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游蕩在外的一部分靈魂回歸本體，那種不易察覺的，卻深刻骨髓的厭世感這才浮上心頭，亞斯恍然明白，原來他曾經那麽想死。

亞斯接受了曼巴蛇受傷的真相。

他忽然想起褚烈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的那段時光，誠然當年巴野頓消失，褚烈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但最終褚烈還是舍不得，他們一起睡覺，看電影，接吻，做愛，兩個Alpha做著一切情侶才會做的事，亞斯心中的不確定跟仿徨，在這一刻徒然堅定起來。

他想褚烈可能是喜歡自己的。

不，褚烈一定喜歡自己。

“想清楚了嗎？”對方停止了信息素攻擊，不耐煩地再度詢問。

“你知道嗎？”亞斯兀自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仍帶著種閑庭漫步般的從容，“蛇一旦進入冬眠就很難醒來，可當外界的沖擊達到一定程度時，它會悠然轉醒，然後發動最猛烈的攻擊。”

對方觸及到亞斯幽深冰冷的目光，頓時後背一涼，伸手就要去按懲罰器，胳膊卻被外力狠狠拽住，他低頭，看到了一只吐著鮮紅信子的曼巴蛇。

亞斯咽下湧到喉頭的血腥氣，身上越是劇痛他就越是冷靜，“你醒來的太遲了。”

“嘶?”曼巴蛇瞬間變大了幾倍，嚇得那個男人尖叫一聲摔倒在地，曼巴蛇盤踞在他的胸口，淡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處理掉這個人，曼巴蛇游走到亞斯腳下，它蹭了蹭像是撒嬌，然後咬斷了束縛亞斯的繩子。

亞斯俯身，拍了拍曼巴蛇的腦袋：“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嘶?”曼巴蛇晃動著身軀，看得出很開心。

不等亞斯出去，地下室的門被大力推開，看著站在門口的謝朝，還有他周身那些奇怪的光箭，亞斯感覺到了危機，那是比嗜血藤更危險的信息素。

“謝朝？”亞斯震驚，“你不是Omega嗎？你哪兒來的信息素實體？”

“不是我的。”謝朝逐漸力不從心，“是寶寶的。”

亞斯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肚子裏這個？”

謝朝點頭。

亞斯：“……”他配當SSS的Alpha嗎？他不配啊，這個孩子的起點就是他的終點，裴家的基因都如此變態嗎？

看到謝朝逐漸灰敗的臉色，亞斯說了句“得罪”便抱起少年，縱身一躍直接沖進了一旁的茂林中。

裴家別墅裏，褚烈一身軍裝地坐在沙發上，他面色平和，但那雙眸子卻盛滿了風暴，眼角的疤痕更為他平添了幾分戾氣，顧長亭不動聲色看了一眼，知道褚烈是怒極了。

“總統還是不見你嗎？”裴寧沈聲問。

褚烈搖頭：“我已經放棄跟他交涉了。”

“就憑我們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已經站在了總統的對立面。”裴寧神色淡定，“褚烈，為了避免兩難，你還是……”

“兩難什麽？”褚烈打斷，“裴叔，我是這個國家的將軍，不是他一個人的將軍，就憑他抓住亞斯……”褚烈的骨節捏得“咯咯”響，“我就不會再為他效力，一個妄圖掌控所有高階Alpha的瘋子，不會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

進化手術核心機密洩露，是研究中心有人被總統洗腦，交出了藥劑方程，但洩密的人並沒有掌握全部，所以總統那邊自行研發了一部分，暗地裏拿活人做實驗，那日在電影院搶劫的頭目便是實驗體之一，他很幸運，不僅進化成功還有了信息素實體，總統將他放了，甚至告訴他既然成為了高階Alpha，就有權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褚烈開始不懂總統的意思，後來才明白，這人要的就是高階Alpha頻頻出錯，造成社會恐慌，這源於總統自己的恐慌，他要民眾開始仇恨高階Alpha，好順應民意，將這些人掌控起來。

上帝創造了人跟接近神明的存在，而現在，人卻想顛覆這種存在，而裴湛便是這種存在的最高體現。

這些人不記得裴氏為這個社會和民眾所做的一切，他們只看到一種滂沱浩大到難以掌控的力量。

電話響起，褚烈拿出來一看，直接按了免提，“總統先生。”褚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罵人。

總統的語氣有些激烈：“褚烈，我命你全城通緝亞斯！”

褚烈聽著這宛如智障一般的話，猛地反應過來亞斯從總統手下逃走了！

褚烈正要嗆總統兩句，忽然見藤蔓飛一般沖出門外，身後跟著面色森冷的裴湛，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天而降，亞斯抱著謝朝穩穩落地，將人交給了已經行至面前的裴湛，“安然無恙。”

