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楚雲揚是本地人,家離軍校不是很遠,父親又派人來接他回家,自然是早早地回了家。

“母親,我回來了。”楚雲揚人還沒進家門,聲音就先傳進去了,“母親,你兒子回來了。”

“大少爺,夫人她身體不舒服,在房裏休息呢!”

楚雲揚的母親張秀麗是童養媳,比他父親大十歲,身體一直不是很好。

他父親十六歲就有了他這個兒子,之後也沒有娶小老婆,跟他的妻姐不冷不淡的生活著。

聽到母親身體不適,楚雲揚緊忙趕去見母親。

“是雲揚回來了嗎?”張秀麗忙慌的坐起來,她近日眼睛也不大好了,雖然才四十七,樣子看著倒像是五十多歲的樣子了,她心裏清楚自己這副樣子讓丈夫看了只會不喜,平日裏也不會煩他。

“母親,我回家了,你可想我?”楚雲揚坐在母親床邊,看著母親的白發,想了想風度翩翩的父親,母親怕是又在為這她同父親這場不幸的包辦婚姻而多思多慮了。

“你父親去談生意了,可能要到晚上才回來,他一回來你就要跟他打招呼,千萬別忘了。”

“我記下了。”楚雲揚身軀高大,雙腿結實,膀臂的肌肉糾結,健壯胸肌隆起,看著便是一副熱血青年的樣子,坐在母親床邊時卻收斂了身上的那股子勁兒,聲音也比平時低一些,“我讓父親來看你。”

“他不想見我的。”張秀麗倚在床頭上,心裏回憶起之前丈夫同自己說的話。

“你我之間的婚姻是我父母給我安排的,不是我想要的。雖然我同你無感情,但你為我生了一個兒子,我不會辜負你,也不會與你恩愛。”

楚雲揚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母親,正如他不知道怎麽跟父親交談,在這件事上,他是說不了什麽的,他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很快又掩蓋在了心底。

自從民國以來,很多新思想改變了華國人,他們不再一味的信奉三綱五常,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各類文刊雜志引導民智。

楚雲揚便等著父親回家,他有許多話要跟父親說,只是久久不見父親回來。

天都黑透了,這時候外面才傳來聲響,楚鳳年回來了,他今年也不過三十七歲,早年間還留過洋。

他一心想去外面見識一番的時候,母親不放他走,讓人關了他,他硬是撬了門鎖逃出家門去留學。

楚雲揚看著一身西裝溫文爾雅的父親,想到了母親,他生了幾分脾氣,“父親,你去看看母親吧,她身子有些不大好了。”

“我會的。”楚鳳年看了一眼兒子,想了想,走到楚雲揚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聽你們教官說你在軍校時成績很好,父甚欣慰,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華國人大部分的父子關系都是有距離的,嚴父慈母,楚家父子也不例外,兩人說了幾句便沒什麽好說的了,楚雲揚便回了屋子。

“先生,少爺他還小。”管家張伯在一旁站著。

“我忽視他母親,他與我生氣是對的,他這是有情有義,寧生浪'蕩子,勿生駑鈍兒。”

楚鳳年反而欣慰的很,“我年少無知,稀裏糊塗的過,婚姻從了父母的安排,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如今國家危難之際,我兒投身軍校,立身報效祖國,驅除韃虜,這比我賺多少錢都值得慶賀。雲揚高浪淩滄海,風發長林振素秋!”

黃包車的車夫匆匆忙忙的跑著,腳下濺起水花,臟了鞋子。

褚裟走在大街上,聽著吆喝聲此起彼伏,流民在街角坐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臟兮兮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希望。

這裏沒有人會在乎街上流民的死活,這片大地上每天都會有窮人餓死,有人那麽悄無聲息的死了,旁的人也便冷漠的看著,無情也是無情。

褚裟用自己的眼睛看著,他也只能看著,他並沒有什麽辦法來改變這一切,也許他該想個辦法改變了,可他又從何改變?

於歷史而言,他也不過是平平無奇的小人物,無才無德,能做的也是個墊腳石,那便做後人的墊腳石吧!

褚裟尚且不知道自己留在軍校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是為了今後的路而努力還是在做著無用功?他尚且不知,這些日子他是不喜軍校的,無時無刻不在心裏想著離去,可他又無法真的離去。

他得留下,和更多人去走上同一條道路,是為了這個國家更好的路。

“沒錢還來看病,你做的哪門子白日夢?趕緊滾!”

一個婦人跪在地上,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抱著藥店夥計的腿哀求,“我會給錢的,我兒子需要這個藥,求你了。”

褚裟快走幾步,掏出學生證送到夥計眼前,“我是軍校的學生,讓我們進去。”

“軍爺,我們這是小本生意,您……”

“你個沒眼色的,軍爺請。”藥店老板聽到動靜後放下筆跑出來,對著褚裟鞠躬哈腰的。軍校可不是一般人能進的,以後他們畢了業都是直接做軍官的,這年頭拿槍的都是爺。

“走吧,大嫂。”褚裟讓開路,讓婦人先進去。

“謝謝軍爺。”

褚裟走進去以後,看了一眼藥材,拿起小男孩的手給他把脈。

婦人不敢說話,只能無言的擦著眼淚。

“張開嘴,伸出舌頭,讓我看看舌頭。”

“狗蛋,快張開嘴,伸出來舌頭,謝謝軍爺。”

“我估計你們也沒錢看大夫,我對中醫稍有涉獵,若是不嫌棄,我便給他寫個藥方。”

“謝謝軍爺,謝謝。”婦人邵二娘恨不能跪下感謝對方的好心。

窮人能有什麽話可說?在這悲哀的時代裏,肯有人對他們伸出援助之手,他們便感激涕零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把命還給對方。

褚裟從兜裏掏出筆和本子,寫了一個藥方,隨後遞給老板,“麻煩給拿藥。”

藥店老板親自給拿好藥,遞給了褚裟,“軍爺,都在這裏了。”

“嗯。”褚裟摸了摸身上,此時他想到自己得買票回家,也只是想了一會兒,他就把身上最後的錢給了老板。

等把非要給他跪下磕頭的婦人送走,褚裟摸了摸肚子,得,他連吃飯的錢都沒了。

褚裟想找工作賺點錢回家,先去人家報社,人嫌他年紀小,而且沒有介紹信,不收他。

他便想去找個翻譯的活兒,沒有門路,人家也不信他。

賣報紙也不要他,人用報童,便宜,褚裟想著自己要一樣的工錢,人又覺得他幹活不如小孩兒麻利。

左右碰壁的褚裟實在是找不到活兒幹,肚子又餓得慌,便去扛貨了。

一天下來,腰酸背疼的褚裟拿著工錢買了些饅頭,邊走邊吃。

天色漸漸黑了,路邊的小乞丐餓的說不出話來,只是眼巴巴看著路人。

褚裟看了看小乞丐,又看了看饅頭,三口兩口的吃完,走到小乞丐身邊坐下,他把第二個饅頭拿出來掰成兩半,給了小乞丐一半,“給。”

小乞丐想拿饅頭,卻被褚裟拿著手帕細細擦了擦臟兮兮的手,他看著褚裟,拿到饅頭後狼吞虎咽的吃下去了,吃到肚子裏才是自己的。

褚裟把手帕塞給小乞丐,自己爬起來走了,他現在想回軍校了,他已經不是民中師範的人了,師範給外地人提供的宿舍也不能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