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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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寒假過去,  新的學期如約而至。

丘巒本打算在開學前打掉肚裏的孩子,但因為提前去學校報到耽擱了一天,時間太趕,  他又不想被校內的同學知道,所以只能把這件事推遲到周末。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裏面的自己,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  根本看不出來懷了孕,  只會覺得他穿的衣服有點臃腫。

在做出決定之後,  段知意問他真的不要那個孩子了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雖然嘴上回答得如此堅定,  但丘巒的內心不是沒有動搖過。

這個孩子畢竟是一條生命,  當初他的爸爸那麽辛苦還是生下了他,而他在面對同樣的一件事時,  卻這麽輕易便選擇了放棄。

丘巒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肚子,很快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生下他嗎?

他問鏡子裏的自己,同時,  也給了自己答覆。

不行,他不能讓孩子和他一樣,  從小生長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裏。

這是開學後的第二天,丘巒和往常一樣來到畫室。

明明還沒有顯懷,他卻像擔心被別人看出來似的,在出門之前又換成了另一件寬松款的棉服。

班上的同學們正在聊著假期裏的見聞,  有的人看見了他,朝他望了一眼。倒不是在背後說他的壞話,而是因為丘巒的位置上被人放了一束玫瑰花。

這個人是誰,丘巒不用猜都知道。

除了玫瑰花外,還有面包和牛奶,  看樣子那人沒走多久。

丘巒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視線從桌面掃到桌下。

昨天是開學的第一天,因為覺得疲憊,上完課後他便把畫筆泡在了畫筆桶裏,這會兒再看時,全都被洗幹凈了,連顏料也被整理過。

班長走過來,以為丘巒不知道,說:“早餐和花都是你男朋友送過來的,你的畫筆也是他洗的。”

丘巒聽了,先是一頓,隨後語氣冷淡地回答:“我沒有男朋友。”

聽到這句話的班長微微一楞,遲疑著開口:“那個列缺……”

“我們已經分手了。”他回得很快,可以說是沒有半分猶豫。

“哦……”

班長見他神色不對,連忙閉了嘴,沒有再繼續追問。

分手了?可他們放假前不還好好的嗎?

雖然班長有一顆八卦的心,但在丘巒面前還是忍住了。

就在他轉身回自己座位的時候,丘巒又忽然叫住他,問:“你吃過早飯了嗎?”

班長當然還沒吃,他一早就來了畫室給老師幫忙,這會兒才尋到休息的機會。

丘巒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包和牛奶,塞到他手上:“你拿去吃吧。”

“啊……”班長低頭看了下手,又看向拿著玫瑰花準備扔掉的丘巒:“我吃?這……不太好吧,這是給你的。”

“你不想吃那就扔掉吧。”

“真扔啊?”

“嗯。”

班長想說會不會太可惜了,這畢竟是列缺特地送過來的,但想到這兩人還在鬧別扭,便收住了這話,只說:“那我吃了?”

丘巒點點頭,隨手把玫瑰花扔進了垃圾桶。

班長看著這一幕,心疼地啃了一口面包。

這之後,連續整整一周列缺都在給丘巒送早餐,並且每天不重樣,班長也因此省了一周的早餐費。

每次送完,列缺還會悄悄地去向班長打聽消息,但每一次得到的結果都一樣。

列缺:小巒昨天早上吃了嗎?

班長:沒有……你再送下去,我這個月的體重都快超了……

列缺:沒事,那他有沒有說點什麽?

班長:一個字都沒說。

列缺:嘆氣.jpg

看著列缺的表情包,班長終於忍不住好奇,問出了這些天一直想問的問題。

班長:這個假期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丘巒會這麽生氣?這麽久都不原諒你?你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不能再繼續幫你了。

列缺:對他來說是很過分的事,總之……說來話長。

最後,列缺還是沒把他和丘巒之間的事告訴班長。以前他便犯過錯,以後不能再犯了。在沒有丘巒的允許下告訴其他人,只會讓丘巒更加生氣。

列缺:對不起,我不能說,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班長:有什麽謝不謝的,你不說我就不問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們的事我也不方便插手。

列缺:嗯,我明白。

班長:這樣吧,我有一個主意。

列缺:什麽主意?你說。

班長:我幫你把早餐帶給丘巒,就說是我給他的,這樣他應該能收下。

列缺:那真是太感謝了。

班長:我吃了這麽多天免費的早餐,幫忙帶點東西算什麽。你來學校了嗎?

