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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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宮苑深深,天色昏沈,遠處黑洞洞的,像一只吃人的惡鬼在等著咬碎被舍棄的人。

“八公主,您穿上衣服,不然皇後娘娘該生氣了。”

“我本是男兒郎,為何要穿這些?”

“把這些宮婢拖下去,杖斃!”皇後走進來,她在褚裟跟前蹲下來,撫摸著他披散下來的頭發,“記住,你是褚國的八公主,以後不要亂說話,不然就得有人因你的失言而死,母後是為了你好,你以後就知道了。”

“知道了。”

“八公主,您該喝藥了。”陳公公端著藥走過來,他臉上的笑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太苦了,我不想喝。”七歲的褚裟打翻了藥,他不想喝,也知道不能喝。

“來人,再去盛一碗,老奴給八公主熬了很多藥。”

七八個太監按著褚裟的手腳和頭,陳公公拿著碗硬把藥灌進褚裟嘴裏,喝完了藥,所有奴才都離開了,只剩褚裟一個人躺在榻上,他看了看自己軟綿綿的小手,扣著嗓子眼把藥催吐出來。

誰人都知道皇帝寵愛七公主和八公主,可誰知道皇帝的寵愛究竟有幾分真心實意?

褚裟偷偷來到禦書房門口,他悄悄往裏張望,找了個地方躲著,他要等父皇過來後跟他告狀。

“父皇,我跟長樂,你最喜歡誰啊?”

“當然是你了。”

“那為什麽父皇會把所有好東西分給他一半呢?”

“因為長樂是皇後娘娘所生,父皇如果不對他好一些,皇後對你也不好怎麽辦?”

“所以父皇最喜歡的人是長盈對不對?”

“對啊,以後你不用讓著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父皇為你撐腰。”

一直等到褚莊抱著七公主褚盈馨離開,褚裟才從櫃子裏出來,他離開了禦書房。

當時的太子褚宸代皇帝南巡,途遇土匪,被傷了雙腿,太醫說他再也不能站起來,一國之君不能有殘疾,於是褚宸被廢,二皇子褚徵入主中宮。

又過了一年,褚國在東夏國安排的暗探頭目被殺,國土相鄰的褚國與東夏國面上和睦,私下裏卻暗潮湧動。

前六個公主已經嫁人,只有七公主和八公主還在宮裏。皇帝欲讓八公主走一趟東夏國,親自指揮他們安插在東夏國的情報機構。

“長盈還小,性子活潑,心思單純,實在不適合去東夏國,長樂,只能委屈你了。”

褚裟覺得褚徵怕是被人調了包,褚盈馨有自己的同胞哥哥,用得著他在這裏心疼嗎?

褚徵看著褚裟的眼睛覺得有點不舒服,雖然他們是龍鳳胎,可他這個妹妹從小就心思覆雜,不如長盈惹人憐愛。

可他到底是兄長,多多少少還是應該對妹妹好一些,“你放心,等我褚國大軍大捷,我會親自接你回來。”

後來,褚國依靠褚裟提供的情報對東夏國發起戰爭,果然大獲全勝,拿走東夏國三座城池,大將軍鄔少錦成為了戰神,褚徵被皇帝大賞,連皇後都被誇讚管理後宮有功,而褚裟只是坐著馬車低調的回了盛京,甚至無人接他。

“長樂,待你歸來,我會親自接你回來。”

“那天長盈肚子疼,皇兄走不開。”

褚裟對雙胞胎哥哥也失去了期待,他走東夏國這一趟雖然驚險萬分,但收獲頗多,褚國的暗探機構已經被他掌握,而東夏國的太子夏長風是他親手扶持上去的。

當初褚裟離開盛京的理由是為褚國祈福,事實上,他每次去“祈福”都是去暗殺,皇帝的寵愛與信任皆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好歹這次有幾分真心實意了。

離開了盛京一年,褚裟的七個皇姐都很思念他,剛一回宮,她們就來找他,帶著他去買衣服和胭脂水粉,哪怕他說他不喜歡,但誰讓他們是姐妹,她們關心他,在意他,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為想跟他做和睦的姐妹。

“這是桃花妝,你看看,是不是很美?”大公主把銅鏡對著褚裟讓他看看自己的桃花妝。

褚裟上學的時候,在食堂看見一個男同學畫著亮晶晶的眼妝後被雷的外焦裏嫩,除了舞臺需要,其他時候他真的不想化妝,他願意尊重舞臺,尊重別人的喜好,可惜從來沒人尊重他,從來沒有……

在這裏,他就像大家的玩具,一個人人可以玩'弄的提線木偶。明明他不喜歡什麽華美的宮裝,也不喜歡胭脂水粉,那是真正的公主會喜歡的,不是他會喜歡的,但他們自以為他們是在為他好,實則是把自己的喜好強加在他身上,來滿足自己的“好心”和私'欲。