褚烈緩緩起身，他的眼神牢牢釘在亞斯身上，得意地同總統說：“不用通緝了，亞斯回到我身邊了，對了，謝朝也回來了。”

不再等總統叨逼叨，褚烈直接掛斷了電話。

謝朝一看到裴湛就委屈，雖然他也沒受到什麽傷害，但就是委屈。

“他們……”謝朝孕期情緒不穩，此刻更是掉著金豆豆，“他們想強制性把孩子拿掉。”

裴湛抱著謝朝的手猛地一緊，他還記得顧長亭說過，孩子跟謝朝已經達成了共生，一損倶損，他不管總統知不知道這些，但帳他記住了！

“多謝。”裴湛轉身同亞斯說。

亞斯擺擺手，“不全是我的功勞，我只是帶他回來，還有，我建議你再給謝朝安排一次全身檢查。”

裴湛蹙眉。

亞斯指了指謝朝，“這個孩子已經擁有信息素實體了。”

顧長亭聞言倏然楞住。

“顧叔。”謝朝還在抽抽搭搭，“我總覺得你想把我當小白鼠解剖了。”

顧長亭將各種儀器連接在謝朝身上，認真道：“小朝，你這種情況我真的見所未見。”

胚胎分化成SSS級Alpha，現在離預產期還有兩個月，又形成了信息素實體，之前就說過，信息素實體有的是動物有的是植物，植物明顯比動物高一階，這點看裴湛就知道，但這個孩子的信息素實體，聽亞斯的描述，不屬於兩者中的任何一個。

等顧長亭檢查完，整個人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怎麽樣？”裴湛一直等在門口，見顧長亭出來大步迎上去。

“小朝很好。”顧長亭每一個字都說的小心翼翼，“之前幾個月孩子在瘋狂吸收小朝的生命力，這次受到刺激，他竟然開始一點點反饋，這就是我所說的‘共生’，因為他不想讓自己爸爸出事，如果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完全可以等到孩子足月，而我要跟你談的，是這個孩子的信息素實體。”

“是什麽？”裴湛問。

顧長亭抿了抿唇，“很難形容，我用檢測器大概模擬了一下，是一種沒有固定形態的東西，準確來講，是光。”

“光？”裴湛蹙眉，有些不懂。

顧長亭深吸一口氣，“裴湛，我得研制一種針對這孩子的信息素抑制劑，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的確強的嚇人，如果光真的是他的信息素實體，那麽他的力量就完全淩駕於你之上，只要有光，他就是不可戰勝的，而且，這種信息素實體，我是第一次見到。”

裴湛所有所思地點點頭：“小朝的情況已經穩定了，是吧？”

顧長宇：“是。”

“那就行了。”裴湛全然不在意這個孩子：“我箱子都給他準備好了。”

顧長亭：“……”你知道你心心念念要送走的這位，其實是個原子彈嗎？

而顧長亭給謝朝做檢查的功夫，裴寧已經把一切準備好，他們決定去M國，不能留在濱城了。

“什麽打算？”亞斯靠在褚烈懷裏，任由男人給他按揉著胸口，強制性召喚出曼巴蛇，對他不可能一點兒傷害都沒有。

褚烈：“我們跟裴叔他們一起走。”

“那你這個將軍……”

“不做了。”褚烈語氣堅定，“亞斯，我做這個將軍不是因為貪圖富貴，而是因為我是個軍人，不想背上叛國的罪名，可事到如今我才明白，有些時候無妄之災怎麽都躲不掉，好在我沒有任何把柄落在總統手中，他不可能因為我喜歡Alpha就把白的說成黑的，這裏不是邊境，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呢。”

亞斯嘆了口氣，“他是因為你不為他效力。”

褚烈笑著吻了吻亞斯的臉頰，“我為你效力。”

褚烈開始逐漸理解裴湛的心思跟想法，他們是高階Alpha，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們擁有旁人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的東西，裴湛的倨傲不是恃才傲物，而是天生如此，到了他那個境地，是誰也不會放在眼裏了，什麽通敵叛國，他根本就不在意，褚烈毫不懷疑，只要裴湛想，他完全可以顛覆一切，重新建造一個世界。

褚烈覺得，他也該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事物，而不是成為旁人的附屬品。

等總統親自趕到裴家別墅時，已然人去樓空，墻上的藤蔓跟花朵枯黃雕零，一派蕭瑟頹敗之景。

此刻，一行人已經坐在了去M國的飛機上。

“總統。”侍從一臉難色地上前，“軍部剛收到消息，褚將軍遞了辭呈，人已經不知所蹤。”

總統倒吸一口冷氣，他終於意識到，他把那頭本來安穩的野獸，徹底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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