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送進去的兵怕是有多少吃多少。所以蘇相你說，本宮真的不可能南下麽？”

蘇厭平喘著粗氣，似是怒極，溫寧半晌都沒聽見他的聲音。

“念著蘇相一腔忠誠，待本宮踏平南梁皇都，必定會送你的陛下下去與你君臣再敘。”

溫寧惶然睜眼，還來不及勸阻，就見一身黑色鎧甲的士兵站在蘇厭平的身後揚刀，自左而右地抹過他的脖頸。血色噴濺而出，蘇厭平倒地的瞬間，臉上已然沒有驚懼，卻是深深的懊悔。

宇文清撣了撣衣袖起身：“好了，公主請隨本宮離開吧。本宮還是很難相信溫旭堯他就這麽容易死去了，你覺得呢？你說他會不會來搶親？”

容易麽，溫寧不知道。

可是搶親，他不會的。

溫寧沈默地跟著宇文清離開，而這一路宇文清也並沒有為難她。

到了靠近城門的一處院子後，宇文清才又道：“委屈公主先在此處暫居幾日，待此番事了，再行返回北齊行大典。”

溫寧兀自入內，將穿過前廳，她便看見了腳上拴著銀色長鏈的姜鈺。

“本宮的駙馬公主想必認識了，往後可得好好相處。本宮還有要事處理，便讓駙馬代本宮好好招待了公主。”

隨著宇文清的離開，她的那些親衛也一並消失不見，偌大的院子裏，一時間只剩下溫寧和姜鈺兩人。

這是要借此來試探麽？

溫寧不清楚，看著面前這個沒有半點生氣的姜鈺，她也不想再去考慮那麽多。

這兩天她想的已經夠多了。何況縱然再糟糕，還能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麽？

皇叔【080蜀地（1）】

“那天我去了望江坡。”沈默良久後，見姜鈺始終目光呆滯無神，近乎失魂般一動不動，溫寧不由先開了口，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句之後便又是沈默。

姜鈺卻朝她看來，空洞麻木的眼中漸漸有了光芒，只是那失意頹敗之中掩著的是無盡的痛苦與愧疚。許是因為長時間不曾出聲，乍一開口，他的嗓音沙啞且粗澀：“若不是我丟了印信，也不至於讓宇文清占了先機，王爺也就不會……出事了……”

“若如此說來，那宇文清會知道你們的行蹤也是因為我……”溫寧低了頭，有些自嘲，也有些不敢去看他，“會恨我麽？”

“那公主會恨陛下麽？”姜鈺反問。

溫寧楞住，她好像從沒考慮過這樣的問題，以至於好半天之後，她也僅是模糊道：“我不知道。”

“如果反過來，是王爺他對公主你做了這些事呢，你會恨他麽？”姜鈺又接著問道，幾句話下來，嗓音已漸漸恢覆。

溫寧咬唇，這一次的遲疑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而是看清了自己的虛偽：“大概是會的吧。”

在感情的這桿秤上，她從來沒有將溫旭堯與溫瑞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可那是她相依為命，自小就照顧關愛著的弟弟，她如何能夠不偏愛？諷刺的是，她費盡心思去保護他扶持他，他卻殺她親子，騙她反目，又將她遠嫁北齊……

姜鈺這才勾起了唇角，語聲譏誚：“公主這樣，是不是對王爺他太不公平了？”

“皇叔他還有側妃，但溫瑞就只有我了……”溫寧也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似乎下意識就開口回道。

姜鈺頓了頓，忽無奈搖頭，唇邊的弧度染上某種不知名的憂傷：“苗善她之所以會是側妃，不過是因為這樣更方便行事。她腹中的孩子其實是紀驍的，所以王爺當時才會替紀驍擋下那一箭。”

溫寧神色一僵，半晌都沒能回神。

“為什麽？楚楚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溫寧忽而掩面，整個身子都是顫抖的。

“她想報仇，所以凡是能讓你或者溫瑞痛苦的，她都會去做，無關王爺。可她終究還是背叛了王爺。”

到了這時候，溫寧才知道自己究竟是錯到了怎樣的地步，不是因為那些人為制造的誤會，而是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去相信他。所以她相信溫瑞，相信楚楚，卻連一次求證都沒有，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願給他。

三天之後，宇文清又一次出現，不同的是她這一次帶來了青黛。

“平南侯倒是比本宮預計得要難纏一些，所以公主怕是也要繼續待在這窮鄉僻壤了。未免太過失禮，本宮特地將公主以前的婢女給找來，重新伺候你。”宇文清將衣衫襤褸的青黛丟在了溫寧腳邊，又留了幾名護衛，才匆忙離去。