列缺:來了,還在校門口。

班長:行,我在我們系的教學樓後面等你。

列缺回完最後那個好字,揣著愉快的心情走向美術系的教學樓。

這些天他一直都在努力地克制著自己,讓自己和丘巒保持距離,盡量不出現在他的面前,不去打擾他,同時也在暗中為他給予幫助。

列缺正提著早餐走著,經過操場時,湊巧碰見了晨跑的季朗。

季朗大老遠看到他,沖他招手:“列缺,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美術系送點東西。”

季朗停下來,看了眼他手裏的早餐,問:“你和丘巒怎麽樣了?”

列缺搖了搖頭:“還是之前那樣,不過開學後我沒再去煩他。”

季朗拍了拍他的肩:“慢慢來吧,我相信你們會和好的。”

“你呢?聽大蓬說,你女朋友和你鬧別扭了?”列缺以前從來沒想到,現在的他會和季朗這麽從容地說話,就好像當初同他聊天的網友不是季朗一樣。

“還好,那天鬧了點小別扭,昨晚已經好了,我正打算晨跑完去給她買早飯。”

“你是怎麽哄好的?”列缺開始向他取經:“快,教教我。”

“唔……”季朗做一臉思考狀:“我想想該怎麽說……”

操場上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另外幾名晨跑的同學。丘巒從另一邊遠遠地經過,正好看見他們站在一塊兒說話。

他正在打電話,段知意在另一端問他:“小巒,你到學校了嗎?”

“到了。”

“明天就是周六了。”段知意支吾了一下,接著問:“那件事你想好了嗎?”

丘巒幾乎沒有半點兒猶豫,看了眼操場的方向,又繼續往前走:“想好了,明天就去。”

“明天?不是說好了周末嗎?”

“周六也是周末,如果知意有事要忙,那就推到周日吧。”

“我沒事。”段知意說:“我只是擔心,你還沒有考慮好。”

丘巒頓了片刻,用平靜的語氣回答:“我已經考慮好了,你放心吧。”

段知意哪裏放心得下,想了想說:“還有一天時間,小巒可以再想想,我先去教室了。”

“嗯。”

掛斷電話的同時,丘巒的前腳邁進了畫室。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停了下來,桌上沒有早餐也沒有玫瑰花。

這幾天列缺都沒出現在他面前,丘巒的耳根子也跟著清凈了很多。可不知為何,他的心裏仍是煩躁不安,無論怎樣都靜不下來。

如果不是中途失憶,他根本不會和列缺在一起。現在站在季朗身邊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但季朗如今有了女朋友,他對季朗也沒了曾經的那種感覺。那……他到底是在因為什麽煩躁呢?

“丘巒?”便在他對著窗外發呆的時候,班長提著早餐走進畫室,徑直朝他走來:“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

丘巒緩緩回過神,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便見班長把早餐放在了他的桌上。

“來這麽早肯定還沒吃飯吧。”班長笑著說:“這是我在食堂買的水晶蒸餃,快,趁熱吃。”

“謝謝,我已經吃過早飯了。”

“嗐,你跟我客氣什麽。”班長一邊說著一邊幫他打開保溫盒:“這周蹭了你這麽多頓早飯,我都快不好意思了,這是專門給你帶來的。”

丘巒看著他遞過來的筷子,沒接,而是一語道破:“是列缺讓你送來的吧?”

“啊……”班長連忙否認:“不是,怎麽可能是他呢,我和他平時都沒聯系。”

丘巒不緊不慢地說:“學校食堂沒有這道早餐,水晶蒸餃是我教列缺做的。”

班長這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你可以幫我送回去嗎?”丘巒便在他不知回答時開口:“讓他以後不要再送來了。”

“可是……”班長嘆了口氣:“好吧。”

他收起保溫盒,出了畫室後,趕緊去給列缺發消息。

班長:失敗了。

列缺:他不喜歡?

班長:他知道是你做的,讓我給你送回去。

列缺:沮喪.jpg

列缺:那你能幫我問問他周末準備做什麽嗎?拜托了!

班長:行,我一會兒問問,你先把保溫盒拿回去吧。

於是,丘巒沒坐一會兒,班長又從外面回來了,班上的同學也陸陸續續來了畫室。

“我送回去了。”班長說。

“謝謝。”

班長沒有立即走人,緊接著問:“丘巒,你明天打算做什麽啊?沒事的話,可以一起出去散散心。”

丘巒猜到是列缺讓他幫忙問的,慢條斯理地回答:“明天我要去畫廊幫忙,估計沒有時間。”

其實他早就跟賀秋請好了假,明天不去畫廊。

“那後天呢?後天也可以。”班長又問。

“後天我想待在家裏休息,不想出門。”

“這樣啊。”班長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幹笑了一下:“那就再說吧,有時間再一起玩。”

“好。”

從丘巒的座位離開後,班長轉頭悄悄地回覆列缺。

班長:丘巒說他周六要去畫廊周日休息。

列缺:收到,非常感謝!

