那麽擁有特殊權利的人就會放縱自我。”

“該束縛的就束縛,我已經讓人把程子啟綁了。”

“熠辰,我們今天只討論書。”

褚裟搓了搓鼻子,有些興奮的抖著腿,“對對對,學習很重要。”

“說過多少次了,不準嗑,你還當著我跟爸的面磕!”

褚高信拿起茶杯把熱茶潑在了褚熠辰的臉上,“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讓著他嗎?”

“哥哥也是為我好。”褚裟拉著褚高信的胳膊,“爸,我不是剛進去就出來了嗎?”

“為你好?他要是為你好,他就不能讓你今年進了兩次局子。”褚高信看著褚熠辰,氣的喘不勻氣,他拍了拍褚裟的手,“你們是兄弟,褚裟早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你這個當哥哥的就要多照顧他一些。”

“嗯。”褚熠辰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無論褚裟犯什麽混,他都要替對方挨罵。

“過些日子,省裏要來領導視察。小裟,到時候你來接待。”

褚裟雖然是父親推出去的傀儡,但他還是市人大代表。

當然,這是用錢堆出來的身份,源於鴻運集團的慈善事業。

“褚總,一二年就有八項規定了,第二項就是要輕車簡從、減少陪同、簡化接待,不張貼懸掛標語橫幅,不安排群眾迎送,不鋪設迎賓地毯,不擺放花草,不安排宴請……你可不要給我搞太大的排場,人家記者是要報道的。”

“我倒是安排了家宴,就怕怠慢了書記。”

褚裟親自給來市裏視察的書記開車門,“您小心。”

“你知道我喜歡你哪一點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家裏人都不太喜歡我,經常教訓我。”

“你比你哥會來事兒,有些事我還沒說,你就安排好了,這次你也安排好了吧?”

第二批的督察組是對省內大型企業開展例行督察,第三批於10月份啟動,對省內相關部門開展例行督察。

褚裟斂了斂眸子,“都安排好了,這次是家宴,有什麽事,我們飯桌上好好聊一聊。”

飯桌上坐著褚家父子四人,對面是省裏下來視察的領導。

“督察組下來的時候還瞞著我們,好像是不信任我們一樣。”周立方吃著所謂的“家常菜”,他瞧著盤子裏的都是些野味,“味道不錯,褚總有心了。”

“書記肯賞臉吃我們褚家的飯,該是我們父子四人的榮幸。”

“他們這次派來一個蔡忠譯,這位是個老刑警,功勞、苦勞啊都有,很會查案子。小辰啊,你那生意該放下的就放下,等這風頭過了再說,耽誤不了多少生意。”

褚熠辰起身給書記倒了杯酒,先幹為敬,他就知道自己又得挨訓,“都是我沒管好手底下的人。”

“你心裏有數就好。”

褚涼州覺得有些無聊,他悄悄勾上褚裟的小指,面上平靜的敬酒。

“這是我買的觀音玉,不知道真假,書記要是不嫌棄,就勞駕幫我掌掌眼。”褚高信接過秘書遞過來的木盒,慢慢打開蓋子,露出來裏面的玉觀音。

“我們家燈光有些暗,書記要是不嫌辛苦,不如帶回去看看?”褚熠辰適當的站出來說話,替書記合上蓋子,用綢緞包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書記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秘書,對方心領神會的把木盒拿了下去,有些東西不能擺在明面上。

第二批的督察組自然是無功而返,但蔡忠譯把趙鐸帶回去調查了。

“趙鐸涉嫌勾結黑'社會,我們要帶他回去配合調查。”

“這是移交文件。”

褚高信在得知自己的私生子趙鐸被抓後勃然大怒,就讓人把程子啟處理了。

“我去。”褚裟拿著草莓味兒的冰淇淋坐在桌子上吃。

“好。”

剛一離開父親的視線,褚熠辰就不讚同的看著自己的弟弟,“讓手底下的人把他丟進河裏就行,你沒必要親自動手。”

“心情不好,想殺人。”褚裟接過保姆遞過來的白毛巾擦嘴,隨後把毛巾往褚熠辰臉上丟,“幫幫忙啦,能不能別那麽多話啊?”

“我是你哥。”

“別跟我耍威風,你他媽的也就是個私生子而已。”褚裟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掏出一支煙抽,被褚熠辰打了一巴掌,“褚熠辰,你是瘋了嗎?”

“我看你才瘋。”褚熠辰咬牙切齒的拽著褚裟的衣領把人往墻上按,“你是在作死!”

“你擔心我啊?”褚裟擡手摸了摸褚熠辰的臉,“好表情,我喜歡,咯咯咯……”

“出了事別連累我。”褚熠辰松開了手,一個人先走了。

褚裟理了理衣領,滿不在意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短信,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蔡忠譯死了,是趙鐸殺的。

手機鈴聲響了,來電人是蔡忠譯。

“餵。”

“說話啊,不管你是誰,給我老老實實的閉嘴!”趙鐸丟了手機,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背上包離開了。

手機已經被人掛了,而褚裟楞了很久,他現在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老師,你太魯莽了。”

“找到了。”尹沅悄悄走過來,她拿出一個賬本,“之前蔡隊長說要把事情鬧大,讓上頭不得不查。”

褚裟擡頭看了看天,這就是他老師,為了所謂的正義不惜把自己搭進去。

他從來不是為了正義,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後來之所以會死心踏地的跟著老師,也是因為被老師對正義的堅持影響了。

蔡忠譯帶著野心試圖制服所有角落裏的骯臟與黑暗,也帶著他對正義的堅持躺在了這片土地上。

十月

一份關於官商勾結的證據送到了中央,□□監察部和反貪汙賄賂局借此迅速打掉了幾個“內鬼”,公安機關迅速出警,鴻運集團被查封。

褚高信涉嫌賄賂罪,他在被追訴前主動交待行賄行為的,法院依法減輕了處罰,判處三年有期徒刑,罰款三十萬,剝奪其政治權利終身。

趙鐸涉嫌受賄罪、瀆職罪和故意殺人罪,依法判處死刑,沒收其全部財產。

褚熠辰涉嫌賄賂罪和組織賣'淫罪,判處五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四十萬。

某書記貪汙數額較大,且充當鴻運集團的保護傘,法院依法判處其五年有期徒刑,沒收其貪汙款並處罰金五十萬,剝奪其政治權利終身。

市內公安局局長等一系列官員涉及受賄罪,不僅充當鴻運集團的保護傘,還多次包庇其犯罪行為,法院依法判處其十年有期徒刑,並沒收財產。

褚裟去看趙鐸了,他想問這個殺了自己老師的兄弟幾句話。

“為什麽?”

“如果他不是非要帶我走,我是不會傷害他的。我就是覺得可惜,本來能跑掉的,沒想到你居然也是內鬼,沒想到啊……”趙鐸雙目通紅的看著褚裟,雙手攥拳猛捶桌子,獄警趕緊過來拉他走,“你好毒的心腸,你我本是一家人,你為什麽要毀了我們!”

褚裟抽著煙走出了監獄的大門,迎面看見了調查組。

“褚裟,有人舉報你暴'力執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本惡龍,長於深淵,又何苦憧憬那屠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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