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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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黎慕

我喜歡雨天,這大概就像靳盛陽喜歡黑暗和旗袍。

雨天能讓我覺得踏實,只聽得到雨聲,其他那些嘈雜的聲音都不見了。

在雨天,我也能難得的放松,想想自己身上發生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或許靳盛陽瞎貓碰見了死耗子,恰好在一個雨天要追溯我的過往,所以,他稍微得逞了一點點。

之所以說是一點點,因為我並沒有對他全盤托出,對於靳盛陽,時至今日我也依舊有所保留。

我總以為自己已經天不怕地不怕,活著就只是為了等死,但當我開口,突然發現,讓我膽怯的事情還在。

我知道自己的卑劣,靳盛陽也知道,可我還是不想讓他像是望一口枯井,一眼望我到底。

我要用枯草遮掩一下我骯臟的根基,美化我所有的不堪。

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可憐的受害者,讓他覺得,我今天一切的惡劣行徑都該怪罪於別人。

這種行為,讓我更加惡劣了。

繼父確實打我,對待年幼的我,從來都不會手下留情。

但我也沒那麽客氣,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知道應該怎麽摧毀一個人。

我手腕上的疤根本就不是繼父逼的,他留在我身上的疤早都被去除了,僅剩的這個,是我自己劃的,那時候我還小,還沒成為孤兒,我媽還沒走,繼父也還是繼父。

我劃破自己的手腕,被救出來之後,栽贓陷害給繼父。

我要事情鬧大,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虐待我跟我媽。

但這件事並沒能真的解救我,反倒,嚇跑了我媽,只留下我跟他。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們幾個,都不是什麽好人。

後來,一直到繼父死,沒人的日子是好過的。

八歲之後,我被送進福利院,性格孤僻乖張,直到成年也沒人領養我。

我給靳盛陽講我遭受的苦和難,到最後,他緊緊地攥住我的手,什麽都不說,可我知道,我達成所願了——他在心疼我。

我要的就是這個。

從小到大,沒人心疼過我,我要體驗被愛的感覺。

我拉過他,在雨簾後面接吻,我拉著他的手愛撫我的身體,也不管遠處飛馳而過的車裏會不會有陌生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雨一直在下,我們擁抱親吻撫摸彼此,原本我總以為,雨天我只聽得到雨聲,而如今,雨聲漸小,我聽得最清楚的是他的喘息。

這人啊……

我以為是我掌控了他,但仔細想來,在某種程度上,是他在掌控我。

我頑劣不堪,原本只是想要戲弄他甚至是玩弄他,卻一不小心,把自己也帶進了泥沼裏。

我不渴望愛情,不希望跟任何人發生任何情感上的羈絆,但當我們濕漉漉地回家,扒光彼此的衣服,當靳盛陽親吻我手腕上的疤,一邊問我當初疼不疼,一邊讓我現在疼得很時,我動搖了。

我問他:“你還離得開我嗎?”

“廢話。”他發狠地說,“你當自己是什麽?”

我在他身下笑得不行,放肆得很,我擡手鉤住他的脖子,對他說:“這可是你說的,等有一天我真走了,你可別後悔。”

第二天,我晚上沒有去靳盛陽家,而是回了自己那裏。

家裏的一半都被我搬去了靳盛陽那兒,再回來總覺得空蕩蕩的。

我躺在地板上發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之後接連幾天我都是這樣,上班照常工作,不跟靳盛陽有任何多餘的接觸,下班擡腳就走,直接回家,誰也不見。

我算著時間,跟自己,也是跟靳盛陽打賭。

對於靳盛陽,我並沒有十拿九穩的自信,但總歸是要賭一把的,也把他往前推一推。

他這個人,最擅長口是心非,我要讓他徹底向我坦誠自己要什麽。

就像他要我的身體一樣,要我的感情。

我給不給另說,但他必須向我要。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陽臺喝酒時,終於等來了他。

我眼睜睜看著靳盛陽從小區大門口走進來,一路目光追隨著他。

夜已經很深,他步履匆匆。

當他穿著那件我再熟悉不過的旗袍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可恥地問他一句:究竟時旗袍給你的安全感更多,還是我?

我早早等在門口,迎接他的到來。

當他出現,我開口就是這句話。

他給我的回答是:“這問題過分可笑,你帶給我的,根本就是不安。”

對於他的回答,我再滿意不過。

要的就是這個回答。

我要讓他覺得不安,讓他為我牽腸掛肚。

“你來幹嗎?”

他盯著我,不回答。

我手裏拿著冰涼的啤酒,壞心眼地在他臉上貼了下。

“幹杯。”我說,“慶祝你徹底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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