班長:小事兒,好好加油啊。

列缺:嗯!

周末很快就到了。

列缺起了個大早,出門前試了好幾身衣服,還跑去樓下的理發店洗了頭發。

他讓班長去問丘巒的行程不為別的,只為了約丘巒去看一場大型畫展,門票是他在網上搶購的,特意搶了張雙人票。

網上說,想要追回自己的愛人,便要投其所好,努力滿足對方的一切願望,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誠意。

列缺想來想去,覺得丘巒最感興趣的還是畫畫。

只是不知道賀秋會不會在他前面做出邀請……

這是他唯一擔心的地方。

列缺去了畫廊才知道,丘巒今天根本沒來,助理說他早在昨天便向賀秋請了假。

也就是說,丘巒知道自己要去找他,所以刻意躲著自己。

可他又不清楚丘巒現在住在哪裏……

列缺耷拉著頭站在畫廊門口,回身望了一眼,緩緩邁開腳步。

就在這時,趙希陽跟他打來了一個電話。

他們本來約好今天去市中心玩,但列缺想著給丘巒送門票,便先坐車來了畫廊。

“老缺。”趙希陽問:“你見到丘巒了嗎?”

列缺無精打采地回答:“沒有,他今天沒來。”

“我們剛剛在車上看見他了。”趙希陽說:“他和段知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兒,不過看方向像是蒲陽中路。”

“蒲陽中路……”列缺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眼睛驟然一亮:“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他。”

“那你還要過來嗎?”

“等會兒再打電話給你。”

“行,你先去忙吧。”

蒲陽中路是蒲城醫院的方向,丘巒請假去那裏只會為了一件事,那就是打掉肚子裏的孩子。

醫院裏,丘巒提前在網上預約掛了號,來之後直接去了omega科。

“要不然我陪你一起進去吧?”簽完授權人委托書後,段知意擔心地說。

“不用了。”丘巒搖搖頭,讓他等在候診區:“我一個人進去就行。”

“那……”段知意想了想,沒再繼續堅持,只說:“那我在外面等著你。”

“嗯。”

丘巒獨自走了進去,說不緊張是假的,他的手心都捏了汗。但他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還在猶豫。

真的要打掉這個孩子嗎?

他明明那麽堅定,卻在最緊要的關頭遲疑了。

除了他以外,等在門口的還有另外幾名omega,大都看上去很柔弱。有的皺著眉,有的微紅著眼眶,每個人的臉上都罩著一層愁雲。

坐在旁邊的omega正哭著接電話:“他都不要我了,我們都已經分手了,我還留著這個孩子做什麽。”

電話裏說得斷斷續續,丘巒一個字都沒聽清,也並不想聽。

他把頭扭向另一邊,出神地想著。

如果他沒有恢覆記憶,是不是還和列缺在一起,結婚生子,組成一個美滿的家庭。

那列缺到底喜歡的是原來的他?還是失憶後的他呢?

連丘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思考這個問題。

但不論答案是哪一個,好像都和他無關了。只要打掉了這個孩子,他便和列缺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這是他從一開始就做好的打算。

“丘巒。”醫生拿著一張單子喊著他的名字:“丘巒在嗎?”

“在。”

丘巒連忙回過神,站起身慢慢走過去。

“你已經決定好不要這個孩子了嗎?”醫生看著他,確定性地問了一遍。

那樣子就好像在對他說,如果確定了便無法改變了,這個孩子將會永遠地離開你。

可如果不確定,他真的要把孩子生下來嗎?這是他和列缺的孩子,他真的要為列缺生孩子嗎?

“我……”

丘巒做事一向幹脆果斷,做下決定便絕不更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猶豫過。

這是第一次,他害怕自己以後會後悔。

醫生看了他一眼,也沒催他,沈默地等待著他的回覆。

丘巒卻是緊鎖著眉頭,一副很難決定的樣子,緊接著,說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不確定。”他的心裏亂極了,脫口而出:“我想……我想再考慮一下。”

這不僅是列缺的孩子,還是他的孩子。如果僅僅因為列缺便將他拋棄,那他這樣的行為一點都不負責。不只是對孩子不負責,也是對自己不負責。

“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醫生說著開始喊下一個名字。

丘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垂著頭出去了。

段知意正焦急地等在候診區,時不時地看向丘巒離開的方向。與此同時,列缺也趕來了醫院,一路跑得氣喘籲籲。

看見丘巒出來,段知意連忙走上前去:“怎麽樣?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

“那……”段知意背對著樓梯口,並不知道列缺來了,只問面前的omega:“孩子呢?已經打掉了嗎?”

丘巒剛想回他孩子還在,可卻在看到趕來的列缺後,不自覺地點了下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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