眼前的青黛實在太陌生，溫寧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兩眼。

在父皇猝死之前，青黛是她身邊最為信任的宮女。等到出事，李公公才到了她身邊。

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漸漸傾向於李公公，她也記不大清楚了。雖說用青黛的次數減少，可對於她的信任卻一直都沒變。正是因為這樣，那些回頭細想覺得分外明顯的跡象她在當時什麽都沒有察覺。

青黛不甘為婢，想要攀高枝，這些本無可厚非，溫寧也只當是被咬了一口，自此陌路。蘇厭平口中的柔妃娘娘早已界定了彼此的身份，但溫寧從未想過再見面時，她會是面前這樣。

華貴的衣衫已然不能蔽體，裸露在外的手臂與小腿也是血痕斑斑，而比這些更為惹眼的，是青黛眼中的茫然不清。不似姜鈺早前的那種自我封閉，她現在的模樣，分明與懵懂的孩童無異。

“糖……要糖糖……”青黛貼著溫寧的腳爬起，雙手攥著她的裙擺就往嘴裏塞。

溫寧驚訝，若說內心沒有任何波瀾那是假的，心軟，一定程度上也有，可要說她會為了青黛做什麽，那同樣是不可能的。

溫寧抽出了自己的裙擺。相同的錯誤，她不會犯第二次。

在常林的這處別苑裏幽居了近乎一個月，平靜才被打破。

那時溫寧將入睡不久，院子裏倏然嘈雜起來，混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打鬥聲，掀起前所未有的風浪。她坐起了一看，窗外已被叢叢火把點亮，幾成白晝。

在那一瞬間，她都要以為是宇文清成功了，北齊的大軍已徹底肆虐在南梁的疆土上。

正因無措而楞神時，她的屋門被推開，來人出現在眼中。

皇叔【081蜀地（2）】

是姜鈺。

溫寧松了眉頭，可同時也有些隱隱的失望，她揉著額角問道：“怎麽回事？”

“趁著宇文清和顧清遠膠著對陣，紀驍他帶人摸來了。公主若想離開，可盡快收拾了隨我一起。”姜鈺解釋道。

溫寧才將將松了的心弦覆又緊張地繃起：“紀驍他……他沒事麽？”

她表現得太明顯，姜鈺很難猜不到她此刻的想法，頓了頓，隨即直言：“他是活著回來了，但是，也只有他。”

溫寧只覺得心口猛然一墜，這些天刻意不去想的結果終於還是攤開在了眼前，如同巨石壓在心頭，叫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不由攥上了衣襟，真的是……太難受了……

“公主？公主？”

溫寧回神，勉強地擠了個笑給他：“不用收拾了，原本也都不是我的東西。”

“那便走罷。”

溫寧點頭，隨著姜鈺一道離開。在前廳與院門之間的小片院子裏，她又一次見到了紀驍。記憶裏冷漠寡言的少年將軍變得更加冷酷陰鷙，可怖的傷疤自左眉向下，險險地擦過眼角沒入鬢發。見到她出現，連眉眼也沒擡。

“公主且稍候，等先生來了我們就走。”姜鈺安慰道。

這應該是溫寧第二次聽見這個稱呼，上一次，還是從苗善的口中。只是如今再回想，她最終能想到的卻始終都是溫旭堯的眉眼，不論她試圖去回想什麽。

照著姜鈺給的方位，易衍之自假山裏的暗道找進深藏於地下的密室。

打開暗門的瞬間，裏面的明珠也瞬間照亮了他身後的暗道。易衍之將手裏的火把交給護衛，獨自踏進。

鐵鏈摩挲著青石板的聲響傳出，易衍之擡眸，正對上面前的女子。女子一身艷艷紅衣，雙眼被玄黑的綢布遮住，兩只細弱的腳腕上都鎖著三指寬的沈重鐵鏈。

可易衍之看向她時，女子卻笑了：“終於又見面了，易師兄。”

“師兄？我怎麽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將我逐出了師門。”易衍之沈吟道，卻是在琢磨著如何才能打開她腳上的鐐銬。

女子晏晏含笑，似乎對自己的境地並不怎麽在意：“那師兄讓你的小弟子留在這裏找尋我的線索，難道不是為了救我麽？”

誠然，他讓姜鈺繼續留在這院子裏，就是因為他知道宇文清將她關在了這裏。沒了她，再加上宇文信的追擊，宇文清再難成氣候。

“殺了你不是更簡單？”易衍之譏誚反問。

女子笑意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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