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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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過飯,  出門時已經是兩點多了。

列缺和丘巒決定去以前的小學看看,夏滿則隨謝春和去了店裏。他們在鎮上一起開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店的名字就叫做春夏。

除了這家店外,  謝春和在淮城還做著別的生意,  所以店內大多時候都是夏滿在打理,他是店裏的店長。

小鎮名喚秀水鎮,依山傍水,  風景秀麗。鎮上以旅游業為主,  每天都會有很多來自外地的游客,  近幾年經濟發展還不錯。

從丘巒家所在的小區步行到秀水小學需要二十來分鐘,才過去九年不到,小鎮的街道便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棟棟嶄新的高樓拔地而起,  街面道路寬敞幹凈,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個坐車的站臺。

今天不是周末,他們去的時候校內的學生正在上課,一片書聲朗朗。門口的保安把他們攔下來,詢問之後登記了信息才讓他們進去。

進門的右手邊有一家小賣部,已經開了很多年了。每到下課,  便有許多學生跑過來買零食。

“我記得我也去買過。”列缺一邊回憶一邊說:“但不敢帶回家,  放學的時候揣在書包裏,和同學吃完了再回去。”

那時候他身上每天都會有不少零花錢,  經常用來請班上的同學買零食和玩具,  加上他性格爽朗大方,  喜歡交朋友,因此轉學過來沒多久,他很快便和班上的同學們打成了一片。

“那我呢?”丘巒忙問:“我也和你一起嗎?”

“嗯……”

那個時候,列缺壓根兒不敢去和丘巒搭話,  因為他總覺得丘巒一身低氣壓,不太好接近。

但也因為這樣,他對丘巒的關註比其他同學多了一點點。擡頭去和坐在前面的季朗說話的時候,也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旁邊的他。

接著走下去是操場,學校擴建了很多,操場也跟著大了不少。有幾個班的學生在上體育課,正在做熱身運動。

操場的左面是教學樓,還沒靠近便能聽見清晰的讀書聲。老師的辦公樓就在旁邊,再過去一點是學校食堂。

為免影響到學生們上課,他們沒有踏進教學樓的範圍,只遠遠望一眼就走了。

“我們去那邊吧,我記得游泳館在那邊。”列缺說著走在前面。

“好呀。”周圍沒有人,丘巒自然而然地挽上列缺的手臂,“阿缺,我們小學的時候,關系怎麽樣?”

“挺、挺好的,只是偶爾會有點小摩擦。”列缺在撒謊,表情看著很自然,心裏卻是十分心虛,“你和季朗比我先轉到班上,被老師安排成了同桌。季朗坐在我前面,你坐在我的斜上方。前後兩排為一組,我們是一個小組的,經常一起課上討論問題,下課完成作業。”

座位是真的,一個小組也是真的,但丘巒的關系和他並不怎麽樣。

上課老師讓他們討論問題的時候,常常是他和季朗在說話,丘巒則在一旁不發一言,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那時特別安靜,還有點孤僻,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季朗和他同時轉校,所以他和季朗的關系更好一點。後來上了臨高,性格才有了變化,會生氣,會炸毛,解決問題的方式簡單又粗`暴——打架。

到了游泳館門口,兩人松開了手,並肩走進去。

秀水小學的游泳館只有兩座泳池,裏面有學生在上游泳課。體育老師站在池邊吹了一聲口哨,一個個便挨著從跳臺上躍入水中,飛快地游動著,身姿敏捷且矯健。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看著那些努力向前的身影,列缺的記憶又被帶回了從前。

小學畢業那年,最後一場游泳混合接力賽,他們只拿了第二名。

列缺:第一棒,自由泳。

丘巒:第三棒,蝶泳。

季朗:第四棒,蝶泳。

第二棒是班上的另一名同學,丘巒的蝶泳起初是跟著季朗學的。起跳的時候晚了幾秒,因此拉開了距離,輸給了隔壁二班。

這場比賽結束就是暑假了,暑假一過,各自去各自的學校,幸運點的還會在班上碰見以前的同學,但更多數的人,從此再也沒了聯系,畢業便代表著離別。

太陽還沒下山,遠處的天際被燒成紅彤彤的,映照著平靜的泳池水面。

“走啦!”

“再見!”

隔壁更衣室裏傳來一聲聲道別,隨著腳步聲遠去,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如果丘巒起跳的時候再快一點,說不定第一名就是我們班的了。”列缺換完衣服,關上更衣櫃的櫃門,把書包隨意地挎在肩上,“就差半分鐘,太可惜了。”

季朗彎腰系著鞋帶,聽了他的話擡頭說:“其實丘巒游得挺好的,他才學了兩年,能游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比賽只有輸贏,才不管你學了多久。算了,第二名就第二名。對了,季朗,你中學在哪兒念書啊?”

“還不清楚,可能會去我媽媽那裏。丘巒呢?怎麽沒看見他?”

“不知道,可能提前回去了吧,比賽結束後他就沒回觀眾臺。”

“剛才的話你可別在他面前說。”季朗知道列缺剛剛那句話有口無心,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走吧,我們先去找他。”

“嗯,放心吧,我肯定不會當著他的面說。”

兩人從更衣室出來,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頭發染成淡淡的金色。在轉過拐角處的時候,一片白色衣角一閃而過。

列缺和季朗互相看著對方,不約而同地吐出那個名字:“丘巒?”