“來,長樂,你穿上這件粉紅色的宮裝跟我們去撲蝶,它一定很適合你。”

“等長樂及笄,不知道要有多少王公貴族為了他搶破頭。”

褚裟站在一旁,看著褚盈馨被圍在中央,他最煩的就是褚盈馨,她善良單純是因為她什麽都有,皇帝和三個皇子都寵著她,其他公主為了利益也吹捧她,皇後為了體現自己的賢良淑德對她也格外照顧。

她偏偏要跑到他跟前嘚瑟,她嘚瑟就嘚瑟,為什麽非要跟他玩姐妹情深那一套?明明說了,他不跟傻子玩。

明明,她在他洗澡的時候莽撞的闖進他寢宮,知道了他是男孩,她還問為什麽他們長得不一樣,還說她會保密,從此變本加厲的裝扮他,不停考驗他的耐性,誰會覺得開心啊?

“滾開!別碰我,我說了,我不要……”褚裟坐起來,身邊沒有皇後,沒有逼他喝藥的老太監,沒有非要打扮他的皇姐們,他松了一口氣。

睡在廂房的鄔少錦聽到褚裟的夢語,草草披了件衣服跑過來看看情況,“公主,你怎麽了?”

坐在床上的褚裟把腳縮進衣服下擺,宮裏都是吃人的惡鬼,他習慣偽裝自己了。

鄔少錦只看見一抹白快速躲進公主衣服的下擺裏,他心頭一顫,“有什麽事你就告訴末將,親兵都被我帶進公主府了,無人敢惹我們的。”

“駙馬,我怕,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褚裟快速撲到鄔少錦懷裏,抱著他的背繼續說,“我夢見了大火,父皇、母後、皇兄,還有姐姐們,他們都被燒死了,至於我……我,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被人困在籠子裏,有人用鞭子抽打我,他們叫我穿上戲耍人的衣服,他們叫我用朱砂塗臉,我好怕自己就那麽死掉了……”

“沒事,這就是一場夢而已,明天我們就進宮了,到時候你看見他們都在,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他們都在……”褚裟攬著鄔少錦的脖子恍恍惚惚的睡著了。

鄔少錦把褚裟放下,悄悄走出房間,他寫了一封密信塞進信筒裏後把鴿子放飛。

睡下的褚裟再次坐了起來,捂著鼻子走到香爐前灑了一把毒藥,他很好奇鄔少錦是誰的人,那就毒一毒自己試探一下鄔少錦。

回門那天,褚裟難得穿了身艷麗的衣服,他扶著鄔少錦的手上了馬車,“我想在宮裏住幾天,可以嗎?”

“好。”

“七姐回宮了,我有點擔心她,想多跟她說說話。”

“四國使團已經進宮了,宮中大宴,陛下命我和禦林軍守著盛京各個地方,防止他們心懷不軌,你也要小心。”

“禦林軍首領遲無惑……”褚裟抓住鄔少錦的手腕。

“他怎麽了?”

“你要小心他,這個人見人就咬。”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褚裟放下簾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把毒藥一點點擦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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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

盜文網只盜正文,不盜作話,我現在心態賊好,看盜文可以,但你得把我的邏輯思考過程一起看了,不然有些人他就站在上帝視角了,他就覺得裟哥不該有自己的情緒,就像有人不明白裟哥在薛清文(民國諜戰)跟前為什麽會自卑,一個人人唾棄的漢奸(明明他是為家國大義犧牲自我,有崇高理想卻見不得人)在一個教書育人的先生跟前能不自卑嗎?

裟哥在每一個世界都是從嬰兒一天天長大成人的,他不是半路過來的,以一個看客的身份占了對方的身子就為他報仇什麽的,他就是這個人,過去每個世界裏的人設都是他自己,他的人生軌跡都是自己親眼目睹的。

我當初看留言裏這個設定的時候就覺得不太科學,如果裟哥沒有宿慧,他在皇後的洗腦下早就成為男人殼子女人心的“八公主”,就算以後恢覆了身份,他也成不了四皇子。裟哥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男人,但他還要被迫以公主的身份生活,明明喜歡騎馬射箭,偏偏要學女紅刺繡,被七個姐姐塗胭脂水粉,被她們當娃娃一樣換各種漂亮宮裝,他會覺得幸福嗎?

我找了本醫學心理學淺薄的研究了一下(我研究的不一定對,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得出的結論是:無論裟裟經歷了多少個世界,最起碼他是個男人,他就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麽幸福的人生。

他當初在寒爺那個世界裏,穿女裝是為了詐騙,為了生計,人前光鮮亮麗的,自己在家也就是個穿著褲衩子窩在沙發上打游戲的邋遢男人,但他現在是一直被迫做公主,沒有能放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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