“丘巒他……”列缺的手緊緊抓著書包的背帶,“他不會聽見我說的話了吧?”

“我們去找他吧,你跟他道個歉。”

“嗯。”

兩道身影奔跑在夕陽下,穿出校門,走過人行橫道。

最後,他們跑去了丘巒家,丘巒沒有出來見他們。

第二天,列缺被父母帶著離開了秀水鎮,離開前他又去找了趟丘巒,卻得知他已經出門了。

那時候丘巒的家還不是現在這裏,他在屋外等了許久,被不知情的家裏人催促著上了車,告別了這座他待了兩年的小鎮。

而那句遲遲沒有說出口的道歉,則被掩藏在了心底,塵封在了過去的記憶裏。

“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一個渾厚的嗓音將列缺拉回了現實。

泳池邊站著一名中年男子,年紀五十歲左右,手裏拿著一只哨子,穿著印有秀水小學標志的運動衫,應該是這裏的體育老師。

旁邊那些學生在自由游泳,中年男子直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我們以前是在這裏畢業的,今天回母校來看一看。”列缺向他解釋說。

“秀水小學畢業的?幾年了?”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他們,像是在懷疑列缺說的話。

“差不多有八年了,我們還參加最後那年的游泳混合接力賽,沒想到學校變化這麽大。”

“最後那年的游泳混合接力賽……”中年男子又看了他倆好幾眼,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松開,終於想起來了點什麽,“你是那誰……列缺?還有你是……丘巒?”

“嗯,是我們,您難道是歐陽老師?”

中年男子咧嘴一笑:“是我。我說你倆瞧著有些眼熟,你們現在上大學了吧?在哪兒念書啊?怎麽想著回來看看了?”

“我和丘巒都在蒲城,最近放假,順道過來看看。”

基本上都是列缺在回答,丘巒很多事都記不得了,害怕不小心說錯話。

“蒲大好啊。”歐陽老師豎了下大拇指  ,“丘巒我倒是有點印象,他家就住在秀水,但也很多年沒見著了。我記得你家住在臨城?”

列缺點頭:“對,老師您還記得這麽清楚。”

“這不巧了,我老家就是那邊的。”歐陽老師笑著說:“你當時和季朗的關系還不錯吧?他怎麽沒來?我記得你那時候都不怎麽愛和丘巒說話,丘巒也不愛搭理你,我還擔心你倆一起報名參加混合賽會發生點什麽。”

其實不是他不愛和丘巒說話,而是每一次搭話丘巒對他的反應都很冷淡。連續幾次之後,他便覺得丘巒不喜歡他,排斥他,也就變成了歐陽老師口中的那樣。

列缺聽這話頭不對,往身旁的丘巒看了眼,急忙岔開話題,“季朗的家離淮城有點遠,所以這次沒有一起來。歐陽老師,您現在還在教游泳嗎?”

“嗯,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

他們一直聊到下課,鈴聲響了之後才從學校離開,在學校附近的小店裏吃了兩碗鹹味豆腐腦。

“歐陽老師說,你以前不怎麽和我說話,我也不愛搭理你。”丘巒問:“為什麽呀?”

列缺早就猜到丘巒會問他這件事,提前做了心理準備,不緊不慢地回答:“因為我們當時發生了一點小誤會,所以那段時間沒怎麽說話。”

“噢。”丘巒並未對他的話有所懷疑,註意力很快被路對面的音樂噴泉吸引了過去,“我們去那邊看看吧,那邊好多人,好熱鬧。”

列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輛豪車從視野裏飛快駛過。他的視線掠過那一行車牌號,總覺得像在哪裏見過。

丘巒拉著列缺來到對面,這裏聚集了不少游客,旁邊有一座許願池,他們正對著池子許願拋硬幣。

“小巒想要許願嗎?”列缺摸出口袋裏的硬幣放在他的手心裏。

“嗯!”

丘巒背對池子站著,閉上眼睛,右手拿著硬幣從左肩扔向身後的許願池。

旁邊的列缺靜靜地看著他,夕陽的餘光勾勒著眼前人的輪廓,溫柔而恬靜。有那麽一刻,他希望時間能夠變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微風拂面而過,丘巒隱隱約約聽見了‘對不起’三個字。等他睜開眼時,又很快被風給吹散了。

他以為是自己幻聽,沒太在意,牽起列缺的手說:“阿缺,我們去店裏找爸爸吧。”

春夏甜品店內。

夏滿正在打奶油,今天有客人來店裏預訂了一個草莓蛋糕,說是晚上要慶祝生日。他擔心太早做出來會不新鮮,所以算著時間才開始動手。

“我先回我爸媽他們那兒去了,小景的爸媽說了今晚會過來。”謝春和從休息間裏換了衣服出來,一邊整理著領結一邊說:“晚上就不回秀水了,明天去公司開個早會,下午再來找你。”

小景是他去世妻子的名字。

“嗯,你去忙吧。”夏滿低頭認真做著蛋糕。

謝春和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本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頭發,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那我走了。”

說完,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

“怎麽回來了?”夏滿當是謝春和去而覆返,頭也不擡地問。

那道頎長的身影慢慢向他走近,然後停了下來。一雙眼睛落在他身上,仿佛看見了多年未見的珍寶般,目光滾燙而熾烈。

見對方許久沒有回答,夏滿以為是來店裏的客人,緩緩擡起頭來。在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後,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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